八百块钱
去望夕岩,要经过一条羊肠小道,路的两边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酸枣树,又大
又尖的刺随时都有可能把你划伤,可能正是因为这样,才没有人注意到望夕岩这
个地方。
我牵着虫的手小心翼翼地在这些刺中穿行,杂乱无章的刺让我的头眩晕,我
再一次产生幻觉:身后拉着的,是前女友。
小鬼,是你吗?
我是第几次拉着你的手,穿越这些刺,带你去望夕岩了?
每次,你都紧紧地攥着我的手,似乎怕我突然跑掉,可为什么这次,却抓得
这么松?
我用手拨开那些挡住视线的刺,手臂顿时被划伤。
我看着丝丝血迹,竟然有种淋漓尽致的快感。
心中的痛楚,终于得到了一点发泄。
我牢牢地抓着她的手,生怕一不小心,我们的手,就会错开。
我在心里轻声说:不要松开我的手,好吗?小鬼……
我们说过要永远在一起的,对吗……
你说过,只爱我一个人,对吗……
不对,我摇了摇头。
不是小鬼,小鬼的手没这么凉。
终于,我还是忍不住扭过头来,我真的希望,奇迹能够发生在我身上。
果然还是失望了。
虫眨着眼睛问我, 你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看你不说话,还以为你睡着了。
“拜托,我正走着呢,怎么可能睡着?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些吧?”虫呵
呵地笑道。
我没有理她,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行。
怎么不可能睡着?我的前女友,就可以边走边睡的……
似乎最近想前女友想多了一些,为什么?
似乎想娜的时间显得更少了,为什么?
似乎和虫在一起感觉很快乐,为什么?
我到底爱着谁?
我想不通,也不愿去想。
我牵着虫的手,往前行,一路前行。
前方的路,一片渺茫。
我指着望夕岩上的字,对虫说:“看到没,这就是我和我前女友一起刻的字。”
虫蹲下来,仔细地看着上面的字,吞吞吐吐地念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哈哈哈……你们可真幼稚啊……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真的爱情……哈哈哈……”
我坐在草地上,抬起头对虫说:“人总要长大的,不经历这件事,我还在傻
傻的相信这个世界上真会有童话里王子公主那样的爱情。”
虫坐在石头上,微风把她的头发吹起,如同洗发水的广告女主角。
她的手轻轻抚摩着岩石上那几个字,隔了一会,说:“你可不能因为一棵树
而放弃整个森林,你不和我一样,你还是能找到真正的爱情的。”
我盯着她说:“我们为什么不一样?就因为你是混混?”
虫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坏女孩?”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实际上,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
虫又说:“你知道吗?我之所以这么放肆,是因为我把自己的生命看得很轻。”
我盯着她,不说话,我知道她还有下文。
果然,她继续说:“我只值八百块钱。就算我死了,也不过是丢了八百块钱
而已。”
我诧异地问:“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从石头上跳下来,坐在我身边,说:“我现在的父母,不是我亲生父母。
我是他们花八百块钱买的。”
我盯着她,还是不说话。实际上,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像虫这样的例子,在我身边比比皆是。
有的人家响应初期时国家政策,只生了一个孩子,但是后来家庭条件优越了,
又想再多生一个,可是又不想受十月怀胎的苦,所以就去买别人养不起的孩子。
虫又说:“我以前一直很奇怪,我哥比我大10岁,这怎么可能?我爸妈生了
我哥,十年之后,再生我?未免也太滑稽了。我从小就早熟,记得有一次我的脚
被玻璃划伤了,我妈竟然说过两天就好了!我拖着流着血的脚,熬了一个星期…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个母亲,不爱我。”
虫说完这段话,就躺了下去。我也跟着躺了下去。
柔软的草缠绕在我的耳边,温暖的如同母亲的手。
蓝天白云在我们眼前毫无遮挡地展开。
虫轻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轻的如同耳边刮过去的一阵微风:“你愿意听我
的故事吗?”
我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听别人的故事,我不喜欢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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