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马德里，你太有名，那帮杂种老想把你占领儿郎们整装待发准备随时把他们
痛揍一顿！

    我的枪刺灼灼发光美丽的姑娘啊快吻我一下让我把那帮家伙的肠子一下就刺个
对穿！！“

    这样的开场白显得过于突兀，自从研究完第五纵队史之后我就老想起这首古老
的西班牙民歌，于是在开心或者不开心的日子里整天都哼哼唧唧的，当然，佛朗哥
最终还是去了马德里，也不见得谁的肠子被谁写在历史书上，不管好人坏人。

    我的日子又漫不经心的过了三周，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发生在这21天里，例如飞
机碰撞黑客大战N 币贬值油价上涨什么的，周围一片乱哄哄的。四月底因为学生贷
款发放延迟的问题，c 大的本地学生对财政部群起而攻之，举行了一场规模不大的
游行，又朝学生贷款工作室扔了好几个臭鸡蛋，风波很快波及到全国，一时之间各
地的大学生们蠢蠢欲动，大有掀翻政府之意，于是总理从幕后出来讲了几句话，财
政部长写了个检讨过关了事。事情竟然如此草草了之，令我感觉闹剧一场。海外学
生们因为事不关己，一直冷眼旁观且羡慕不已，我被功课搞得喘不过气来，没有工
夫去看校园里蒲天盖地的大字报，大喇叭宣传车里的本地俚语又不大听得懂，只是
和鸡尾酒讨论了几次该不该讨回我的预付学费的利息问题以买回几箱啤酒，因为四
月一过，啤酒税又要上涨了。

    在我看来，所谓时事这玩意，实在应该塞入海绵般的孔洞里然后丢入下水道。

    “…………………看到政局混乱，我徬徨四顾，莫知所措。我反复思之，唯有
大声疾呼，推崇真正的哲学，使哲学家获得政权，成为政治家，或者政治家奇迹般
地成为哲学家，否则人类灾祸总是无法避免的。”

    柏拉图痛心疾首如是说道。

    而“使哲学家获得政权，成为政治家，或者政治家奇迹般地成为哲学家”云云，
委实让人觉得妙不可言。

    我和鸡尾酒的生活逐渐融洽起来，我开始习惯她每个早上的拳击练习，习惯了
沙袋在客厅的固定位置，她也接受了我在深夜聆听“警察”乐队然后一觉睡到中午
的无聊习惯。在我的极力游说下，她买了一张二手的“911 ”舞曲专集做她的晨练
伴奏带，可怜的伊格拉西亚斯终于逃脱了魔掌重新回到它的原来位置。

    开学的日子还没到，鸡尾酒每天结束晨运便兴冲冲的开着我的老爷车——一辆
1973年的白色尼桑四处兜风，傍晚便提着一大袋乱七八糟的吃食回来与我共享，TONG
的房间被挂上一堆堆令人眼花缭乱的体育器材，墙上的裸女图变成了伟大的卡尔马
龙，当然，还有李小龙酷弊了的眼神。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应该是和一个未来的
运动明星住在一起。鸡尾酒对此深信不疑。

    确切的说，我们相亲相爱又互不干涉的生活着，尽管习性和爱好相差十万八千
里。姑娘不喝啤酒，每次看见我不开灯的客厅里独自静坐，她都会倒上一杯牛奶和
我碰碰杯，我们一起倾听唱机里慢慢运行着的Dido，或者Lene Marlin.然后各自回
房睡觉。

    生活如齿轮一样运转正常。

    伍百说：“我的眼屎就在你的睡眠里…………”

    我和T 在图书馆进行了数次交易式的碰头，使用这个词令我相当恼火，因为T 
确实持有这种拒绝我友好交往的冰冷态度，我准时的将支票寄出，她准时的在规定
时间内给我讲解，一切行为就象一个家庭主妇在超市买菜一样。虽然对这个女盖世
太保的漂亮长腿我不抱任何幻想，起码能得到一个不那么冰冷的微笑也好，很遗憾
她连这个也给取消了。

    “我把这个概念再解释一遍，基于85年通过的《雇佣关系法》，雇主不得以私
人理由将雇员开革，但是这中间存在一个漏洞，雇员的隐私权限不能成为公开的法
庭有效证据，而且在有效经济事件发生周期内，如此如此…………”

    然而这与我有和干系？我一边想着一边漫无边际的看着她的尖尖的下巴发呆。

    “注意一点好不好哦，这一科我辅导过的人从来没有废过的，你不要砸了我的
招牌好不好？”  大概她终于忍不住了，第一次说起跟功课无关的话来。

    “难说啊……我还有八个案卷没看呢”  “什么？那上次我给你开的参考书呢？”
“我的名誉要死在你手里了，你这个一文不值的预科生！”

    她气得嘴唇都歪了，白白的牙齿紧咬着下巴，那情形甚是好看。原来冰块也会
生气的。

    “算了，下周我把支票退给你，你另找高明吧。我一周要打三十小时的工还要
给你这样的法学白痴辅导功课，每学期四个paper 我照旧拿四个A ，你这个糟蹋父
母血汗钱的花花公子，烂货，等着明年重修吧。”

    “冷静，冷静！！考试还有三个星期呢，要是我真的PASS了怎么办？上帝说，
要有光，于是…………”

    “少来这套，奇迹从来不会发生在无所事事的家伙身上，我早就看出来了，你
和大街上那帮整天开着跑车到处泡妞的蠢货没什么两样，你真的有这本事我就在皇
后大道裸跑给你看。”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由于声音太大，图书馆的其他人纷纷向这边看过来，她猛的站起来，抓过书包
便跑了，我活象一个傻瓜一样呆坐在阅览室里。

    两天之后她真的把支票给我寄了回来，背面还写了行字“Go to hell youstupid！！”

    不过随信附带了一个厚厚的邮包，是我这门管理学去年的全部笔记，还有针对
课程大纲开出的参考书和要点列举，例题分析和解法技巧。我知道有些地方可以买
卖这玩意，不过要花大价钱而且自己要下工夫。

    一张白纸上面只有一句话：“看不懂就扔到垃圾筒里去”。

    “靠！”我暗地咒骂了一句。

    鸡尾酒十分佩服我对生物钟的操作方式。在她看来，一个人在一个星期有六个
不同的差距超过两小时的起床时间，然后睡眠时间依次递减量为两小时再加上每天
不定时的暴饮暴食简直是一种变态行径。对专业运动员来说这是自杀行为，她跟我
这样解释，但是我已经没空管那么多了，袋鼠们急着过冬，我的情况就象一只热带
沙漠里的饥饿蜥蜴一样。案头纸张堆积成山，电脑里的数据文档突破了一百兆，那
台破佳能墨喷整天唧唧乱叫，吐出一张张在深夜至凌晨整理出的模拟练习，眼圈开
始发绿，然后变黑，我象给汽车加油一样把可乐不停的倒进我的胃袋。鸡尾酒倒是
很配合我的疯狂行为，每个晚上我们放上Sheryl Crow 或者TheCardigans的摇滚乐，
一边乱叫一边扭动着看讲义，她拿到了选课表，在CITY找到一家日本寿司店每天打
四小时短工，回来的时候会捎来满满一大盒冰冷的寿司以维持我的基本生存。

    “Annid ，以前我家有条英国小猎犬，隔壁家的一条公狗每天晚上悄悄都给她
叼好大一块骨头过来，现在可倒好，全颠倒过来了。”她跟着录象机里头的健美操
教练的动作一边踢腿一边头也不回的跟我说道。

    “你家母狗又不用交ASSIGNMENT！”趁着复习的空挡我把大量的芥末调进酱油
里，嘴里含着一大团米饭口齿不清的说道。

    “是啊，可惜那条公狗是条杂种，为了防止万一我爸打了个电话给邻居，他家
主人就叫兽医把他给骟了。”她毫不费力的把腿劈成180度，一个漂亮的转圈后也抓
起一块寿司塞进嘴里。

    “是挺不地道啊。”我叹了一口气把冰冻的红茶整杯吞进胃里。

    “是啊我挺替它们感到可惜，要是她不四处炫耀那块骨头说不定都生了好几窝
出来呢。”这个中学生到底是个罗密偶与朱丽叶的同情者。

    “你已经到了可以自己买酒的年龄了。说不定再过几天送骨头的就要过来了。”
这段时间我接到无数骚扰我正常睡眠的电话，大部分对我的性别充满不友好的疑问
——鸡尾酒象是个漂亮的混血蛋糕，在这里是无数嗡嗡乱叫的苍蝇们追逐的对象—
—什么肤色什么血统都有。

    --------
    大唐中文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