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那天晚上,好似特洛伊军队再一次屠城,好似世界大战第三度爆发。他们不记
得这场架打了多久,直到最后,她生气地冲向客厅里的34寸纯平彩电,他方才意识
到事态的严重性,急忙冲上去抱住她的腰,“喂,你疯了!”彩电她也砸,日子不
用过了?
“放开我!任伟伦,你去死啦!去死去死去死……”卫岚被他抱着,奋力挣扎,
双手乱舞,双脚乱踢。她张开嘴,用牙齿咬他的手,可是他死命抱住她不放。
这女人真是他命中的克星,她像发怒的小兽一样咬伤他,他却在这时觉得她好
性感。抱着她奋力扭动的身躯,他居然浑身燥热,恨不得就此将她压在地板上,抵
死缠绵。
那天晚上,他那样想了,也那样做了。他们在地板上一边热吻一边互殴。激情
过后,他抱着她娇软的身体,听着她急促的喘气声,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最爱的人
同时也是最恨的人”。他爱她爱得发狂,但有的时候,他真恨不得打扁这个可恶的
女人。只在此刻,他们用粘腻的激情重归于好,他才觉得心脏又重新回复了正常的
跳动频率。刚才她发疯的时候,他也快要被她逼疯了。
打架完毕,亲热完毕,他抱着她汗湿的身体进浴室洗澡。她闭着眼,死活不肯
看他。他在她身上涂抹沐浴露,温柔地用毛巾擦拭她的身体,想借此表达无声的歉
意。他以为这次争吵就此告一段落,他们之间的问题吵过打过就算解决了。那一刻,
他忘记了她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你敢把它丢掉,我就把你丢掉。”
第二天早晨,他睡醒了照常要叫老婆。可是这一回,叫了好几声,没人应他。
等他终于发现事态不对,从床上跳起来把房子翻遍时,他发现——她已经走了,所
有行李都带走,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余地。
当时他想:这个女人就是这么小心眼又记仇,他都已经跟她赔过礼道过歉了,
她还要怎样?她会这么做,全是他以往纵容的结果。这次别理她,晾她两天,她一
定会乖乖地回来。
可是两天以后,她没回来。正在他心急如焚准备报警的时候,她从一个陌生的
地址寄来一封律师函——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她要跟他离婚。
接到那封律师信时,任伟伦几乎要精神崩溃了,他实在不敢相信她这次居然是
认真的。以往两人恋爱时,她经常用分手威胁他,可是他们太爱对方,怎么分也分
不开。然而这次,她竟连事先威胁都没有,连面都不见,直接就要跟他离婚。
拜妻子卫岚所赐,任伟伦第二次尝到心脏被活生生撕裂的极度痛楚。他痛苦得
大病了一场,实在没想到她会做得这么绝。他深爱着她,她也深爱着他啊,有什么
事情不能好好解决,非要闹到离婚的地步?一只傻不隆冬的土狗,居然比他这个老
公更重要?
他捱着病痛等了她好多天,她就是不肯露面;他疯狂地打电话给她,她手机关
机。渐渐地,他愤怒痛苦到极点,绝望了。好,一定要比谁更狠是吗?他签字,同
意离婚!
就这样,他们的婚姻维持了一年零九个月,正式宣告终结。
就这样,卫岚带着心上的累累伤痕飞回自己的家乡。手上的戒指虽然拔不掉,
但她可以在心底把那个臭男人消掉。她可以不再爱他,她可以买新的房子,养新的
狗,谈新的恋爱。
故事讲完了。花轮听得义愤填膺,刨着沙发狂叫:天哪,它这个主人真是很蠢
哎,为了那么点儿小事就可以闹离婚?呵,那在她长达七八十年的人类寿命中,她
可以离很多次婚呐!她说不定还可以去参加什么离婚比赛,比比看哪个人的离婚过
程比较绝情,比比看哪个人的离婚理由更加荒谬……它绝对有理由相信,它的主人
一定会拔得头筹的!
“花轮,你也觉得那个臭男人很过分吧?幸好木村现在还活着,不然我一定恨
他一辈子。”卫岚摸着狗儿的皮毛,自言自语。
“汪汪!汪汪!”主人,怎么听都是你比较过分啊!
“可是,花轮你知道吗?其实当时决定离婚的时候,我也后悔了好几回呢。我
好几次都忍不住打电话给他,可是一听到听筒里面传来接通音,我就吓得赶紧挂掉
电话了。我……我不想先低头。”卫岚说着,声音有些唏嘘。
“汪!”笨!先低一下头会死啊?它花轮每一次要吃狗食时,不都低头低得很
爽快?
“我……我本来以为他不会同意离婚的,毕竟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对他的
感情还是挺有信心的。我……我那次寄离婚协议书给他,只不过是想吓吓他罢了。
我以为他会来求我,会来好声好气哄我回家,可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签字了哎!可
恶的混蛋男人!他的心被狗吃了喔?”
“汪,汪汪,汪汪汪!”这个故事就是在教育它们狗类,在做每一件事之前都
要用狗狗聪慧的脑袋想一想,不要不计后果,不要去吃人类的心。花轮在沙发上打
滚。笑死它了!主人说得对,有的时候真的是人不如狗呢——人比狗笨多了。
“花轮!你滚什么滚?拉肚子拉得很高兴哦?”卫岚终于发现狗儿情绪莫名亢
奋,于是抓起一个抱枕K 它。
“汪!”痛!狗儿大叫。
“对不起,花轮,我今天心情不好。”卫岚丢开抱枕,把狗狗抱进怀里,“他
回来了,我情绪有点失常。”
“汪。”是,你今天骂他骂得很凶悍。
“我……我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虽然从法律上讲,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
何关系了,可是……可是他毕竟是任伟伦啊。我觉得……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碰
上第二个任伟伦了。”卫岚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下去,鼻音越来越浓重,“他…
…毕竟是我这么多年来惟一爱过的男人。我看到他现在事业这么成功,其实心里蛮
替他高兴的。可是,我也看到他身边有一个很漂亮的日本小姐……”她说到这里,
蓦然停了下来,自嘲地摇了摇头,“天,我在介意什么啊?都和他离婚了,从今以
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了,而且我也决定要认真面对下一段感情了呢。花轮,我们不
应该再想他了,你说对不对?”她问着爱犬。
“汪汪。”主人,你自己想他,不关我的事哦。
“你也同意我的话哦?”卫岚赞赏地拍了拍花轮的头,“好,从今天开始你监
督我,我们要一起努力去追寻新的幸福哦。”“汪汪汪!”随便啦!狗儿受不了地
斜睨她。人类还真是会自欺欺人呢。
“好了,花轮晚安。”卫岚说着,就这样在沙发上躺下来,也不拿枕头,也不
盖棉被,只是把狗儿抱在胸前,自言自语地喃道:“我今晚有些寂寞呢。花轮,我
就这么抱着你睡好不好?”
“汪汪!”不好!它拒绝和笨女人同床共枕。
“好了,别叫了,快睡。”她拍它。
“汪汪!汪汪!”继续抗议。
“你今天很不乖哦!再叫就把你关到厕所里去。”
“汪……”
唉,狗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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