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苏子墨从皖南写生回来了。我尚欠她一个大人情，但没有得到张妍的批准，
我可不敢主动联系她。虽然我自知张妍明了我和苏子墨的确没什么暧昧，但女人
总是小气的，况且苏子墨也曾经喜欢过我，所以这种有可能产生误会的情况越少
出现越好。
手机响了，是张妍打过来的。
“神童，你是不是在学校？”
“对呀，什么事？”我问。
“苏子墨从皖南回来，说给我们带了一些当地特产。”
“哦，那……”我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我说我去拿吧，又怕张妍误会我很想
人家；说不去拿，难道叫别人亲自送过来？
“你晚上去拿吧，也请她吃顿饭，感谢她一下。”张妍说。
“那，你呢……”
“我马上就要考试了，我就不去了。”
我大吃一惊：“你不去，就我和她……”
“对呀，就你们俩去呀！”
“你放心？”我对张妍的大度感到奇怪。
“有什么不放心？量你也不敢见异思迁。”
“对对，我对你一直都是忠心不贰的。”
我想也好，晚上和苏子墨吃饭，正好探探她的口风，看看三石有没有希望。
和苏子墨约好晚上在肯德基见面。我早早就去了，点了一杯可乐，买了一份
《南方周末》，一边看一边等她。
“看什么看得这么专注？”
我把报纸放下来，苏子墨已经坐在我对面了。她比上次黑了一点，大概是天
天在外面写生。被太阳晒得太多的原故，不过倒是更显精神了。
“这个送给你和张妍，皖南特产琴鱼干。”苏子墨递给我一个包装得很好的
纸盒。
“嗯，真的是琴鱼干！我以前听说过，可从没见过，这次倒真要好好见识见
识。”
“你真听说过？那你说说琴鱼干怎么食用？”
“琴鱼干一般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泡水代茶饮，所以也叫‘琴鱼茶’。”
“呵呵，还知道什么？都说来听听。”苏子墨笑着说。
“琴鱼是一种罕见的小鱼，是皖南泾县独有的著名特产。琴鱼长不过寸，口
生龙须，重唇四腮，鳍奓尾曲，嘴宽体奇，龙首鹭目，味极鲜美。相传，晋代时，
有一位隐士叫琴高，他在泾县修仙炼丹，常将丹渣倒于山下溪水中，丹渣入水，
就化作条条小鱼。一日，琴高‘修炼道成，控鲤上升’。后来，人们为了纪念他，
便将山下石台叫‘琴高台’；水溪取名‘琴溪’；溪中小鱼则称为‘琴鱼’。琴
鱼干在饮用时，将之放入杯中，冲入开水，鱼干上下游动，栩栩如生，似活鱼跃
于杯中；入口则觉清香醇和，沁人心脾；喝罢茶汤，再将琴鱼放入口中细品，鲜、
香、咸、甜，别具风味。”我一边拆着纸盒，一边说。
“精彩，精彩！当地人了解得都没你这么详细，不愧为神童。我也是到了皖
南才知道琴鱼的。我见过活的琴鱼，特别可爱。”
“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有点餐呢。你要吃什么？张妍特意安排我今晚上请你
吃饭。”
“是不是你们家张妍不批准，你就不敢出来请我吃饭？”
苏子墨一句话说中我的要害，我愣了一下，赶紧说：“没有，我请谁吃饭从
来不要她批准，只是最近比较忙，翻译还没有做完，所以也没时间……”
“对了，那书是不是要翻译完了？不要忘了，你说过拿到稿费要请我吃饭的。”
“你还真有点贪心，这顿没吃完就想到下顿了。”
“这叫未雨绸缪。我要一个香辣鸡翅汉堡，一对新奥尔良，一个老北京鸡肉
卷……”苏子墨一口气点了一堆。
我吓了一跳，看看钱包，幸好钱还够。“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是不是在
皖南受虐待了？”我说。
“是呀，皖南那边风景很不错，皖南民居别具一格。当然生活条件比较差一
点，我在那里待了两个星期，只洗了一次澡。”
“那不是浑身长满虱子啦？”
“呵呵，乱讲……”
言归正传，还要帮三石探探口风。
“子墨，你在我们系名声很响呀，我们系好几个帅哥都暗恋你。”
“哼，这些人也忒无聊。以前只是把情书寄到学校的信箱，现在也不知他们
是怎么知道我们家的信箱的，情书都寄到我们家去了。这些人真有当狗仔队的潜
质。”
啊，没想到三石这么主动，而且这么能干，居然打听到苏子墨她家的地址了。
不过也可能寄信人不是三石，而是三石的情敌。要真的是三石的情敌，那可真的
大事不妙。
“可能不是我们系的吧？”我说。
“不是，好像是中文系的，还写了一首很拙劣的情诗。学徐志摩装诗人，也
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
我仔细想了想，最近好像没有看见三石有写诗的动静，估计不是他了。
“这次我们班卡拉OK比赛，报名的人很多，不少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冲着我和文夏曦来的？”苏子墨说话一向都很直接，
很自信。
“呵呵，这可不是我说的，我也不知道！”我笑嘻嘻地说。真是此地无银三
百两，拉她们俩就是为了增加号召力。
“神童，你不要借搞活动之名，把我们都给卖了！”苏子墨一边吃着圣代一
边说。
“怎么可能？你们俩什么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过，我们系有个帅
哥还真的不错，你这次有机会见识见识。”
“哼，我对帅哥一向不感兴趣，那都是小姑娘的想法。”
的确，苏子墨是个与众不同的女生，她身边的帅哥没有一个连也有一个排，
她没一个看上眼的。
我估计三石希望不大了，没有才也没有貌，凭什么去博取苏子墨的欢心？算
了，我也懒得打探了，看他的造化吧。
其实像苏子墨这种长得漂亮，家里条件又特别好的女生，在大学里绝对是众
男生追逐的对象。而且很多人在她面前都会觉得自卑。要是我和她认识之前就了
解了她的情况，估计和她相处时我也不会很自然。
不过我拒绝她的事幸好没几个人知道，否则在学校肯定会引起不小的波澜。
像苏子墨这样的女生从来都是她拒绝别人，被男生拒绝估计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我不知我应该为此高兴，还是应该感到遗憾。
万众瞩目的卡拉OK比赛终于开始了。秉承“要做就做最好”的观念，我决心
把这次比赛搞成有校级影响的活动。当然有两个“校花级”美女压阵，再加上全
市最高档次的卡拉OK厅承办这次比赛，自然在全校影响不会小。
本来预计，全班同学再加本年级其他班级的班干部以及一些学生会干部，应
该只有五十多人参加，没想到最后一共来了将近一百人。原来定的包间不够用了。
幸好卡拉OK厅的老板是张妍的舅舅，给我换了一个像会议室一样大的包间。
辅导员作为领导简单说了几句，比赛就正式开始了。
登台顺序通过抽签决定。钟国强运气不错，抽到第一位。这小子油头粉面，
唱的歌也是八十年代中期台湾那种哼哼唧唧、既颓废又委靡的歌，听得我直想吐。
众评委也极不爽，纷纷摇头。钟国强却极其投入，在台上闭着眼睛自我陶醉，台
下不时有女生在偷笑。
钟国强唱完，台下一片掌声夹着笑声。评委举起评分牌。我安排老赵今天过
来帮我统计分数。分数出来了，不高也不低，估计是评委照顾他的情绪，避免分
数太低让他难堪。
曹小丹、黄薇、徐玲玲的女生S.H.E 三人组出场。全场一阵骚动。三个人今
天打扮得特别前卫，低胸吊带裙让一堆男生看得口水直流。文兄有点不爽，曹小
丹今天这身装扮出场也没有和他商量一下，显然没有把文兄放在眼里。
张妍在我耳边轻声警告我说：“不准多看，小心我休了你！”
“她们三个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放心，我不会见异思迁的！”我笑嘻嘻地
说。
“哼，男生都好色，刚才你看得眼都直了！谁知道你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文兄现在一定是气急败坏，但又敢怒不敢言。可怜，可怜！”我摇
摇头笑道。
“要是今天我也穿得这么性感出场，你会怎么样呢？”张妍调皮地对我一笑。
“要是我，我就叫保安把所有的男生全部赶出去，哈哈！”
“那，你呢？”
“就我一个人慢慢看！”
“放屁！”
“你……”我被张妍突然冒出的一句粗口惊得目瞪口呆。
曹小丹等人的唱功的确了得，我个人觉得和台湾的S.H.E 不相上下，我想要
是有唱片公司力捧她们，估计也会走红的。文兄经常陪曹小丹出去唱K ，不过文
兄比较老土，每次回来都说，她们唱的都是什么张韶涵、安又琪的歌，我从来都
没听过。黄薇在我们年级更是有“K 歌之王”的美誉。
她们今天唱的是《热带雨林》——我所知道的为数不多的S.H.E 的歌。三人
边唱边舞，把比赛的氛围一下子推到了高潮。
最后，几乎所有的评委都给了满分，除了辅导员。估计她还不习惯我们系的
女生打扮得这么性感。
来观摩这次比赛的其他系的几个男生，纷纷打听演唱者的名字。站在文兄旁
边的那个男生还指着曹小丹问文兄：“哥儿们，那个穿黑吊带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你不要想了，她有男朋友了！”文兄不高兴地说。
“有男朋友了怎么样？结了婚还可以离婚呢! ”那个男生满不在乎。
“怎么，你想挖墙角？”文兄警惕地问。
“嗯，可以考虑一下。”男生一边盯着曹小丹看，一边点点头说。
“我就是她男朋友……”文兄怒不可遏，瞪着那个男生。
比赛继续进行。后面的选手出彩的不多，大家的兴趣渐渐没这么高昂了。
“下一个参赛选手是，四月天。他们的参赛曲目是，《我不知风是在哪个方
向吹》。”张妍报幕话音刚落，三个上世纪二十年代的书生登场了，看得大家目
瞪口呆。
我不知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在梦的轻波里意会
我不知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他的温存我的迷醉
我不知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甜美是梦里的光辉
我不知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他的负心我的伤悲
……
三个人浅唱低吟，还真有点伤感的意味，再加上一身书生打扮，颇有感染力。
唱到一半只有音乐伴奏时，三石还朗诵了徐志摩的《再别康桥》：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滟影
在我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
柔柔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河的柔波里
……
三石专注地看着苏子墨，苏子墨被看得有点神情紧张。这些细节难逃我的法
眼，看来这小子有戏了。
四月天最后的得分也很高，和女生S.H.E 不相上下。不过对于三石来说，能
不能晋级参加学校的比赛倒是次要，关键是在苏子墨那里要得分。
正当下一个参赛选手要上场时，三石突然跑回台上。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看见三石冲上去，我吓了一跳，三石不会今天在台上发飙吧？唐突了佳人不
说，要是把我给卖了，可就坏了。看来好人不一定有好报。我紧张地看着三石，
不知他要放什么厥词。
“各位老师、评委、同学，请允许我占用大家两分钟，我心里有许多话要向
在场的一位女生说……”三石强作镇定，开始发言。
场下一阵骚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三石是要借此机会向某女生表白。只
是对方是谁呢？
我转头看看张妍，她用惊奇的眼色问我：是不是我怂恿三石今天在台上表白
的？
我回了一个无可奉告的动作，继续静观其变。
“其实，从小我就五音不全，今天能够站在这里参加卡拉OK比赛，全感谢那
位我暗恋很久的女生……”
三石越说越投入，下面一片哗然。
我偷眼看了看苏子墨，她好像隐约从三石的眼光中察觉，三石所说的那个女
孩子就是她。因此，微微有点脸红。
我给张妍递了一个眼色，叫她看苏子墨的反应。张妍看了以后，附在我耳边
说：“三石太猴急了，会把女孩子吓着的！”
这时候，苏子墨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看见我和张妍正在笑嘻嘻地朝她挤眉弄
眼，立即狠狠瞪了我一眼。我赶忙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不过说实话，我的确没
想到三石会使出这种杀手锏，真是杀得我们措手不及。
三石的表白完了。还好，他没有提苏子墨的名字，否则的话，真的会弄得大
家不知所措。况且，在场的大部分男生都是冲着苏子墨和文夏曦来的，要是三石
挑明的话，必然会造成群情激愤的后果。
三石掀起的骚动过后，比赛继续进行。
轮到我和张妍上场了。这是全场的最后一首参赛曲目。
我上去，先清清嗓子，然后说：“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们班的卡拉OK比赛，
我也上来献丑，请大家多多包涵！”
众人还是很给我面子，报以热烈的掌声。
我和张妍合作的是《许愿》，原唱是古巨基和梁咏琪。虽然张妍的唱K 水平
和梁咏琪不相上下，但我和古巨基的水准却相去甚远。好在张妍平时督促严厉，
勤能补拙，我唱得还算熟练。
后来，很多人告诉我，其实我那天的造型酷似周杰伦，而且唱歌时也常常出
现吐字不清的情况。所以他们建议我走周杰伦R*B 的路线，说不定还有走红的可
能。
我也看了那天在台上的照片，的确是越看越像周杰伦。
比赛结束，S.H.E 和四月天被选拔出来代表我们班参加全校的比赛，我和张
妍则获得了最佳男女对唱奖。
最后在全场男生的一致要求下，苏子墨和文夏曦分别献歌一首。
苏子墨挑了一首高难度的，意大利歌剧《蝴蝶夫人》中的咏叹调《当晴朗的
一天》。没想到苏子墨还有这一手！我再次对她刮目相看，而全场其余的人都瞠
目结舌。
文夏曦比较时髦，唱了一首《奇洛李维斯的回信》。我第一次听说这么奇怪
的歌名。
“奇洛李维斯？是不是《黑客帝国》里的演员？”我问张妍。
“是呀，《奇洛李维斯的回信》就是讲一个女孩子给奇洛李维斯写了一封信。
然后等他回信，薛凯琪唱的。”在这些事情上，张妍不愧是见多识广。
“薛凯琪又是谁呀？”我继续问。
“唉，真是老土！今年拿了最佳新人奖的一个漂亮MM！”张妍继续给我解释。
这首歌是粤语，我听了半天一句都没听懂，不过旋律还不错，赢得全场热烈
的掌声。
我叫三石和二胡分别给苏子墨和文夏曦献花，这种美差，俩人自然是欣然领
命，其他男生则看得双眼冒火，咬牙切齿。
随后，大家陆续回学校。苏子墨要回家，和我们不同路，护花使者的任务自
然落在三石身上。我在他耳边叮嘱几句，三石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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