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张妍把我每周陪她上自习的频率作为考核我是否能转正的重要指标，这对于
从来不上自习的我来说无疑非常痛苦。
痛并快乐着。大学生活中，爱情与学习往往是相辅相成的，很多的大学爱情
故事都是在自习室中开演的。不过张妍不准我上自习时找她说话，不准看小说，
也不准我不陪她上完自习偷偷跑掉。这些规定抹杀了我一切可以打发自习时间的
方式，做包身工都没有这么惨，而张妍则是不折不扣的拿摩温。
我别无选择，只能傻傻地看着她自习。能一直看着这么温柔可爱的“拿摩温”，
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当一辈子“包身工”我也认了。
张妍打算出国，正准备TOEFL 考试。自习时，她觉得我也应该做一点有意义
的事，就逼我和她一起学英语。
学英语我一直有特殊的天赋，所以不用很努力我的英语成绩仍然很出色。每
次看见表弟表妹天天背单词，练听力，英语成绩还是刚及格，我只能感叹同人不
同命。
四级班里会聚了各高中的英语尖子。张妍更是尖子中的尖子。四级班基本每
半个月有一次四级模拟考试，就是为了让大家熟悉四级考试的题型，保证所有人
都能通过年底的四级考试。更重要的是，老黄希望创造四级班所有学生都在四级
考试中取得优秀的奇迹。大家都说这种考试是“半月经”，一个月来两次，很不
爽。
张妍几乎每次考试都得全班第一，而我为了继续保持张妍心目中差等生的印
象，次次在全班后十名徘徊，但几乎每次我都第一个交卷。
每当成绩下来，张妍都不厌其烦地鼓励我：“不错，这次比上次有进步，再
接再厉，年底的四级考试肯定没问题！”
接着我就会很配合，摆出一副要励精图治，奋发图强的表情，信誓旦旦地说，
从今以后一定要更努力。但此话落实到行动上，差距还不小。
张妍的第一是她平时努力自习的结果，当然其中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因为她
上自习的后勤保障工作都是由我负责的。
我很乐意上自习时跑出去帮她买饮料，买零食，因为这是我上自习为数不多
的可以出去遛弯的机会。唉，这就好像监狱里的囚犯，放风时间短暂，一定要好
好享受，因此，我会趁此良机，找二胡他们聊聊天，或者是看看走廊报栏的体育
新闻。
张妍上自习很专注，完全没有时间概念，有时候我跑出去遛了一个小时，她
还对我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妍说要喝可口可乐，一定要香草味的；还要小熊饼干，就是蜡笔小新天天
吃的那种。日本人就是聪明，知道拿儿童动画片做广告，骗中国女大学生的男朋
友的钱。
我跑到超市。香草可乐很容易就找到了，小熊饼干却卖完了，最后一盒被我
前面的那个小胖子买走了。
我跑上去叫住那个小男孩，满脸堆笑地说：“小朋友，你能不能把你手上那
个小熊饼干让给哥哥？”
“不行！”小胖子立刻把饼干抱得紧紧的，怕我抢似的。
“你要是把小熊饼干让给哥哥，哥哥买康师傅3 2 给你！”我诱之以利。
“再加一罐周杰伦！”小胖子和我讨价还价。
“什么周杰伦？”我问他。
“笨蛋，就是印了周杰伦的百事可乐！”小胖子说。
为了买盒小熊饼干，我要多掏六块钱，真有点不甘心。可转念一想，为博褒
姒一笑，当年周幽王能以烽火戏诸侯，在下区区六块钱算什么。咬咬牙——只能
被小胖子宰了。
我付了钱，把康师傅3 2 和周杰伦百事可乐给了小胖子。小胖子的妈妈在超
市门口等他。
“哎哟，儿子，买这么多！”小胖子的妈妈心痛地说。
“妈，不是我买的，是那个笨蛋送给我的！”小胖子指着我说。
我趁小胖子他妈还没看清我的样子，赶紧撤。
我遛弯回来，在走廊上碰见老赵正一人站在楼梯角神情郁闷。遇上这个愤青。
我还是忍不住和他聊一会儿，虽然第一次见面他就蒙了我一顿饭。
“哥儿们，怎么了，这么郁闷？”我拍拍老赵的肩膀说。
“哦，是你呀！没怎么，失恋了！”老赵摆出一副无所谓、很洒脱的样子，
像一个郁郁不得志的诗人。
“哦，小事小事，何勇不是说过吗：找个女朋友不如养条狗！”
“是呀，养条狗，你对它好，它还能对你忠诚；找个女朋友，你对她好，她
把你当傻瓜，说不定还给你一绿帽子！”
“女朋友跟别人跑了？”我和老赵说话的语气，完全是一副学长安慰新生的
调调。
“算了，不提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她去吧！”老赵把烟头往地上一
扔，然后用脚狠狠踩了踩，说，“哥儿们，走！今天陪我喝酒去！”
想不到以前给我感觉很迂的老赵，今天挺像个男人。
喝酒我是不去了，喝醉了，我买单不说，还要送他回寝室。
“改天吧，今天还要陪我女朋友上自习呢！”
“哦，对了，上次吃饭的钱我还要给你！”老赵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钱。
“算了，没事，你下次再请我就是了！”我也慷慨地说。
又和老赵东拉西扯了一会儿，我看看时间，都出来放风快一个小时了，要再
不回去定会引起张妍的怀疑。
我回到教室，把饮料和小熊饼干递给张妍。她看都没看，把东西推开，气呼
呼地说：“不要！”
我纳闷：“老大，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我可不是你的老大，你还是去养条狗吧！”张妍瞪着我说。
啊？她怎么知道？老赵告密？不可能，这哥儿们虽然迂腐但不会蠢到卖友求
荣。
我继续装糊涂：“什么养条狗？”
“你刚才不是说，找个女朋友不如养条狗？”张妍开始审判我了。
“冤枉，我真是比窦娥还冤，那是何勇说的，不是我说的！”
“何勇是谁呀？少编个名字来骗我！”
“真的没骗你，就是那个唱摇滚的何勇呀！不信我可以把他的原唱放给你听！”
“好呀，你去找呀！”张妍冷笑着说。
“好，你等着！”我一溜烟跑回寝室去找。何勇有张《垃圾场》的专辑，里
面有首歌《姑娘，姑娘》，何勇就唱到：“找个女朋友，还是养条狗？”
我好不容易把积满灰尘的磁带翻出来，仿佛找到了救星，高兴地举着它跑回
教室。
我用张妍练习听力的随身听放那支歌给她听。
“呵呵，好呀神童，你倒会编故事，我还真的以为有这样的歌词呢！”张妍
冷笑着，把耳机扔给我。
我戴上耳机一听，心都凉了半截：完了，上次我听时，不小心按了录音键，
正好把那句歌词抹掉了，现在只剩下我说话的声音。
“你可以回去了，我看你上自习也很痛苦，还是回去养条狗吧！”张妍下了
逐客令。
自习室人很多，我没敢多说。还是先回去，下自习后再跟她解释。
遇到老赵总有倒霉的事情发生，这次还如此严重。
不过我觉得首先要查出出卖我的真凶！难道是张妍跑出来跟踪我？不可能。
她从来上自习都很专心，不像我老想到处乱跑。
这时手机响了，是二胡发短信过来，叫我回去时帮他买包方便面。
我按了几下手机的按键，忽然在已呼叫号码上，发现了张妍的号码。我看了
一下呼叫时间，今天晚上九点十分，正好是我和老赵聊天的时候。
我顿时明白了，肯定是没有锁手机键盘，无意中拨打了张妍的手机，她通过
手机听见了我和老赵的谈话。
神童呀神童，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一言不慎，断送了自己的幸福。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想想怎么弥补吧。
我在教室楼下候着，想给张妍解释清楚。
张妍还是很生气，看见我，头一甩，自个儿往前走。我赶紧跟过去，一边走
一边解释。张妍一句话都不说。走到女生楼下，看门的老太把我拦下来，说：
“同学，你该去男生寝室。”
我难道不知我该去男生寝室？
以后的几天，张妍不和我说一句话，偶尔有班上的事情，她都是托曹小丹告
诉我。此后的几天我都没和张妍一起吃饭，上课、上自习也是独自前去。二胡他
们也看出我和张妍出了问题。
我特别沮丧。打张妍的手机她不接，后来索性关机；打她寝室的电话，每次
都是曹小丹接的，叫我暂时不要打扰她，让她安静一下。
我很多天都没有上课了，因为上课看见她，我就会一阵心痛。
我天天躲在寝室里玩游戏。二胡、文兄、三石都替我担心，但没人能说服我
去上课。二胡甚至把电脑密码改了，电脑玩不成，我就躺在床上看小说。
日子在悄无声息中流过。我有一个星期没见过张妍了。
晚上收到一条短信，是张妍发过来的：“明天四级模考，你拿出你的真本事！”
真本事？我半天想不明白，难道张妍知道我一直在装差生骗她？
我回复了一句：收到，谢谢。考完了，能不能找你谈谈？
张妍回复：拿到成绩再说。
“拿到成绩再说！”我对此话唯一的理解就是：考好了，我还有翻身的机会。
以前考试我没有尽全力，也因为张妍一直是全班第一，她自尊心很强，我不
想她因为被我超过而不开心。看来张妍这次是要我全力以赴和她比一比。
我决心明天的考试一定要考全班第一。
考试题对我来说还是很简单。今天的考试是我唯一翻身的机会，一定要全力
以赴做到最好。我觉得这是我有史以来考试最认真，最仔细的一次，考完了感觉
也不错。但考试成绩要下周才能出来，也就是说我还要等一周才有机会给她解释，
这个星期我将度日如年。
交了试卷，我在教室门口对张妍说：“现在能不能聊聊？”
“你今天考试尽全力了吗？”张妍问。
我点点头，心想，今天就是老黄来考分数都不一定有我高。
“那好。等成绩下来，如果你考得比我好，我就给你机会解释。”张妍还是
说得那么坚决。
“要是没你考得好呢？”我反问。
“那就等你超过我再说！”张妍冷冷地说。
我心想，小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前每次让你第一，你还当我是病猫。
“那，张妍，我觉得我这次肯定能考全班第一，你能不能先预支和你谈话的
机会？”我觉得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不过还是厚着脸皮说了。
“呵呵，这个当然不行！”张妍终于笑了。这是她一个星期以来第一次和我
说话，也是第一次对我笑。我很开心，觉得有戏。
“要么这样，我叫老黄现在批改我和你的试卷，马上就可以见分晓！”我有
点迫不及待。
“你有这么大的面子？”
“你等着，我去找老黄！”
我和老黄软磨硬泡了半个小时，甚至以退出英语协会相要挟，老黄终于答应
帮这个忙。
我们三人一起到办公室改试卷。我很紧张，老黄和张妍都很放松。
听力我错了一个，张妍错了两个。
语法我们都是全对。
阅读理解我全对，张妍错了一个。现在我比张妍高三分，剩下就是作文了。
老黄先看张妍的作文，一边看，一边点头说，不错不错，最后满分十五分的
作文，老黄给了张妍十四分。老黄是不是故意和我作对？我要是低于十二分，就
没有翻盘的机会了，我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老黄看着我的作文，渐渐开始眉头紧皱，偶尔又摇摇头。完了，这次要死在
他手上了。张妍得意地看了我两眼，意思是看来我没机会了。
看完了，老黄说：“你这篇作文太眼熟了，好像在《新概念英语》上见过，
所以……”
“所以怎么？”我紧张地问。
“所以，小伙子能活学活用，也给你十四分吧！”老黄终于公布谜底了。
我高兴得真想把老黄抱起来，他真是最可爱的人。
我和张妍在操场旁边压马路。
“妍妍，我上次说那句话，并不代表我认同那句话的观点！”
“即使你不认同，也不应该宣传！”
“对对对，不应该宣传，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还有下次？”
“没有下次，要是再有下次，我自刎以谢江东父老！”
“还有，类似的话也不准说！”张妍像个高傲的公主。
“一定，一定，我今后一定和何勇、王朔之流划清界限，做一个根红苗正的
好青年。”
“你还根红苗正？除了会贫嘴，你还会什么？”张妍笑着说。
“对对，我啥都不会，就一无业游民，待业青年！”我觉得我说了生平最无
耻的话，因为我看见幸福又在向我招手。
“好了，现在本姑娘不生气了，不过你要学两声狗叫，我再重新考虑要不要
给你试用机会。”
“不会吧？”我惊异地看着张妍。
“那就算了，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好好，我学，我学……”我心里想，此仇不报非君子。
我学了两声狗叫，张妍摸摸我的头，说：“乖，阿黄，姐姐今天给你买骨头
吃。”
我屁颠屁颠乖乖地跟张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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