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和鱼之借助
我不知道除了借助文字我还能通过什么来表达我自己。
我算是个无聊而无所事事的人，除了不得不准时上班拿那点仅仅够我自己活
的工资之外，我唯一主动想做的事就是写字。
当然现在电脑出现之后写字的定义也变成了打字。不过这都没关系，也不影
响我写字的兴趣。反而我现在用真正的笔写字显得比较笨拙，很多时候我遇到一
些十分熟悉的字却不会写了，那时我就会咬牙切齿半天。常常想骂又不知怎么骂，
反正骂来骂去还不是只有骂自己。
日子就这样天天过去，我盼望下班的心情也跟着天天急切。我不知道我能忍
耐多久，但是我也没办法改变什么，我必须按照正常人的方式去生活，虽然一个
熟知我的朋友说，安安，你是个不正常的人却走了一条正常人走的路，这注定你
将痛苦并为之受折磨。
我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想想好象也是很对的。我从来就不是个乖孩子，从
小学时开始虽然也可以成绩不错但我总是出格地做事，老师一向喜欢听话的孩子，
我不听话，当然我就不乖。很少有老师为表扬我，哪怕我很花力气终于在考试中
得了第一名，那也不会得到什么。我从此对诸如此类的事丧失兴趣。觉得那很假。
而我只是不会说假话，但没有人觉得我乖。
我渐渐就沉默。
我一直比较喜欢写字。当我不再喜欢说话的时候我发现写字很好，可以表达
我的想法，虽然也许并没有人在意要去看，但我能写出来这证明我能清醒地知道
我曾经干了什么。这很好玩。
我先是开始写信。写很多信，给很少的几个人。我的朋友不多，每次他们偶
尔回信给我我都很很感动。他们愿意看我的信并表示看完了，那我的那些信就已
经完成了使命。我并不需要他们真的说什么。
大学里我曾没日没夜地写过一篇作文，仿佛写了整个晚上，我记得那天很冷，
我在我的小房间里没出来一分钟。一直写一直写，写我那时喜欢的一个男孩子。
隐忍的表达，很多的感情我不敢说，但是我希望我的心能不那么沉重。写完了似
乎要虚脱，我软软地拉开窗帘，才发现已经阳光明媚是个不错的冬天的早上。
那篇作文得了奖。但是这无济于事，因为到最后我和那男孩子还是分手了，
虽然我们都努力想留住脆弱的爱情。
我才知道写了也是白写，有什么意思。
但是没办法，好象有些人生来就是这样，要是语言能力差一些那一定可以用
写作去弥补，上帝还是公平的。我只好接受命运的安排，当我不太能说话的时候
我只能写，要不我会因沉默太多而死掉。
文字是我唯一可以借助的东西。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让我感觉心在高飞。
但是现在我渐渐害怕，我怕这些文字太多了会使他觉得沉重。
我有时连我买了美丽的小百合也想写信告诉他，而且这样的欲望要压下去很
困难。我总是设想他还是应该愿意知道我瞬间的快乐，因为他说他愿意知道我的
这些暗处的哪怕仅仅是短暂的想法。
认识他很长时间了，已好几个月。如果以网络速度来计算，那这算是很了不
起的长时间了。我知道的一些人认识3 天之后约会见面，然后很快地就可以作爱，
再然后，大约1 个月的时候就好象陌生人一样不认识。
我没他们那么潇洒。实际上我可能是个老套的人。我一直拒绝相信什么爱情
会发生在网络上，试验一下的力气也没有，我知道那很恐怖。
曾经有个男孩子很执著地说要见我，姐姐长姐姐短的，我坚持了很久然后觉
得要是不见大约很不好，好象很不给他面子，于是就见了一下，然后我就觉得真
的很恐怖，很多美妙的感觉顿时就变成了笑话。但是我却没后悔，因为要是我知
道他是那样的一个人我才懒得在网络上和他废话那么长时间。我很唯美。很愿意
同时接受感官上的美和精神上的美，我觉得我是个很俗气的人，但我没办法改变。
谁让我那么爱写东西，大约是他看了我的文字觉得我是个很乖的孩子，然而事实
上我并不是，一直就不是。只是这个男孩子不知道，还想塑造我成他想象的样子。
那多可怕。
可是现在我遇见他。
一条优雅却颓废的鱼。
我就迷惑起来。因为我还是不断地写东西，而且好象我写作的频率开始加快，
这是个不妥的现象。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好象我在恋爱的情绪驱使下就能够写很
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唉，可我又没办法改变。
有一天，我忽然感觉很美好，也不知是为什么我就那样觉得。于是我很高兴
地发了张卡片给他。选的是日本那出怪怪的电影叫《情书》的海报，写了很多昏
话，大致是关于这美好的一天的种种幻想之类，然后我E 出去。发了之后我就开
始后悔，认为那些小女人的情绪一个的男人怎么会了解。真是自作多情到了极点。
可他告诉我他很开心。看到那样优美的卡片听到那样优美的背景音乐他真的
很开心。我忽然意识到这麻烦又来了，因为他仿佛也是个和我差不多的人。可能
真的完蛋了。但假如上帝要我们遇见，我又怎么可以逃避。
我写很多东西给他，管他爱不爱看，我都没问过。只知道我常常写到一半就
开始忧郁。忧郁着却又很舒服，好象我喜欢少许的疼痛使我觉得我还是个可爱的
人。
因为我还可以有感觉。
借助文字我忧伤地开始想念他。隐藏着很多却也可以释放很多。我已经顾不
了那么多了，要是我的心沉积太多我可能会死掉，这真的很难说。我可不想那么
早死。
他很酷，他说他唯一可借助的东西就是酒。我很喜欢男人半醉，要是那时他
们安静而忧伤，那么他们就很乖。我这样告诉他。
他说那你喜欢我吧，我就是经常这样半醉着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的人。常常
喝得不知什么是真的，直到飘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才知道我原来就是这样的一个
什么都没有的人。
我一下子觉得这更加不妙。但苍天在上我真的就莫名其妙地喜欢这样的男人，
我怀疑他是不是上帝安排来给我的，以他的种种来证明真有我喜欢的这样类型的
人。
因为这样的人现实中真的很少，我见过不少烂醉如泥或者疯狂如野兽的，但
没见过他那样的……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网络上，谁知道什么是真的。
但是我宁愿相信，在这个世界，现实里的无数仿佛是真实的东西到头来还不
是假得跟什么似的，那我还不如相信网络上这个男人说的话呢。
天那你说话怎么这样颓废，我觉得你应该是快乐是吗。有天他问我。
应该什么应该，有什么是应该的呢。当然我实际上也还算是个开朗的人，可
那又能改变什么，我的命运已经被安排得无懈可击，上帝总是没有错的，我才不
无聊地抵抗着想改变什么。所谓的为了什么而干什么之类的话总让我笑得象个傻
子。我才不为了什么而干什么呢，比如为了谁而改变，为了美好的明天而努力之
类，这些都是无聊到了极点的想法。
我告诉他，你要怎样想都可以，但是我就是那样一个人，又怎样。
他好象想使我开心，因为我记得他说过这是他很想做到的事。但是他哪里知
道我其实是因为他才渐渐更加不开心。他哪里知道。
当然我知道这样的疼痛的感觉越多就证明我越麻烦，谁敢说爱情是快乐的呢。
我又不敢说给他听。怕一开口就破坏一切。
写写写，不停地写。既然我不能明白地告诉他那起码我可以明白地告诉我自
己。
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了。多么可怜。
可是他怎么就知道了呢。我简直觉得我和他的心灵之间有条神秘的通道，当
我还没告诉他什么的时候，他说，安安，安安，我发觉我有时很想你，这使我感
到很奇怪。
我就知道这下子麻烦巨大。一个人的痛苦还可以渐渐让它没声息地消失，就
象什么也没发生过，而两个人的痛苦怎么消化。
但是我又不能抵抗，我的防御能力已经渐渐减退到负数。我怎么办。
我只好说，那怎么办才好。
他说，我的方式只有沉默，因为我可以借助的酒也无法让我明白更多。要是
不能清醒那就沉沦。
我忽然就掉眼泪了。这可是很久都没发生过的事。
可我也愿意让我温暖的泪水洗刷我冷淡的心。
让一条鱼温暖我这可是我从未料到的，本来鱼是没有体温的，难道我比鱼儿
更冷。
我忽然之间更加苍白无力…………
可是他忽然说，安安，不要哭。你很乖。
仿佛他真的可以看见我在电脑前掉眼泪。
这是唯一说我乖的人。这么久了。唯一的一个。可我真的乖吗。但即使那样，
我都愿意很乖，因为他说我乖我就真的可以乖起来。
借助什么我现在也不知道了，但是要是我不会那么快死的话那我也许可以写
很多，关于安安和鱼的故事之类。或者还有，最后安安落水，而鱼游弋着远去。
这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这没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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