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看素质教育

　　现在从社会到学校，大家众口一词地要屏弃应试教育而建设素质教育。那么什
么是素质教育呢？它跟应试教育的区别或者说对立在哪里呢？它又有什么好处以至
于我们要这么热心（象建设“知识经济”那样热心）地去建设它呢？
　　不管是什么性质的教育，不管是哪国的教育，都必须对下面两个问题作出回答。

　　一，人生也有涯，知也无涯。尽管谁都想要培养全才，但在“短暂的”学校教
育中是不可能的，必须有所取舍。如何取舍，教些什么，是第一个问题。
　　二，如何衡量教育的效果，是第一个问题。不要忘了，教师也是人，也要吃穿
用住，他们的经济利益是要与教育的效果直接联系起来的。
　　先让我们看看应试教育对这些问题是怎么回答的。第一个问题，应试教育的回
答是，教那些容易教的，教那些容易出效果的，教那些效果容易衡量的。那当然也
就是书本知识。所以应试教育是专门提高学生的知识量，特别是书本知识的。第二
个问题，应试教育的回答是，用学生的考试成绩来衡量。
　　在教育中，其实有三种活动主体：学生（既是受教者，又是被考者），教人者
（一般的学校老师），考人者（教研室、命题组里的老师）。前面我们说过教师的
经济利益是要与教育的效果直接联系起来的。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在应试教育下，
能培养出状元的老师就是名师，状元出的多的学校就是名校。对教人者（一般的学
校老师）来说，其从事教育活动的眼前目标就很自然会变成培养考试成绩好的学生，
变成提高升学率，当然就要提高学生的知识量，特别是书本知识了。而对考人者
（教研室、命题组里的老师）来说，则是要尽可能使具有不同知识量的学生在考试
中拉开水平，也就是要让考试保持“一定的”难度，同时由于考试的书面性，考试
就更加集中于对书本知识的考察了。这就形成了一个自我加强的过程：一定难度的
考试——详尽的备考和大量的练习——提高了的（平均）成绩水平和升学率——更
高难度的考试和对知识量的更高要求——更详尽的备考和强度更大的练习……就完
成其自己设计的教育目标这一点来说，应试教育是成功的和有效率的。问题出在这
个目标本身，即其对前面第一个问题的回答上。
　　我们再来看看素质教育。现在中国的素质教育还没有对以上两个问题作出明确
统一的回答。对于什么是素质，哪些素质需要学校教育来培养没有明确统一的回答，
中国的素质教育的实践者们只能按自己的理解来“自行其是”。而与此同时，这些
实践者们（也是老师）也要拿出“素质教育”的成果来给人看（他们也要吃饭）。
结果就变成了：“什么不是应试教育，什么就是素质教育”！素质教育居然用应试
教育来定义（尽管谁也不会明说）！应试教育要求加大作业量，素质教育当然就要
减少作业量喽；应试教育要求高难度和一定频度的考试，素质教育当然就要降低考
试难度甚至是取消考试喽；应试教育要求学生的知识量达到一定的水平，素质教育
当然就要取消这个标准，甚至禁止对学生的知识量作要求喽！不知道哪天如果有个
脑子里少根筋的家伙对这帮“改革者”说，应试教育要求有老师来对学生进行教育，
他们会不会要求废除老师这个职业呢？我想大概不会。
　　我们还必须搞清楚，素质教育是不是就是美式教育。现在国内很多人一谈起素
质教育就满口“（我们）美国如何如何”。好象只要中国的教育变得和美国的一模
一样了，中国的素质教育也就建成了。我不仅要问：素质教育是不是只此美国一家，
别无分号？日本的教育又算不算素质教育呢？按时下中国的素质教育的实践者们
“逢考试必反”的观点来推论就当然不能算啦。考试在日本教育中的重要程度只在
中国教育之上而不在其下。在日本一度流行这样的观点：要有一份好的工作，必须
毕业于名牌大学；要进入名牌大学，就必须毕业于名牌中学；要进入名牌中学，就
必须毕业于名牌小学；要进入名牌小学，就必须毕业于“名牌的幼儿园”！在日本，
激烈的竞争和考试已经深入到幼儿园了。这样看来，日本的教育是确定无疑的应试
教育了。那么日本学生的素质比起中国学生又如何呢？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当年
的中日中小学生夏令营。据说（据那些现在正在拼命鼓吹（美式）素质教育的报纸
当年说），日本学生在自理能力，团队精神，吃苦耐劳等多方面多超过了中国学生。
不知道这些算不算是素质呢？
　　有些素质教育的鼓吹者提出这样的观点：科技发达的国家，教育一定发达。意
思好象是说象美国这样经常有人拿诺贝尔奖的国家其教育一定发达。进一步推论，
中国没人拿过诺贝尔奖，其教育也当然就一钱不值。这其实是把科技和教育的关系
绝对化。发达的科技当然要由发达的教育培养出来的人才来支持和发展，但是一国
的科技发达就肯定是由该国的教育培养出来的人才来推动的吗？我们不妨问问美国
有多少人才是本地土生土长用美式教育纯之又纯地培养出来的，又有多少是在国外
接受过初、中等教育甚至是高等教育以后才进口的（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好象忘记了
自己也是这么去的美国）。还有，高科技往往需要高资金投入，美国搞一个什么超
导加速器，可能只是财政拨款的九牛一毛，换了是在中国就未必受得了。决定一国
的科技水平的决非只有该国的教育水平一个因素。而以拿诺贝尔奖的多少来衡量一
国的教育水平是否发达，和以拿国际数学奥林匹克金牌的多少来衡量一国的教育水
平是否发达一样可笑，大家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更荒谬，五十步笑百步而已。而
把经济发展程度与教育绝对联系起来就更可笑了。
　　本文并不想说明素质教育是什么，也轮不到我们这些经过长期的应试教育塑造
的学生来说。恐怕在中国“有资格”说又迫不及待地想说的，只有那些已经回国或
者尚未回国的留美博士们。不过等他们的主张真正得到了实施，等中国学生考GRE的
数学部分的成绩和美国学生差不多的时候，这帮人也就会因为新陈代谢（后继无人）
而所剩无几了。到那时我们就可以落得个耳根清净了。听到的也许只不过是其他国
家用高科技武装的“坚船利炮”的敲门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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