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期末考试越来越近了，文兄、三石等人的期末自习也进行得如火如荼。平时
空荡荡的图书馆，在临近期末考试时变得人头攒动，主要是因为这时候天气寒冷，
在教室里自习实在是一种煎熬，只有图书馆才开空调。
校领导一直许诺要改善学生的学习环境，但这几年学费与时俱进，可教学设
施、住宿条件却江河日下。以前两个人的寝室，现在要挤四个人，四个人的寝室
八个人住，这是扩招给我带来的最直接的感觉。
图书馆的座位现在变成稀缺资源，很多人来晚了，在图书馆来回扫荡了很多
遍，希望能找到一个漏网的座位，但往往是失望而返。
我每天睡到快中午才起床，图书馆肯定是没座位了，教室我也实在不愿意去，
想了半天，觉得学校门口的肯德基是个不错的去处。
我背着书包到了肯德基。肯德基空调开得特别大，一进去，眼镜立马就模糊
了。我擦擦眼镜，四下看了看，人不是很多，大概是前段时间的“苏丹红”事件，
搞得肯德基的生意有所下降。不过据文兄反应，肯德基使用了新的不含“苏丹红”
的原料后，新奥尔良鸡翅的味道大不如前了。
我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靠窗的座位比较好，可以看外面的人来人往。
我到柜台找服务小姐要了一杯免费的白开水，小姐很好，用装可乐的杯子给
我装了一大杯。
肯德基实在是吵，我从书包里拿出收音机，随便找了个电台，塞上耳机。
南京的电台的确多，随便数数就有七八个。
现在居然是《男嫁女婚》节目，呵呵，这个节目在我们寝室颇受欢迎。用文
兄的话来说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征婚的人身份参差不齐，从打工仔到腰
缠万贯的富婆，从纯情女学生到才高八斗的离婚博导。
上一次，听说一个二十多岁刚毕业的男大学生，找了一个七十多岁的富婆，
我们寝室分成两大阵营，有的说什么老牛吃嫩草，有的却说要用钱哪管钞票的发
行日期。
从一个节目中也能看到人生百态。
“某中学女教师，22岁，貌美肤白，秀外慧中……”我听着乐了，以前听二
胡讲过，一般广告说貌美的都比较丑，肤白都是相对非洲人而言，秀外慧中意思
是比河东狮吼要温柔一点，没想到这个女的全有，介绍给二胡比较好，我准备提
笔记下这个人的联系方式给二胡。
我正乐着呢，有人坐到了我对面。在肯德基，很少有拼台的情况，除非人特
别多。今天人这么少，怎么有人过来拼我的台？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张妍。
张妍一脸愤愤地看着我。我懒得理她，继续听广播，结果就在刚才那一会儿，
主持人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报完了，我遗憾——只有等下一位了。
我那个台是可以坐四个人的两张小桌拼起来的台，我把书包放在一张台上，
在另一张台上看书。
张妍坐下来，二话不说，把我的书包扔到我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拿出书本放
在上面。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也瞪了我一眼，然后我们各自埋头干自己的事情。
看了一会儿书，张妍跑去买了一个鸡翅汉堡和一杯咖啡。汉堡和咖啡的香味
一个劲向我扑来，加上我没有吃早饭，肚子早就闹意见了，这双面一夹攻，还真
饥饿难耐。不过千万不能在她面前流露出来，不然她又该要挟我了。
我看了张妍两眼，准确地说是看了她的汉堡和咖啡两眼，就再也无心看书了。
不过我又接着埋头做看书状。
突然一个纸团扔过来，正打在我眼镜上。
我打开一看，上面画了一头猪，看着一个汉堡，一杯咖啡，哈喇子流了一地。
张妍真是变着法子羞辱我。士可杀不可辱，人不能有傲气，但不能没有傲骨。
我心里热血沸腾，满脑子充满了这些激昂的文字，我明显感觉到小宇宙要爆发了！
看见我被激怒了，张妍特别得意，骄傲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大大地咬了一口
汉堡，狠狠地喝了一口咖啡。
好男不跟女斗，我忍了，平息内心的小宇宙。
我把纸团拿过来，画了一头穿裙子的小猪，正在咬汉堡，另一只手上还握着
一杯咖啡，然后揉了揉纸团，扔回去。
张妍展开纸团一看，立刻柳眉倒竖，瞪了我一眼。我伸了伸舌头，以其人之
道还治其人之身。
接着，我俩又交锋了几回，各有胜负，都是纸团飞来飞去，两个人皆不开口
说话。
不知不觉已近中午，肯德基里的人慢慢多起来，座位开始紧张了，很多人买
了餐但找不到座位，端着盘子在餐厅里四处游荡，究其原因，很多学生像我们一
样，跑肯德基来看书。
餐厅经理实在看不下去，在广播里呼吁看书的同学把座位让出来给就餐的顾
客。
不少人开始收拾书包回学校吃饭，我纹丝不动，继续看我的书。张妍要了一
份套餐，开始吃午饭。我想起书包里还有上次买的一包“3 ＋2 ”饼干没吃完，
可以当午餐充饥。
我把饼干拿出来一看，差点没晕倒，不知什么时候，饼干已经被压成粉末了，
根本看不出饼干的痕迹，只能拿来冲水喝。
我正准备再去要杯免费水，转念一想不能这么寒碜，让张妍看扁了。
张妍把套餐放在桌上，接着把餐厅的服务员叫过来，对服务员说：
“小姐，能不能麻烦你让这位自习的先生把座位让出来，我有三个朋友马上
要过来用餐。”张妍指着我对服务小姐说。
服务小姐看了看我，的确是在自习，没有用餐，就礼貌地对我说：“先生，
如果你不用餐，能不能把座位让出来？”
我狠狠地瞪了张妍一眼，然后说：“谁说我不用餐，我现在就去买！”
我走到柜台前，对服务小姐说：“我要一个二号套餐，可乐换成果汁，不要
加冰，汉堡要双面菜双面酱……”
服务小姐动作还比较麻利，一会儿就把餐配好了，
“先生，二十五元，谢谢。”
我一摸裤兜，没有；我又摸了摸衣兜，还是没有——糟了，没带钱包，
“不好意思，我钱包在书包里，我去拿。”
我灰溜溜地跑回座位，翻书包找钱包。
张妍看见我狼狈的样子，更加开心了，自言自语说：“今天这法制社会，居
然还有人敢吃霸王餐。”
我专心找钱包，不理会她的奚落。我把书包翻了几遍，就是不见钱包的踪影。
我不好意思地跑回柜台，对服务小姐说：“不好意思，这个套餐我不要了。”
柜台前的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我，张妍更是一边喝可乐，一边看我的笑话。
“啊？餐都已经配好了，是不能退的。”
完了，这下糗大了！我只好向张妍求助了。
张妍走过来，故作惊讶地对我说：“神童，怎么又是你？上次在‘唐老鸭’
吃霸王餐，这次又跑到肯德基来了？”
“我，我什么时候吃霸王餐了？”我一脸无辜，知道张妍无中生有嘲笑我，
但我现在不敢得罪她。
张妍帮我付了钱，我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
张妍双手托着下巴，笑嘻嘻地看着我说：“神童公子，我又救了你一次，你
该怎么感谢我？”
我不知张妍又有什么主意，说：“你要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不过做人要厚道，要知恩图报。”
“大恩不言谢，难道你要我以身相许……”我也抓住机会嘲笑她一次。
“呸，不要脸，谁要你以身相许！”张妍被我说得有点脸红。
“好了好了，刚才你嘲笑我吃霸王餐，我也调侃你一句，两下扯平。”我笑
嘻嘻地说，喝了一口果汁。
“那我请你这顿肯德基就白请了？”张妍不满地说。
想不到这丫头挺聪明，还记得自个儿是吃了亏。
“就当你给我赔罪。”我说。
“给你赔罪？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你逼我去自习。”
“你不是没去吗？怎么叫我逼你？不行。要不这顿肯德基就算我请你，但以
后你要陪我上自习。”
反正都要期末考试了，我也要天天自习。
“这样呀？让我考虑一下……算了，看在我和你这么熟的分上，你再给我一
个土豆泥。”
“还敢讨价还价？我把你剁成土豆泥……”说着说着，张妍就冲过来偷袭我。
“好好，不要土豆泥，我……哈哈……我不……不要……哈哈……土豆泥了，
不要土豆泥了，真的不要了，真的……张女侠饶命，饶命……”张妍挠我的笑穴，
我笑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笑够了，也吃饱喝足了，张妍突然凑过来对我说：“神童，有件事要给你说，
你要有心理准备。”
看着张妍一脸严肃的样子，我吓了一跳：该不是要告诉我，我刚才喝的果汁
里有“豹胎易筋丸”吧？
“星期六去我家！”张妍以命令的口吻严肃地对我说。
我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什么要命的事，也不是在我的果汁里放了什么
“豹胎易筋丸”或者“十香软骨散”。
“哦，好呀，去你家干吗？去家访？”我明知故问。
“去你的，当然是见我爸妈啦！”张妍高兴地说。
张妍有时候行事真让我捉摸不透，上个星期还在和我闹别扭，今天就要带我
回去见家长。
自从知道张妍家的背景后，我就对她爸妈有种敬畏的感觉。张妍也很少和我
提她爸妈的事，我也不多问。况且上次我们因为一件小事闹别扭时，张妍就无意
中说她妈一直反对我们俩谈恋爱，而且是在给她物色一个条件很好的男朋友。所
以，对见张妍父母这件事，我一直持不乐观的态度。
“哇，丑女婿终于要见丈母娘了！”我笑着说。
“是不是很紧张？”张妍问。
“呵呵，我神童什么场面没见过。”
“好呀，那就在我爸妈面前好好表现，不要给我丢脸。”张妍过来拍拍我的
脸，笑着说，“神童，我对你有信心，我爸一定会很喜欢你的！不过，我妈呢，
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张妍的话验证了我的猜测，老丈人好搞定，不过丈母娘就比较难摆平。爱拼
才会赢，人生能有几回搏？这次真要豁出去了，摆平“老丈母”，张妍就逃不出
我的“魔掌”……我想着想着，不禁笑起来。
“神童，你笑什么？”张妍奇怪地问。
我赶紧回过神来，说：“没，没什么……”
“对了，神童，送一件礼物给你。”张妍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
得很好的纸包。
我接过来，纸包挺沉的。
“是什么？”我问。
“你打开就知道了。”张妍托着下巴，笑嘻嘻地看着我。
礼物包装得挺好，我拆了半天才拆开。
“哦，是一套书。什么书呀？该不是《TOEFL 全真题》吧？”我问。张妍一
直怂恿我和她一起考TOEFL ，一直说要买一套《TOEFL 全真题》送给我。
“当然不是。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像你这种神童，考TOEFL 还用复习资料
吗？”
说得也是，我上大学以来从不买英语复习资料。每次三石、二胡他们花大把
大把银子去买四级英语考试的复习资料，回来看见我躺在床上看王朔小说，二胡
就会感叹，真是同人不同命，都是一起考进来的，怎么差别这么大呢？接着感叹
高中时没有好好学英语，现在“老大徒伤悲”。
我拆开最后一层包装纸，一看书名大吃一惊：《管锥编》！以前朝思暮想，
没想到现在一来就是两套。
“喜不喜欢？”张妍笑嘻嘻地看着我，就等着我感激涕零地冲过去亲她一口
了。
说实话，要是在一个星期前，我肯定会高兴地抱着张妍亲到她窒息为止，不
过现在我更多的是感到奇怪。
这套《管锥编》是1986年版，我想起苏子墨说过，当时另外有个人也买了一
套，就是1986年版的书。
“你这套书，是不是从香港带回来的？”我问。
张妍吓了一跳，说：“你怎么知道？是我老爸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
我看了看书的包装袋，果然和苏子墨上次送我的那套一样。
完了，要是告诉张妍苏子墨也送了我一套，她肯定不开心，这个可不能让她
知道。
“哦，书的包装袋上不是写着香港中华书局吗？”我灵机一动，编了个合情
合理的理由。
“买书那个人说，当时在书店只有两套《管锥编》了，他买了一套，另外有
个女孩子也买了一套，结果付账时才发现两套书的价钱不一样，好像是因为出版
日期不同。”张妍说。
我心想，没人能想到这两套书都在我手里。韦小宝搜集到八本《四十二章经
》的心态，恐怕亦不过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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