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俺如何不小资

                              作者：阿眉

    出身农户，娶了城里媳妇。

    两句话就道尽了老鹏人生的头三十年。

    婚前恋爱得再久，总归还是乔妆打扮得人面桃花，看电影吃馆子荡马路。婚
后过起日子，老鹏才对着太太的种种奇怪举动困惑惶惑起来。民以食为天，婚后
不久老鹏就开始捧着果汁三明治的早餐深情地怀念糊辣汤。家乡老妈捎来的玉米
糁太太也非得甩个鸡蛋进去做成“粟米羹”再盛进装不了三口饭的手绘日本碗里
才肯吃。周末下馆子时，老鹏只来得及在被拉进比萨屋时对隔壁的羊肉泡馍投下
一个无奈感伤的眼神——皇天在上，早在太太专把自己往这路馆子里带的时候他
就该想到有今天了。

    精神食粮方面，总看太太捧着一本本铜版纸杂志读得欢欣鼓舞、心驰神往。
终于看不得老鹏饱食终日、不思进取，开始月月买回《时尚先生》来逼老鹏通读，
后来每星期又添上《三联生活周刊》。读了这些杂志才知道，原来太太这叫做
“讲究生命质量、生活质素”，还有个美称是“格调”，这群讲究格调的人又称
“小资”……一时长了不少学问。

    看过一大叠小资读本后老鹏总结出来：小资的规则就是境界大于实用，华而
不实，中看不中用……就像在老鹏家里，奶茶咖啡柠檬茶各有各的杯子，太太隔
三差五还在逛街后带回正方形的盘子、椭圆形的碗、不规则的碟子……仿佛只要
有了漂亮的容器，就鸟开始语，花开始香，里面装的是西北风都没问题。经过这
些杂志的洗脑，老鹏终于对自己的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农民品味报以赧颜，惶惑
不堪地虚心拜太太为师，甘当小学生。

    功夫不负有心人，时至今日，在太太大人的调教下，老鹏算是初步修成正果，
已经涉足过本市著名咖啡馆酒吧西餐厅，知道村上春树，读过《挪威的森林》之
头三章，看《大话西游》里的周星驰说“这把剑离我最近的时候只有0.01公分”
时马上知道典出王家卫的《重庆森林》，生气时能及时把快出口的国骂改成SHIT，
不过还是有点心虚，据老鹏看影碟时观察，这些话也都是美国的失足青年说的。

    周末看凤凰卫视，那个梁冬照例又在节目中大谈小资，而且追溯到毛泽东同
志的《中国社会各阶级分析》一书上去。伟人就是伟人，理论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八十年前为小资产阶级下的定义现在看起来还是很合乎实际：学生——现在仍是
小资的主力；职员——就是今日的白领……不过他随即困惑起来，怎么不看王家
卫、不读村上春树、不听爵士乐的“自耕农”

    也被伟人放进小资一族了呢？

    老鹏听得大乐，自耕农？那不就是农民吗？闹了半天，咱们也是小资的经典
人马之一。

    他乐得手舞足蹈，转过身与一脸骇笑的媳妇热烈握手，豪情万丈地高呼新版
小资口号：“翠花，上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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