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和鱼之离伤
安安知道虽然这样的日子很快乐,但是总是要结束的。
那天,FISH出去买烟的时候,安安又去了他的后院。站在草里,安安的心一
下子变得很不安。她再次看见他的空酒瓶,散落在脚边。忽然之间,安安感到无
能为力。
虽然阳光洒在草上也是很可爱的,但这里好象一直在阴影中。仙人掌的残骸
提醒安安,哪怕曾经那么可爱的东西,也是会在突然之间,消失。再也找不回来。
这不是安安的城市。安安对这座城市没任何印象。在这里的几天,安安几乎
一直在FISH的房间。安安喜欢她自己的城市,慵懒,闲散。人们说着安安可以懂
的方言。安安在那里漫不经心地活着。
这也不是FISH的城市,但是他还是可以留下来。
安安一直不怎么明白,这个北方的男人,说他爱极了北方的四季分明,却也
可以在这座好似只有炎热太阳的亚热带城市,度过了很多年。
有关他自己的任何叙述,都是他的老家,以及在那里发生的很多事。没有这
里。
安安知道他讨厌这里。
那为什么他象只虫子,蛰伏着。在阳光下,把人和心都冬眠。
安安,我回来了。我给你带回你爱喝的橙汁。还有很多烟。
安安,安安。
FISH喜欢不说什么话就只叫她的名字。当安安抬起眼看他的时候,他又只是
沉默着,或者微笑,或者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凝视她。
他曾说过安安的名字好听,安安静静的感觉。
FISH曾经担心安安来了之后不开心。他的房里除了空旷就几乎没别的什么。
当然,有那台使他们认识的电脑。音乐。酒。烟。和寂寞的鱼。
FISH觉得自己不能给安安任何东西。除了寂寞。除了凝视。
但安安喜欢在那样大的房间里晃,开心地说,FISH,那只花猫在窗外看我呢。
这时安安的笑声清脆,象个孩子。一点也没有她文章里的晦暗。象个普通的
女孩子,容易快乐。而且是明朗的。
安安总喜欢上楼,哪怕是在太阳很刺眼的下午,FISH一般是在一楼的房间里
听音乐,玫瑰枪炮,或者涅磐。但安安喜欢那时也跑到二楼的阳台看一看。
在安安去之前FISH说,我常看见夕阳从我阳台边沿滑下去,美得令人心痛。
那时我通常在喝啤酒。
安安却一直没看过那样夕阳。虽然她上去很多次。但只看见树叶在阳光下闪
光。
听见蝉在扇动它们的翅膀,发出令人想睡觉的声音。
黄昏好象往往不在她的计划之中就来了,一闪就过,而那时安安可能正在厨
房做饭。
总是捕捉不住的。只在短短一瞬间,天就黑了。
然后,安安该走了。
没有看见美得令FISH心痛的夕阳。
没到过海边。
甚至没人见过安安。没有人知道曾经有个女孩子在FISH的房子里晃来晃去。
做饭给他吃。洗衣服。笑。流泪。
安安,我这里都是你的味道。如何才能不想念你。
FISH,而我什么都没有。只有回忆。让我好好看看你,好让我记得曾经在遥
远的南方,有那样一座房子。我曾经那样被关注。被你的眼光宠坏。
在机场安安赖着不CHEK IN.FISH一贯的沉默,只是微笑。看着安安。
还有10分钟截止安检的时候,她缠着FISH出去外面抽烟。
在候机厅的大门外,他们点燃在一起的最后两支香烟。风吹过来,烟雾飘散。
立刻在空气中没有痕迹。
安安丢掉烟头,把头埋进FISH怀里。听见他的心跳,其实他并不平静。只是
他一向不动声色。
他们都善于不动声色,没有声音。没有表情。但可以看懂对方的眼睛。
FISH把下巴枕在安安的头上。熟悉的疼痛涌起。
他拥抱她。
紧紧地拥抱,可以把安安的骨头都弄痛的那种拥抱。安安喜欢这样。呼吸都
可以停止,只有心跳。
安安从他怀里渐渐抽离。是该分离的时候。
安检处已经没有人。
安安磨蹭着慢慢地拿出机票。身份证。
可以了。地勤小姐微笑着说。
安安回过头去。
那穿着棕色衬衫的男人,凝视她。
挥挥手,他们没有说再见。
唯一答应FISH的事,是走的时候不哭。如果这是承诺,那其实也可以很容易
的实现。安安微笑着走进候机的人群,把自己混入嘈杂。专心地看身边一个小男
孩哭着向他母亲要食物。仿佛那样可以让自己不寂寞。
直到回到熟悉的家,安安才知道,假期真的结束了。
六天的事,却好象发生在一个世纪以前。
安安熟悉的空气,干燥的。却带着点腐败的气息。安安不在的时候,这房间
里的花都死掉了。只有干花和蔓延的藤,一直立在墙角。无所谓世事变迁。
疼痛并没有减轻。哪怕见了他,哪怕那样快乐的笑过。
但也可以承受下来。安安忽然知道,以前的种种,所谓的经历,都只是铺垫。
是为了让她能忍受离伤。
虽然痛还是痛,无法减轻丝毫。但,这疼痛融入安安的灵魂,安安享受它。
FISH回到家,发现安安的香水在桌上。
他明白那是安安故意留下来。她的味道。
CD的沙丘。中性的感觉,有一种沉沦在里面,不是一般女孩子的妖艳,却很
深地刺痛他的神经。
这也许是他不能忘记的夏季。慵懒的夏季。他甚至没带安安出去玩。没带她
见过他的朋友。安安不属于他的世界。这个女孩子有着漂泊的灵魂,他不知道她
是否会暂时的停留,他不能把握。于是只能沉默。
爱和死。
瞬间和永远。
他们讨论过的话题。
安安说,只有死才能让爱情永远。先死去的人是幸福的。
FISH说,但我们不能控制生死。除非自己结束。
安安奇怪地望着他笑。说,是的,我们也不能控制爱情。哪怕自己想结束。
安安有时会给FISH奇怪的感觉。
象罂粟的花朵,迷幻的美丽,却有腐败的果实。
也象泥潭和沼泽,要是陷入就不能自拔。
FISH却想上瘾。
或者陷入。
象饮鸩止渴的人。喝鸩的毒汁,快乐的死。
那就是安安讲述的永远。
FISH忽然后悔。那么多天,为什么没更多地看看安安。
这是他六天里唯一后悔的事。
当安安在二楼的阳台寻找夕阳的时候,为什么他只是在楼下听音乐。
安安是那样乖的女孩子,安静起来象只小猫,坐在他的电脑椅上,一直看着
他。
渐渐地就会有泪水从她的眼里滑落。
他常过去吻干它们。他说过,要吻干安安的眼泪。他一直实现着这诺言。
安安就会带着泪微笑。伸出手去抚摸他的头发。把它们揉乱,然后让它们在
他眼前飞。
FISH后悔极了。他也才明白,其实他也被安安的眼光宠坏。
放着安安喜欢的歌,晦暗的角落。
那女人说她愿意活在阴影里。
FISH找了整整一天,才找到最好的版本,听它的时候,眼前出现安安唱歌的
样子,那么好听的英文歌,YOUR LOVE IS LIKE A SHADOW ON ME ALL OF THE TIME
……
安安唱得真好,安安真棒。安安唱歌的时候FISH曾开心地夸她。
那有什么,我只是喜欢了那绝望的氛围。爱情在我的概念里只是绝望。
安安低沉地说。
FISH不明白怎么才分开几个小时就开始了回忆。
钝钝的疼痛。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他以为自己原本是什么事都可以不在意。
那只有酒可以再次让他飞离这疼痛。
安安在的时候,他们喝的红酒还在二楼的阳台上。FISH不想上去。那里一直
飘着安安的影子,在月光下沉静的影子,听着他说他的梦想。是一个人在荒凉的
地方生存。
那时安安说,如果是那样,我是否有机会去看你,做饭给你吃。
可以,我一定会开心得要死,然后,把你抱紧,抱到你的骨头都疼痛。
FISH不知道安安是他的什么。
所有正常的称谓都是苍白的。
女友吗?不,决不是。
不是女友也就不会是妻子。
那安安到底是他的什么。
FISH很迷惑。忽然就想起他经历过的那场台风。摧毁一切的东西。当他在窗
前看着粗大树被折断的时候,他激动着,他知道自己一直爱着那样的狂暴以及毁
灭。
是不是这场沉沦的爱情,也能摧毁一些什么。比如长久以来的坚持,和保护。
谁说经历可以保护自己。
谁说的。
FISH现在耳边还响着安安的声音,安安说,FISH,你不是任何,你只是空气。
我不能注意到空气的存在,但是没有它我会窒息。
这个特别的女孩子,喜欢枪炮玫瑰和涅磐,喜欢TOTAL ECLIPS OF THE HEART,
喜欢穿着他的长长的T 恤在房间里走动,喜欢什么也不说就只是专注地看着他的
眼睛。
喜欢往任何菜里加辣椒,喜欢巧克力和橙汁,喜欢香烟,她说那让她沉醉。
而她已经不在他房间里。
安安在她自己的房间里。躺在柔软的床上。看着白纱被风卷起。渐渐蜷缩起
来。
她想起他的环抱。
都是那样孤独的孩子。却可以不诉离伤。
走的时候没有眼泪。
飞机上也可以和隔壁的老人聊天。
但安安知道有些东西没跟着自己回来。安安很知道。
安安终于让眼泪奔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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