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地狱
原来，虫刚才骑车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我和娜忙跑上去，看她有没有出什么事。
自行车的后车圈压在虫的双腿上，手机被抛在了一边。
而虫，却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哈哈大笑。
在外人看来，犹如一个疯子。
躺在街上哈哈大笑，不是疯子是什么？
娜把她扶起来说，你有病啊，摔倒了还笑。
可是我却从虫的笑声中听出了不对劲。
那样的笑，和她平常的笑不同。
她平时的笑，给人很温暖，很纯净的感觉。
而现在的笑，带着点无奈，带着点伤感。
为什么会是这样？
虫在娜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我把手机捡起来递给她。
她默默地接过来，用充满哀怨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一惊。
这个眼神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
那只趴在路边眼神呆滞，前腿受伤的小狗。
那个躺在工地上奄奄一息，浑身伤痕的毛毛虫。
没错，就是这样的眼神。
毛毛虫，你是在憎恨我吗？
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吗？
虫终于不笑了，龇牙咧嘴地揉着手上刚才跌倒时不小心擦伤的地方。
丝丝血迹在路灯下清晰可辨。
我的心再一次痛了起来。
我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去，抓着她的双手说，要不要紧？
虫突然被我这么一抓，吓了一跳，瞪着两只眼睛呆呆地看着我，半天才反应
过来，忙抽出双手说，没事，没事。
我这才想起，娜还在身边，忙扭头看了看她，发现她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和虫。
我慌忙笑着说，虫，你很笨哎，骑车都会摔倒。
说完，自己先心慌起来，我刚才在搞什么？竟然在娜面前拉虫的手！
虫配合着我说，哼，我只不过是一时失误罢了。
说完，还伸出双手，装做要打我的样子。
我躲在娜后面，抱着娜的腰说，你抓不到我，哈哈。
虫继续揉着手上的擦伤，撇了撇嘴说，我才没那闲工夫抓你呢。
然后上来挽了娜的胳膊，说，姐姐，咱们走。
娜扭头看着我笑了笑，暗示我快一点。
我把车扶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刚才好险，如果被娜发现我和虫的关系不正常，她会怎么样？
可是，我和虫似乎又没有什么。
感觉很奇怪，是做贼心虚？
我一路上再也没有说话，她们两个人倒是聊得很愉快。
男人说话的时候，女人最好不要插嘴，反之亦然。
走了大约十分钟，终于到了迪厅门口。
娜和虫进去的时候，我还要去旁边锁车，所以就晚了一会。
结果要进的时候被门口的保安人员拦住了，板着脸和我要门票。
我指了指娜和虫的背影说，我和她们是一起的。
保安说，你和她们一起的？我还和市长是一家的呢。
我见保安不相信我，于是就扯开嗓子喊了声：娜！
娜扭过头来发现是我，疑惑地问怎么了？
我指了指保安说，这人不让我进。
娜笑了笑说，大刘，放他进来吧，他是我男朋友。
那个大刘一听此言，吓得冷汗直流，慌忙给我让开道，满脸谄媚地说：“真
对不起，真对不起……”
我不理他，追上娜和虫，和她们一起往里面走去。
途中经过一个院子，娜和虫上了趟厕所，我在外面等了很久。
女人上厕所这么麻烦吗？
在这里，喧嚣的摇滚乐声已经快要把我的耳朵震聋了，要是进了舞厅，这还
了得？
好不容易等她们出来，她们却说，你还没进去？
我无奈地说，两位大姐，我可是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被人卖了怎么办。
娜虚了一声说，谁会卖你呀，那不是赔本买卖吗？
我没说什么，拉了娜的手说，走吧。
进了舞厅，第一感觉是耳膜几乎快要被震破了，然后就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
正在舞台上疯狂地摇着头，我想起电视里那些磕药的人，不由得心惊胆战。
周边的沙发里，一对对的男女正在黑暗中互相摸来摸去，通过那些忽然从他
们身上掠过去的灯光，我可以看出，他们不过才14，5 岁，女的甚至连乳房都还
没有发育好。
娜和虫穿过人群，往西北角走去，我在后面紧紧跟着她们。
穿过人群的时候，总能听到一些正在摇头的人突然停下来说娜姐，虫姐。
娜和虫对他们点点头，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有的时候娜会扭过头来看看我还在不在，然后对我笑一下，伸出手来叫我拉
着她。
而虫，一直给我的是背影。
我很感动娜还能记得我，刚才那些叫她娜姐的人此刻全用惊讶的眼光看着我，
似乎不知道我这个无名小卒是何来头。
心里突然有种很虚荣的感觉，很想大喝一声说，我是张娜的男朋友，怎么着！
大约走了三分钟，我的头开始晕眩。
我不知道她们要去哪儿，也不好意思问，只好默默地跟着。
还没有到尽头吗？
到处是人，我看不到尽头在哪里。
我快受不了了，看着这些疯狂的人，胃里一阵翻滚，几乎快要吐出来了。
走在这些疯狂的人群里，仿佛在另外一个世界穿行。
那天晚上，虫穿了件白色的衣服，娜穿了件黑色的衣服。旁边的人，表情在
七彩灯光的照耀下似乎变了形状，显得极为KB。
我几乎产生幻觉，前面带着我的，是黑白无常，正领着我通过奈何桥，前往
无间地狱。
旁边都是些孤魂野鬼，或者大笑，或者大哭，或者张开血盆大口，幸灾乐祸
地看着我。
很久之后我再回想起这些事来的时候，才发现，天蝎座的人直觉果然是很灵
的。
那天晚上，我已经提前感觉到，我正在一步步通往“无间地狱”。
如果时间重新来一次，我还会选择跟她们去吗？
我不知道。
或许，我根本没有办法选择。
没有人能在黑白无常的手底下逃脱。
更何况，我是自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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