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比赛结束，系主任邀请双方球员到校园餐厅聚餐，这才体现了“友谊第一，
比赛第二”的宗旨。
我坐在场边，脚腕肿得老高老高。我叫文兄他们先走，我待会儿就来，文兄
担心我的脚伤，说要留下来扶我回去，我拒绝了。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坐在空荡荡
的球场边，用这种方式来昭示我诗人一样的孤独，表达对张妍的不满。
刚才欢呼的人群已经慢慢消失，欢腾的球场渐渐安静下来，偶尔能看到几个
减肥的女生在长跑。我只知道长跑会把腿练粗，不知长跑有减肥的效果。
“脚还痛吗？”一个熟悉而又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扭头一看，是子墨。
“呵呵，你怎么来了？来练长跑？”我笑着对子墨说。自从那晚之后，我再
没见过子墨，觉得有点生疏。
“没有呀，我刚才一直坐在旁边看你踢球。你进那个球真漂亮！”子墨夸奖
我说。
“呵呵，运气运气！不过敌损一万自损八千，我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
摇了摇头说。
“就冲着你最后临门那一脚，不知又有多少女生要被你迷倒了！”子墨笑着
说。
“呵呵。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调侃我了？！”
“我是说实话，至少我很着迷呀！我以前以为你就是一个文弱书生，没想到
却是文武双全，球场上一样很出色！”
“你都夸得我找不到北了！哎哟……”我准备站起来活动活动脚，没想到伤
势还真不轻，一用力就钻心地痛。
“看样子还真伤得不轻，把脚伸过来我帮你看看！”子墨毫不犹豫地说。我
有点吃惊，虽然我的脚比泥巴人的脚要好上一两分，但要一个美女来亲自检查这
只沾满泥巴草屑，还有点臭的脚，真是有点唐突佳人。
“没事，我自己揉揉就好了，没什么大碍！”我若无其事地说，其实已经痛
得咬牙切齿了。
“呵呵，又不是什么三寸金莲，见不得人！”苏子墨看出我有点不好意思，
笑着说。
“好吧……你下手轻点……”我紧张地说。
“哎，男子汉大丈夫还这么怕痛，我在定向越野队经常帮队友治疗脚伤！”
苏子墨用双手在我脚腕上轻轻捏了捏，说，“还好，没伤到骨头，可能伤到韧带
或者肌腱了。你第一次被人铲倒时，如果有经验，做一些保护动作，应该伤得没
这么厉害！来，我给你喷点药，按摩一下！”
苏子墨拿着气雾剂在我脚腕周围喷了一圈：“忍住，可能有点痛！”
我欷?#91; 不已，连忙说：“等一下，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呵呵，一个大男生还这么怕痛，还比不上我这小女子！”
“我觉得你现在更像铁娘子！”我还是有点紧张。
“准备好没有？”苏子墨笑着问我。
“你数一、二、三再动手！”
“一、二……”
“啊！”我撕心裂肺地干号了一声——苏子墨提前下手了。
“呵呵，你再叫大声一点，让全校人都听见才好。”
我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力争不让叫声太夸张。转念一想，让这样一个美女
帮着按摩脚伤，再痛也值得。
苏子墨按摩了几下，果然有效，脚肿也消下去了一点，而且她用力按摩，也
没那么痛了。
“要不要我扶你起来走两步？”子墨问。
我想了想，说：“好吧，不过我身上很脏！”
“没事，男生做事还这么婆婆妈妈！”
我一只手扶住子墨的肩膀，和子墨靠得很近。子墨身上淡淡的幽香，如游丝
一样沁入我心脾。除了张妍，我从没和第二个女生这么亲密接触过，瞬间也觉得
脚痛好了很多。
苏子墨扶着我从球场边一步一步朝大门走去。走了几步，我怔怔地看着前方，
表情凝固了。
张妍正站在大门旁边，直直地看着我们。张妍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转身跑
了。
子墨刚才一直低头观察我的脚，没看见张妍的出现。她抬头看见我表情愣愣
的，迷惑不解地问：“怎么了？”
我无力地摇摇头，说没什么。
子墨说要扶我回寝室，被我固执地拒绝了。临走前，子墨叮嘱我，两天之内
不要用热水热敷，要好好休息。
我忍着痛，一瘸一拐，几乎是单脚跳跃着回到寝室。寝室里空无一人，文兄
等人还在校园餐厅聚餐。我艰难地爬上床，不知如何是好，眼前不断回放的是张
妍转身前绝望的表情。
我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但却丝毫没有食欲。其实这原本就是一个误会，
但一个误会还没解释清楚，第二个误会又接踵而来。我寻思，这个月是不是“流
月不利”？
休养了一个星期，脚伤终于好了，也没留下什么疤痕。我又可以骑车、走路、
蹦蹦跳跳了。
英语协会自从上次开了一次会，就再没活动，我感觉像被“逐出师门”一样。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麻烦。
这天下午，文夏曦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周末有个老外来学校演讲，要我去贴
海报。
我赶到英语协会办公室时，文夏曦和张妍正在聊天，旁边有一卷宣传海报。
我看了张妍一眼，张妍对我视而不见。
“神童，你终于来了，我们分工赶紧把这卷海报给贴了，我们宣传部人丁不
旺，只有咱们仨，其中两个还是弱女子，重担可全在你身上了！”文夏曦对我说。
“好吧，我们现在就开贴吧！”我回答说。
“这海报挺大，一个人是搞不定的……这样，神童，你和张妍一组，你们负
责学生宿舍区，我另外找个人负责教学区这边！”文夏曦分配任务。
我没什么问题，就看张妍怎么说。
“我不跟他一组，我和你贴教学区，他贴学生宿舍区！”张妍立刻表示反对。
文夏曦看看张妍，又看看我，觉得我们俩今天有点反常。她笑着说：“吵架
了？呵呵，哎呀，别孩子气了！快点，海报挺多的，贴完了我请你们吃饭！”
张妍虽然不愿意，可也不便多说，拿着海报就往外走。
“赶紧去呀！”文夏曦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还在这里站着干吗？”
我拿了糨糊、图钉，赶着追出去。张妍一赌气走得还挺快，我追出去她已经
走老远了。我骑上车，使劲踩了两脚追上去。
我骑到张妍旁边，小声说：“上车吧，我载你过去！”
“不希罕，我自己走！”张妍冷冷地说。
“哎，上次那事是误会，真的……”我使尽浑身解数，要做通张妍的思想工
作。张妍虐待我的方法很简单，就是不和我联系，不管我是发短信还是打电话，
通通不听通通不回，搞得我寝食难安，瘦了好几斤。
张妍没理我，继续拿着海报往前走。
“海报都放我车上吧，我看你拿得挺辛苦的！”我说着就去接张妍手中的海
报。
“放手，我自己会拿，不要你帮忙！”张妍还是没好气。
“我的大小姐，我和苏子墨真的没什么，上次我脚受伤了，所以她要扶我回
寝室！”
“踢完比赛，这么多男生，难道就没人扶你？偏要一个美女扶你你才肯回去？”
“我……不是，他们本来说扶我回去，我想再歇一会儿，其实也是想知道你
会不会来！”
“是呀，我真是来得不巧，打扰了你们的好事，对不起！”
“张妍，你……你要我怎么说你才信呢！”
“你不用说了，我不想听！赶紧把海报贴完走人！”
我们俩毫无交流地贴着海报，我抹好糨糊，然后一起把海报贴到宣传栏上。
我们一张一张机械地贴着，如同两个互不相识的人一样。
“哎哟，两口子出来贴海报呀？”旁边有人说了一声。
我转头一看，是老赵，张妍看了老赵一眼，没说话。
“啥两口子？学校有规定，在校本科生不能领证！”我笑着对老赵说。
“谁说的？我国《婚姻法》第六条规定：结婚年龄，男不得早于二十二周岁，
女不得早于二十周岁……哦，不过你们俩都不够……”老赵一本正经地说。
我笑了笑，张妍瞪了老赵一眼。
“老赵，你来帮我贴！”我叫老赵去接过张妍手中的海报，老赵乐呵呵地跑
过去了。
老赵看见张妍一脸的不悦，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吃惊地说：“张妍，你怎
么一脸不高兴？神童欺负你了？”
张妍没说话，把海报扔给老赵，转过身去不搭理老赵了。老赵问我怎么了？
我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你是不是红杏出墙？”老赵一本正经地问我。
“我要是敢红杏出墙，还没长到墙头，就得被连根铲除，渣都不剩！”我也
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斜眼看了张妍一眼，她正在偷偷发笑。
“所以我说，老赵，如果你想红杏出墙，一定要把自己伪装成歪瓜劣枣，最
好是残枝败叶，这样出墙肯定屡试不爽！”我调侃老赵说。
“我现在墙都没有，正四处找墙呢！有没有好的墙，介绍几堵！”老赵半真
半假地说。
张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那，对面有堵矮的厚墙，要不要？”我给老赵递了一个眼色，对面有个矮
矮胖胖的女生走过来。
老赵看了两眼，说：“太厚了，最好找堵这样……”老赵看了两眼张妍，
“高矮适中，厚薄匀称的……”
“老赵你不要打歪主意……”
“老弟，你放心，我挖任何人的墙角，也不敢挖你的墙角。况且，你这墙角
根基这么牢固，想挖也挖不动……”
张妍这才反应过来我们在说她，怒目瞪了老赵一眼，又瞪了我一眼，说：
“流氓！”
我和老赵赶紧转身老老实实贴海报。
我在海报后面抹好糨糊，和老赵一起拿起海报正要贴。
“慢着！”老赵仔细看了看行将被我们盖住的那张海报，“神童，这周末有
舞会，还请了外校的女生过来，要不要一起去……”
“我现在都死缓了，你还嫌我‘死’得不够快！”我这话与其说是跟老赵讲，
还不如说是故意要张妍听见。
张妍有点得意地笑了笑，继续不露声色。
“哎呀，早死早超生！走，一起去！”老赵脱口而出。
我故意做出咬牙切齿状：“老赵你不要怂恿我了，我不会跟你同流合污，沆
瀣一气的！”
“哦，没注意，你那口子还在旁边盯着你呢，对不起，对不起，到时候偷偷
去！”老赵小声对我说。
终于把海报贴完了，我赶紧把老赵打发走，免得他继续大放厥词，搞得不好
收场。我看了看时间，该吃晚饭了，没想到几张破海报就贴了两个小时。
“妍妍，我请你吃饭！”我温柔地说，想趁吃晚饭的时机继续游说，化解我
们之间的误会。
“不吃！没胃口！”张妍还是没好脸色。
“那天的事真的是误会，我没想到苏子墨会来，更没想过她会扶我……”
“哼，她要扶你，你就让她扶呀？我看你是早就期盼着，只不过一直没机会
罢了！”
“绝对冤枉！你说别人女孩都这么主动要扶我，我拒绝也不太礼貌吧，况且
我的脚真的伤得很厉害……”
“哼，我看见你们俩开心得很，你一点都不像脚有伤的样子……”
“我哪有开心呀，从头到尾，我都眉头紧锁，咬紧牙关硬挺着，一脸苦相…
…不信你问文兄，我的伤有多严重！”
“你们都是一伙的，他肯定帮你说话，我才不信呢！”
“要不……要不你问曹小丹，曹小丹看了整场比赛……”
“我问过她，她说你就被人撞了一下，也没什么大碍，不然最后怎么能进球
呢？”
我的神呀，没想到我最后决定胜负的一脚射门竟成了我欺骗她的证据了。
“哎，怎么说呢，那个球是我进的，但……”
“好了，我不想听你解释了，你回去吧！”张妍毫不动容。
“我，我……”没想到平时口若悬河擅长诡辩的我，今天居然被张妍说得哑
口无言。我急得汗都出来了。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张妍余怒未消。
我还是死皮赖脸的，和张妍并肩而行，其间张妍多次警告我离她远一点。现
在这个关键时候，我已经顾不得什么面子了，只能死缠烂打。
我跟着张妍都快走到女生寝室楼门口了，可她依然不肯原谅我，不过语气似
乎比先前松动了很多。我心想，再做做工作，胜利就在前方。
这时候苏子墨和另一个女生从寝室里走出来，正碰见我和张妍。苏子墨冲张
妍笑了笑，招呼了一声，张妍虽然不是很乐意，但还是礼节性地笑了笑。
苏子墨又看了看我，说：“脚已经好了？”
我最怕苏子墨当着张妍的面问我脚伤这事，没想到第一句话就说的是这个。
我点了点头，说：“没什么事了！”然后又看了看张妍，果然张妍的脸色又
变得非常难看，一个人气呼呼地往楼里走。
我赶紧跟苏子墨道别，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拽住张妍的胳膊。旁边有
很多女生从楼里出来，看见我和张妍在楼门口拉拉扯扯，不禁侧目。
张妍固执地把脸转开，不愿意正眼看我。
“妍妍，那天我一个人在足球场呆这么久，就想知道你最后到底会不会来看
我，没有其他想法！”我着急地说。
“我看你不是在等我吧？是等其他人吧？你看人家刚才多关心你呀，比我好
一千倍，一万倍！”张妍冷笑着说。
“你，你……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我终于忍不住了，气急败坏了，
语调也高了很多。
“我就是这么不可理喻，没有人家这么通情达理，行了吧？满意了吧？放手，
我要回去了！”张妍冷冷地说。
我的手还是紧紧拽住张妍，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张妍看着我，眼里流露出
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憎恨和愤怒：“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放手，不然我喊非礼了！”
我也很激动。现在两个人都不够冷静，再僵持下去也于事无补。
我松开手，看见张妍胳膊上被我拽过的地方红红的，可能是刚才太用力了。
张妍头也不回，进女生寝室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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