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二表哥有话要说

    我只有10岁，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跟我好像没有太大关系。

    大人们把奶奶装进了棺材，准备最后停灵一夜，明天抬到田野里埋掉。本来准
备明天才装进棺材的，但是天气太热，奶奶的味道非常的大，大家都议论一番，爹
和妈都大拜几次之后，把奶奶提前装进了棺材。但是封棺的事情，就留到了明天，
爹说不能再提前了，把奶奶提前装进去就对不起她老人家了，如果今天就封上，做
儿子的就太难过了。

    爹号召大家忍受一点儿，大家也不再说什么。

    我坐在鸡笼旁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大人们忙活着。这中间妈叫过我一次，她让
我帮她卷起袖子，我卷了半天才卷上去，她并不满意，责备地看了我一眼，继续忙
去了。我就一直坐在鸡笼旁边，鸡笼上面的鸡窝里，躺着一只带血丝的蛋。

    我觉得那只蛋上的血丝像某种非常熟悉的图案，我就把它拿了起来，想把它补
充完整。我把蛋放在两腿之间，然后小心地把钢笔取下来，拧开，准备用它在蛋上
作画儿。

    我发现钢笔里掉出一张小纸条，马上就抬起头惊恐地看看四周。

    没有人看我，我往外看，发现门外二表哥从一个非常诡异的角度关注着我。

    我展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这些话：

    妹：晚上12点我到你房间去！我有话跟你说！

    这些字的后面画着两只手撕一张纸的画儿，我马上就把这张纸撕掉了扔在地上。

    我看着门外，二表哥已经消失了。

    我拿着蛋站起来跑到门外，门外是天门河，河水十分混浊，但仍然带着泡沫奋
力向前奔涌。

    我愣愣地站在河岸上，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二表哥从河坡下的隐蔽处钻出来，
一直走到河水边上，他甚至蹲下来，用手玩了一会儿水。

    然后，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让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就走了下去，磕磕绊绊地一直走到他身边，噘着
嘴看他。

    二表哥扭过头呆呆地看着我，他的眼光顺着我的脸一直往下移，最后停留在我
的两腿间。

    他一直那样看我，我感觉浑身发热，但心里莫名其妙地开始生气。

    他仍然一语不发。

    我突然把钢笔扔在他面前的泥沙上，我大声地说：不要你的东西！

    我心里突然非常悲伤，我好像希望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二表哥的眼光没有任
何变化，所以我悲伤得更厉害了。

    然后，我离开了二表哥，回到了人声鼎沸的院子里，那里已经摆开了酒席，亲
戚们准备喝酒吃饭，年轻力壮的已经准备好了铁锹，吃过饭之后就到田野里去掘坑。

    我坐在奶奶的棺材边，闻着好闻的油漆味儿，不由悲从中来，无法言说。

    我仔细地看着棺材，这是一口薄皮棺材，棺材盖一推就能滑动。我们家里并没
有很多钱，只能用便宜的松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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