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即使是周末，来看画展的人也不多，展览馆稀稀疏疏只有几个人。
一位国画大师的作品展，比不上一个香港二流歌手开的演唱会，让人不得不
悲哀这个城市文化的没落。
记得上次周杰伦来开演唱会，包围体育馆的三条主干道全部塞车，架势比国
家元首到访还厉害。有个交警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一个连话都说不清的人，怎
么有这么大的魅力？”
这次画展展出的作品有《黄山赋》、《疾风知劲草》、《长白冬景》……很
多画我以前只在杂志上见过，今天算看见真迹了。
逐幅浏览，我不禁为画作轩昂的气势，清爽率意的笔墨走势，内张的枯笔润
笔，挺然的力度所折服。
“自古善画者，莫非衣冠贵胄，逸士高人！”我感叹到。
一旁的张妍早已看得百无聊赖，刚开始还沉得住气，慢慢地陪着我，到后来
就一个劲地催我快些走。见催促无效，她索性站在画展大厅的角落里发短信自娱
自乐去了。
正当我沉浸在水墨山水中时，苏子墨也来了，旁边还有一位慈眉善目、头发
花白的老头。
“神童！”苏子墨悄悄走到我旁边，拍拍我的肩膀。早上聊天，苏子墨听见
张妍“神童、神童”地叫个不停，也跟着她改口了。
我吓了一跳，一看是苏子墨，本来想说她两句，再看旁边还有个老头，就闭
嘴了。
“张妍呢？”苏子墨问。
“在那边发短信呢！”我指了指。
“这是我外公……”苏子墨又转身对着老头说，“外公，这是我同学神童，
学校的大才子！”苏子墨给我们做介绍。
我礼貌地和苏子墨的外公握手。
“噢，神童？我外孙女都说是才子，而且是大才子的人，肯定不简单！”老
头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到一块儿了，看来对苏子墨的眼光很信任。
“过奖，过奖，是苏子墨在挤对我！”我赶紧谦虚地说。
“小伙子，你对国画也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只是以前看过刘老的一些作品。”我说。
“那，你觉得他的画怎么样？”苏子墨赶紧问。
“刘老的画，笔抒墨舞里自现衣冠风华，清肃疏淡间难掩书卷贵胄之气，宗
炳在《画山水序》中说过：‘含道映物，澄怀味象。’我觉得就是对刘老画作很
好的评价。”我说。
老头笑着对我说：“小伙子，知道的不少，有点才子的味道。”
张妍过来了，偷偷站在我身后。
“神童，什么是‘含什么物，澄什么象’？”张妍好奇地问。
一句话，把我们都逗笑了。我把张妍给苏子墨的外公介绍了一下，张妍也礼
貌地向老头问好。
老头含笑看着我，等待我的下文。
“是‘含道映物，澄怀味象’。这是南朝画家宗炳在《画山水序》中的两句
话，原话是‘圣人含道映物，贤者澄怀味象’。”说到这儿，我顿了顿，老头嘉
许地点点头，我又继续往下说。
“‘含道映物’是说在反映自然时我们应该有一个完整的主观境界；‘澄怀
味象’是说要胸无尘浊杂念，也就是庄子所谓的‘心斋’。‘味象’就是去观察、
体会、品味物象，意思就是要心无杂念地去品味物象，感受自然。其实画的技巧
只是一种形式，一幅画真正的灵魂是画家的感悟，是以笔墨悟道也！”我摇头晃
脑，说了一通，张妍似懂非懂。
老头高兴地说：“不错不错，小伙子果然是个才子，老夫算见识了！”
老头又转身对张妍开玩笑地说：“小姑娘，你很有福气呀，找了这么有才气
的男朋友。”
“是呀，我们学校好多女生都嫉妒她！”苏子墨推波助澜。
我赶紧趁热打铁，小声对张妍说：“听见没，别人都说你运气好！”
听别人夸奖她男朋友好，张妍自然开心，只是小姑娘还有点害羞，拧我一下，
小声说：“人家才不希罕呢！”
忽然，前呼后拥进来几个人，一个当官模样的中年男子急匆匆朝这边走来。
张妍立刻很紧张，没跟苏子墨和老头告别，就拉着我闪到一旁。
那个中年男子四十几岁，走上前去握住老头的手说：“刘老，您好您好！今
天有点事来晚了，抱歉抱歉！”
“刘老？难道那老头就是刘海滨？”我心里嘀咕。
我虽然看过刘老很多画，但从没见过他本人，即使见到了真人我也不认识。
“刘老，您这次的画展……”中年男人这样一说，我就确定了，原来苏子墨
的外公真的就是刘海滨。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班门弄大斧。我立马出了一身汗。
还好，刚才说的话还比较得体。
那个当官模样的中年男人又是谁呢？怎么张妍看见他就这么紧张？
“张妍，你认识那个人？”
“别出声，待会儿给你说！”张妍很紧张，低着头拉着我一个劲儿地往外走。
我更加好奇了，这男的和张妍肯定关系非比寻常。
中年男人和刘老寒暄了半天，然后俩人一起参观，评画论道。
走出展览馆，张妍一言不发，我心中疑云重重。
“妍妍，那个中年男人是谁？你认识？”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点点头说：“嗯，那人是我爸！”
我一点不吃惊。早就听说张妍的家庭背景非同一般，她老爸专门来为刘老的
画展捧场，也不足为奇。
“哦，那你躲着他干吗？”我问。
“我还没把咱俩的事告诉我爸妈。我妈老早就警告过我上大学不准谈恋爱，
所以……”
“嗯，没事，也不用这么着急地告诉他们！”我安慰张妍说。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觉得现在想这么多纯粹多余，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
行就私奔，呵呵。
为了缓和气氛，我笑着说：“今天，想不想吃免费的肯德基外带全家餐桶？”
“有免费的？你又骗我！”张妍用怀疑的眼神瞅着我，但我知道她心里肯定
非常期待。
“哈，当然是免费的! 山人自有妙计，不过你要先给我五块钱。”
“真的？你用五块钱就能买到外带全家餐？”张妍半信半疑，用五块钱骗一
份外带全家餐，难度比较大。
张妍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五元钞票递给我。我带着她跑到对面的超市，找到
“万事”薯片的货柜。
我一袋一袋地挑着薯片，张妍在旁边看得迷惑不解，说：“不就是买袋薯片
吗，有什么好挑的？薯片买品可的吧，比万事的好吃多了！”
张妍是吃薯片的高手，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她在家吃了两箱薯片，体重也随
之飙升六斤，之后再不敢吃了。
“你拭目以待，到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我故弄玄虚，继续搜寻薯片。
终于找到了一包！我欣喜若狂，然后拿张妍给的五块钱付账。
“你不是说五块钱买一桶外带全家餐吗，怎么变成一包薯片了？我就说你骗
我嘛，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张妍觉得我在愚弄她，说着说着，又准备拧我。
“别急，别急，这薯片里有奖券！”我一边说，一边把包装纸撕开，拿出里
面的奖券。奖券有三条可以刮开的密码，个人只能刮两条，如果两条都是“肯德
基”三个字，就可以兑奖券背面的奖品，而这张奖券背后的奖品正好是外带全家
餐。
我给张妍一说，她还是很怀疑，说：“你怎么保证能刮到两个‘肯德基’？”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神秘地说。
我带着张妍跑到对面的招商银行，找了一个紫外线验钞机，拿着那张奖券看
了半天，然后拉着她走出来，说：“走，我们可以去肯德基吃外带全家餐了。”
我们来到肯德基，找了两个靠窗的座位。我把奖券放到张妍手上，胸有成竹
地说：“妍妍，刮开第一、第二个密码。”
张妍看我一脸自信的样子，将信将疑地问：“你确定？”
“放心刮吧，没问题！”
张妍小心翼翼地把第一个密码刮开。
“啊！真的是‘肯德基’！”张妍高兴地叫起来，引来周围人们异样的眼光。
张妍赶紧捂着嘴，说：“再刮第二个。你确定？”
我充满信心地点点头。
张妍又刮开第二个密码，果然又是“肯德基”！她兴奋地抱着我亲了一口。
大庭广众之下，我有点脸红。
张妍开心地把外带全家桶端过来，乐道：“呵呵，服务小姐都夸我运气好！”
“哇，什么运气？全靠这里。”我指指我的头，“别忘了，我是神童。”
“呸！臭美！快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能刮中的？”张妍帮我把吸管插到可
乐中，巴结地递给我。
“呵呵，这是我们吴家的祖传秘笈，传儿不传女，传内不传……哎哟……”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妍的一只手扯住了耳朵。
“不准废话！快说……”
“好好，我说，我说。‘万事’薯片包装袋上的这个地方是透明的！”我一
边说，一边指给她看，“所以，从这个地方，你能看到奖券是什么奖品。”
“哦，原来如此，难怪你挑了半天。”
“挑薯片还不光为这个，后面我再慢慢告诉你！我拿了奖券去银行的紫外灯
下看，把奖券放到四十五度，密码是‘肯德基’的条上有个很不明显的‘K ’。”
“呵呵，这都被你发现了! 真是聪明！”张妍说，从前她可很少夸奖我。
“还有，只有在X 年X 月X 日前生产的薯片中的奖券才能看到‘K ’，以后
的就不行了，所以我挑了半天。”
听完我这套理论，张妍佩服得五体投地：“神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其实我也是暑假时无聊，研究这些东西。当时交了不少‘学费’去买薯片，
现在终于有回报了。”
“奇怪，我暑假时也吃了很多这个牌子的薯片，怎么就没想过去琢磨这些鬼
点子？”
“唉，因为你家有钱啊，所以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便宜，还有就是因为……”
“因为，你比我聪明。神童，我以前只认为你看的书比我多，没想到你这些
鬼点子也不少。哇，我真的觉得跟你在一起好危险，说不定你已经在我身上装了
窃听器，监视我。说，你有没有……”
“傻丫头，你真当我是FBI ，什么都会？”
经此一回，我知道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必定高大了一大截。
我心里暗自得意：呵呵，我还有很多怪招，以后慢慢表演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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