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好拉,如果能够暂时的把你的眼睛从窗户望出,你看到了什么。告诉我,现
在是横贯欧亚的格林威治时间,我可怜的手表已经无所适从,窗外的风景和波洛一
个世纪前看到没什么两样…………忘了说,这是在那列著名的东方快车上,也许距
离可爱的伊斯坦布尔还有三个小时。今天午夜我会去零零七的故地重游——那将是
银蓝色月光下笼罩的大流士广场,可能有一个可爱的KGB 姑娘会在那里等我,真希
望她能给我带一瓶不那么劣质的伏特加。
PS:我发现在火车上读克里丝缔的小说极端的没有市场………虽然她的画像就
挂在大马士革车站。
明信片的背面是一个只有在传说中才出现过的硕大无匹的时钟,烟雾腾腾的蒸
汽从背景深处汹涌而来。
我几经考虑,还是决定把明信片扔进垃圾箱。
Craig David 说:
“某些时候某些人会给我某些错误当我说出某些话的时候那并不意味着那只是
好玩……………。”
我在机场大厅的一角久久的观察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在一丛盛开的波斯菊背后
有人轻轻用吉他敲打着四分之一拍的伦巴,一条老狗疲惫的趴在乐手腿上,旁边搭
配着一对情侣热烈的吻别和拥抱,一对残疾人兄妹在我面前令人感动的互相致意。
穿过令人眼花潦乱的长龙,T 衣着简单的在登记处排队,她是我见过的行李最简单
的洲际旅行者。
饶有兴趣的暗中打量一个人是如此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实在应当推而广之。
相对而言,T 是在很多情况下可称之为的特别的那种人,我所能称之为特别,
也许应当剔除容易辨认的发饰,大部分人认同的漂亮脸孔,只有一样东西能停留在
我的辨认方式之中——那就是她毫无理由的冷漠表情,经典得只有Shaggy才歌颂得
出来:
“Girl you are my angel,you are my darling……。”
在MTV 里出场的毫无例外都是这种天仙般的人物,然后以男歌手呆若木鸡的喃
喃自语作为自述性的结尾:
“It wasn ‘t me, baby………”
想及于此,我端起机场特有的纸杯咖啡美美的嘬了一口,当那枯涩而毫无美感
的玩意没有预兆的通过我的喉咙时,不由得一阵茫然若失,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失去
了对过滤咖啡的感觉呢,应该在CORSS 改变风格之后的第二年吧,那是与咖啡无关
的事件,或许已经成为另外一个时间的载体,谁知道呢?
采光极好的机场里回响起悦耳动听的女广播员的声音,T 所在班航次的飞机将
于45分钟后起飞,阳光悄悄射进了这座令人感动的建筑物中,以至我能看到她仍旧
在刺眼而温和的射线掩盖下消失在出境口。
我最后看见的仍旧是她两条交织在一起的漂亮长腿。
在等着购买第二杯咖啡的时候,可爱的黑人女服务员突然问我:“你在等人?”
“是的。”我掏出口袋里所有的硬币回答道。
“那是个幸运的开始,不是吗?”她微笑道。
“似乎是的。”我报之以同样灿烂的微笑。
也许是因为不习惯早起的缘故,对澄清蔚蓝的天空我总带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偏
爱。无数交汇在一起的事件给我考虑的余地很小很小,我很想在每个能见到这美妙
场景的瞬间大声哭诉一通,以此表明我对这个变质的世界最后一丝咬牙切齿的感动,
这种感动由来已久,并不曾被某种石化了的物质所改变。然而无论如何,在冬天凛
冽的寒风中大声的哭泣毕竟是有饽于现实之举,所以,大多数时候我只能在自言自
语中把一些叙述尽力的简化,而后草草收场。
而天空在远处蔚蓝得不可思议,在我的记忆中,我看见的天空仿佛从来就是无
限透明的蔚蓝色,没有任何斑点与之共存,即使是在任何地点亦然。有时人为的背
景场面会不断浮出,也会交替的出现各种插图般的人物和动物,但是对于我自己来
说,他们都被包容在这一片无限透明的蔚蓝之中并与之相互融化,这画面一直是我
残存在这虚妄人生的最后一点影象,我曾经无数次在苦苦挣扎中反复的翻动着这想
象中的画面,以从中获得继续生存的勇气和希望。
这想象应该生来便与我共存,也许将陪伴我直到死去。
我在机场打了个电话给在家休养的鸡尾酒,告之我会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家中
一切事务请她帮助料理。
“你要去哪里!?”电话那边传来焦急的询问。
“还不知道。”我轻轻放下听筒。
之后我在城市的另一头找到了人迹稀少的火车站,登上了那天最早发往南方的
一列火车。
火车车厢带有一种古典的质朴味道,我把简单的行李扔上行李架,对面座位上
是一个外貌慈祥的黄发老头,笑咪咪的问我:“假期旅行?”
我点点头,老头感慨道:“很多人都不知道,坐火车旅行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呢,尤其是在上个世纪,现在的人都喜欢节省时间……………”他还想再说什么,
看见我已经将耳塞戴上便知趣的停住了嘴。
我往窗外望去,蔚蓝的天空依旧停留在尺寸可见的窗外,我放下心来沉沉地和
上眼皮睡去,耳际是我最喜欢的BEEGEE《how deep your love》。
我在南方流浪般的渡过了三个星期,在地图上标出的所有山峰,湖泊,冰川和
城市之间来回拖动着我疲惫不堪的步伐,所到之处无论是人迹渺茫的山野还是川流
不息的大街我都象是在自己的房间梦游一般,周围是从南极海汹涌而来的寒流和冰
冷的雨,六月的太阳在三点便提早下山,之后便是暗无希望的漫漫长夜。
这个时候我往往把买来的劣制白兰地灌进锡制的军用水壶,然后一小口一小口
的慢慢吞咽下,温暖我冷得不住颤抖的胃袋之后在浓烈的酒意下进入黑暗的睡眠深
处。
我在背包旅行社,在公共汽车站,在城市的电影院角落背后碰见了无数和我一
模一样的背包旅行者,他们和我一样的衣衫褴褛神情落寞,我和他们一起分享我的
白兰地和手卷的香烟。有时候遇上和我一样寂寞的女孩子我们便在简陋的汽车旅馆
索然无味的性交,这情节一再的发生,就象水到渠成的脚本。
女孩子们有的漂亮有的一般有的很饶舌有的很风趣,这是南半球最冷的冬天,
每个人都在急切的寻找自己的温暖,更多的时候她们都是在沉默之中和我紧紧的互
相拥抱着沉沉睡去。
而无不相同的就是这样简单的对话,有时候是我问她们答,有时候是她们我回
答: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不是吗?”
“不知道,未来的事情谁有说得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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