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你是我活该

                              作者：安安

    终于醉了。终于一个人醉到没有力气。

    离上次酒醉已经有足够的时间，也就是说，我那因过度的酒精而流血的胃已
经足够健康了。

    今天有一切喝酒的理由和情绪。

    比如呼啸的风和狂乱的雨，比如安静的房间弥漫的古龙水熏香，比如电脑里
一直放着曼妙的音乐，比如，我并没有不开心。

    是和一个女孩子在OICQ上一起喝的。她叫蓝。虽然我不能看见她，但我能体
会她半醉时的飞扬，妩媚的笑声，被眼泪沾湿的脸，和迷朦的眼睛。

    安，白天喝酒是堕落的开始吗。她这样问我。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这不关堕落的事。我回答她。

    其实一直不太喜欢酒精。因为看过太多因为酒精而疯狂的人，男人或者女人，
没人能逃脱酒精的控制。

    我害怕被酒精控制。虽然事实上我也不能控制什么，但是我总想，我起码要
能控制我的思维。我害怕酒醉之后我变得不是我。

    我想起今年除夕的晚上。

    那是我醉得最厉害的一次。那天是很开心的，我做了晚饭给他吃，他一直在
喝酒。后来我对他说今晚我也想喝点酒了，光看着你喝我总觉得我不能参与你的
心情。

    他想了一会说，那好吧，但是你得乖一点。我叫你停你就得停，知道吗。

    我点点头。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停。那天晚上我是真的想醉的。我想，反正是过节，我想
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的，而且他又不会醉。我不怕。

    他那时好象是在看电视，香港一个什么电视台放的英文片。他也笑，他说，
安安啊，我有点醉了。我有点看不清楚电视了，呵呵。

    他坐在那里，头歪着，手里拿着一只酒瓶。朦胧的眼睛看着我，他的脸苍白，
没一点颜色，这样的苍白配他漆黑而忧伤的眼睛，分外性感。

    我也笑。然后我拿起他的酒壶。冰冷的钢。满满的一壶。是我刚加满的，算
是蓄意谋划。

    我灌下去。

    他愣住。

    我无声地笑。走到他身边，抚摸他的头发。

    安安你，你这样会很快醉的。他一把夺走我手里的酒壶。他好象有点生气了。

    也不说话，就看着我。

    不不，不够呢。我咯咯地笑出声来。其实那时我已觉得胃里火辣辣。

    我和他争执。他输给我，因为我笑着说，难道我连我想做的事都不能做。今
天过节啊，宝贝。

    他无奈地摇头，说，OK，既然你想，那就喝吧。趁你还有力气拿起酒瓶，来，
给你这些。

    他没有笑。看我的眼神不是没有痛惜，但我偏不理。

    他打开另一瓶酒递给我，我抱住酒瓶的样子一定象极了一个酒鬼。

    我大笑起来。

    当这瓶酒去掉三分之一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真的醉了。因为我想刚站起来立刻
就倒向地上，他伸出手拖住我，我一把推开他，笑着说，别怕，我只是想站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跌跌撞撞的起来想要干什么。但是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就顺
着门框滑下去了，轻得象一片树叶。

    他跟着我一起坐到地上，揉揉我的头发，捧起我的脸看着我说，安安你知道
吗，酒精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试过很多次。我知道不能。

    我的眼泪涌出来。

    那之后的事我都不想复述。剧烈的胃痛和一再的呕吐。吐完了这个又吐那个。

    没什么可吐的时候就开始吐血，甚至吐到他的枕头上。

    好象又哭了一会儿，反复说了我清醒的时候不太愿意说的话，也听到他在我
耳边说了我以为他永远都不会说出口的话。然后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醒来之后是空气清冽的黄昏。他在厨房里煮粥。我叫他。

    他坐到我身边看着我。

    我说，我不吃什么，别做很多。

    他说，我知道你什么也不想吃，但你需要一些食物。吃一点好不好？

    我看着他，并不回答他。

    过了一会儿，我说，昨晚我说的一切我和听到的一切，现在我都忘记了。我
什么也记不得了。

    他笑笑，看进我的眼睛，很慢很慢地说，是吗？可我没忘记。因为我没醉。
你可以记不得但我不会忘记，我知道我说了些什么。那都是真的。我也知道你说
了些什么，那也都是真的，我知道。我的宝贝安安。

    我闭上眼睛，眼泪还是滚出来。我当时想，要死了。要死了。死了吧，那就
死好了。因为我知道了他和我一样心痛却无能为力。

    从那时起我知道，我即使是醉得昏迷，却还是清醒得要命，我仍然可以控制
我的思维，我其实不会输给酒精。我暗喜。

    安，你醉了没有？蓝叫我。

    还没有，只有一点点脸红。你呢？我问她。那时我刚喝完一口，把我的酒壶
放在键盘旁边。

    我也没有，我也只有一点点脸红。蓝表示她在笑，可她并不开心，我知道，
可惜我没办法安慰她。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安慰我自己。

    那我们一起醉好了……我苍白地说出这样一句。

    好啊，安，我们一起醉到死。她说。

    我仿佛可以看到她的眼泪。在春风里幻化成水晶的样子，滴落在我眼前。

    你为什么心痛。我问她。

    安，我也不知道，也许我只能这样下去，你也一样。只有这样我们才知道我
们的确爱着某些人。蓝软绵绵地回答我。

    我的眼里立刻充满泪水。

    我跑到卫生间狂吐起来。然后捧一捧冷水泼到脸上。

    我叮嘱自己，别怕别怕，你仍有力气走路，可见不至于晕倒。

    安，你还在吗？你没事吧？蓝问我。

    我晃荡着打字给她，说，没事没事，渐入佳境，呵呵。

    安，你说，人醉了真的什么也记不得了吗？

    蓝，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样，但是我恰恰什么都记得。

    是的，安，我也是，我什么也忘不掉。但我不知道男人会怎么样。

    男人吗，我没问过任何男人，但我想，他们也许只是想假装忘掉。是这样的，
相信我，蓝。

    嗯，好，我相信安。蓝很乖的回答我。

    这就乖了。我笑。

    可是，可是，安，真的有这样的男人吗，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就可以
让我们痛苦。他们真的是人吗？

    当然有，当然他们是人，而且，他们是我们的男人。我肯定地说。

    不是不是，我想他不会是我的，他只是我爱的。我愿意我爱的男人是这样的。

    蓝的话语很绝望的，刺痛我。

    不，蓝，你听我说，他们是我们的。我们的男人只能是这样的。现在是他和
他，以后或许是其他人，但都是这样的男人。我知道。

    是吗，安，是真的吗？那么我想，我这一辈子，爱的人也只能是这样的。

    我也是。只能是这样的。他们注定只能是我们的男人而不是其他女人的，哪
怕他们和其他女人结婚生子，然而他们逃不出去。我们一样逃不出去。蓝，记住
这是魔掌，没有人能逃得出去。

    我抓起酒壶再灌一口。空虚的胃需要酒精吗，或者，思念的心需要安慰。而
我现在只希望我没有心。

    我希望我无心。那就不需要安慰。

    蓝，给你一首歌，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是什么歌。安，你推荐的歌一定好听的。

    是好听的，但不快乐。蓝，你怕吗？

    不怕，安，我不怕。给我。

    我发过去。你把我灌醉。

    其实我一直在听这歌。但是我不知道是谁把我灌醉。

    没人要把我灌醉，大约是我自己想醉。

    可以飞，可以记起一些事。我没指望我可以忘记。

    我知道我不能忘记。

    安，我听到歌了。安，我有点沉进去了。蓝在那里叫我。

    我知道你需要沉进去，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需要不醒来。我们这样的女人，蓝，
我们就只能这样活着。

    我哭起来。

    我看着我的脸，在卫生间的镜子里。青白的，真是触目惊心。象某种不存在
的动物的脸，通常人们叫它们吸血鬼。

    我很喜欢我这个样子。这个时候看见我的人，也许都不太容易会忘掉我。可
惜这时我身边没有别人。

    其实我很希望我可以变成吸血鬼，飞来飞去。被我吻过的人就再也逃不脱我
的嘴唇。这样多好。

    其实我也许不想再象人一样活。

    谁知道呢。

    你那神秘的笑脸是不是说，放不下你是我活该…………

    那女歌手一直用暗哑的声音唱着我又怕又爱的歌。我笑起来，想起所有我能
想起的有关他的事，所有的事。

    我明白了。

    我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眼睛。是的，是我活该。但是我很愿意，是的，就是
这样的。我知道他也是活该。

    不过谁在乎，酒醉之后谁在乎。

    要醉一起醉，一起醉到死也好。

    不是吗？

    我又拿起了我的酒壶。醉死好了……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