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我回到部队以后才一下车就看到了李浮林。我还没有说话他就拉住我说，走，
兄弟今天要请客了。我很惊奇地看着他，我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啊？他很神
秘地说，我怎么不知道，全师哪个不知道？他们是不好意思到这里来接你，我得来
啊，我们什么关系啊？我说，什么事啊，搞得神神秘秘的。我问他，胡新兵呢？李
浮林就说，我本来叫他一起来的，他这狗日的又去找他的童玲去了。他说，算了，
就我们两个喝吧，以后咱哥俩喝的机会不多了啊。我听他这样说话就觉得不太对劲，
这个家伙一向不是这么说话的啊，他现在觉得他马上就要当上股长了，正在最牛的
时候呢。前一段时间他因为说了那些对我们警卫连不干净的话我们找他要他请客道
歉的时候他还很厉害的，在酒桌上差点跟陈功吵起来。不过那一次虽然他跟我和胡
新兵都距离远了，但是却让我和陈功关系搞好了。因为喝酒的那一天我发了不少脾
气，对陈功，对李浮林都发了，陈功看我一火爆的样子也像个人物，就不由自主地
把我当作了他的一路人。那天他喝多了我扶着他回去，他在路上就跟我说，现在我
看出来了，你还是可以的，我有好多地方都要向你学习啊。

    我就马上说，连长再这样骂我我就不扶你了。他听我这么一说就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了就说，好啊，好啊！他接着说，你不知道吧，你骂我的时候我都听着呢。

    他说，那次我喝了酒你在我那儿我跟你说能哄就哄能骗就骗，你后来骂我什么，
骂我，操你妈陈功！你骗你姥姥去吧！他说完就又笑了起来。我当时就非常不好意
思，我说，连长，对不起。他就说，有什么对不起？我当时很生气的，但是后来我
发现还是你搞的对，你的方法还是不错的，我以后都要找你学。我就又谦虚了好多
次。最后他终于跟我说了一些秘密，他说他从班长到志愿兵到排长连长是老乡毛德
刚毛科长一手提上来的，当然他也没有让毛科长白辛苦，所以好多事情都是用的毛
科长的方法在处理，但是到现在他发现连队这样搞下去确实不行了，他到处补洞都
补不过来了，现在的战士都聪明得很，你不是真心对他他也不会真心对你，他们搞
一些事情出来你还真是不好解决。问题太多了，总有一天会出大事，不改一下方法
不行了。他在那里很真诚地说，我没有多少文化，以后这个连队我们共同管理，你
要多想办法。他又说，花一平他们几个狗日的，就知道跳舞喝酒，成事不足败事有
余，什么玩艺儿！这样我们的关系一下子就好了。过了几天我又听说毛科长转业了，
他干科长已经干了六年了，干不下去了。陈功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才跟我说了，他说，
本来一开始他对我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想看一看再说，但是毛科长对他说过一句
话，毛科长说了一句，他说，余飞这个人不能用，狼子野心，不讲义气，不可重用。
这句话导致了陈功一下子把我看成一堆狗屎。我就跟陈功说，就是有一点，他把我
的文章拿去发表了想拿二十块钱收买我，还想找我帮他写东西去刘政委面前显示一
下，我没有同意。陈功才恍然大悟，他说，他这个人气量很小，得罪不得的，我在
他面前一句话都不敢说错的，你这样对他，他肯定要整你啊。我说，不过他现在整
不着我了。那一天我和连长就成了铁哥们一样了，但是这以后我就很少去找李浮林
了，这厮不是个东西，一心想当个官还官小得可怜架子大得可怜，还不如陈功够意
思了。

    我和李浮林端起了酒杯以后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我不想说。他忽然很高兴的
样子大声说，来，为你的高升，干一杯！我看了他一眼，我说，你开什么鸡巴玩笑！
他很严肃地说，谁跟你开玩笑，都是哥们，你还瞒着我！马上就要到军里去了，现
在就不认哥们儿啦？我说，谁跟你说的？他就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说，老兄，我现
在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前一段时间我跟军里师里的参谋干事都混得比较熟了，
现在想瞒我什么东西是比较困难的了啊。他说，消息就是昨天才下来的，军干部处
的马处长打电话下来亲自过问你的情况，直接把你要了过去。你一回去场站肯定会
找你谈话的。你作好准备吧。他说到这里就一手捏着杯子一手扶着桌子神秘地问我，
你是不是北京有人？他问了这一句话以后我忽然脑子里有火花一闪，我一下子跳起
来，我回头跟他说，我有急事，你先吃啊。他在那里啊啊地叫了几声，又想跟我走
又怕被饭馆的人拉住，他犹豫着就叫了一声说，咱们改天吧啊！我大声说了一句，
哎！就直接跑到电话亭去给杨叶打电话。

    我听到杨叶的声音以后感到自己在发抖，我问她，调动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她说，是啊，怎么啦？我问，为什么？我们从北京回来的时候在火车上一句话
都没有说，我一直睡觉睡到了终点，那时候我就想我再也不会跟她有什么瓜葛了。

    我听到杨叶在那边说，你不是说过吗？你说现在考文学系目标不对，只是为了
改善一下环境，因为这个你就不想考了，是不是？我说，就算是吧。她就说，现在
离文化考试还有好长的时间，离录取还有半年的时间，你现在到军里这个比较好的
环境里来，你到这里以后再考就不是为了改变环境了，就是正儿八经为了文学考试
了是不是？何况军里面现在正缺人，老参谋干事不怎么干活，早就需要补充新鲜血
液了，你得承认你是个人才是不是，你不是吃干饭的对不对？那我找人调你来也不
算是干什么坏事了对不对？我半天没有说话，然后我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
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你那天的那一番话，因为你现在就已经是朱向前麾下的一
个兵了，你的想法太好了，不能不让我感动，我希望你学得棒棒的再回来，先影响
你的战士你的连长你的同学什么的，再影响我们的部队，把部队弄得好好的、正正
的，好不好？我听到这里就不再说话了，我一直没有出声，最后她问我，你怎么不
说话啊？我说，你是不是有一个男朋友了？她沉默了半天才说，我从来没有找过男
朋友。我就不说话了，她理解了我沉默中的问题，她就说，我绝对考不过你的，即
使能考过你我也不想去上了，我到那个地方去只不过是想换个大专文凭，我去学没
有什么意思，我一想我的这个目标就不好意思。她想了一会儿才说，我们是哥们对
不对？我不情愿地说，是吧。她在那边说，我只能这样说了，你原谅我一回好不好？
我不能答应你什么，你一到学校就会改变很多看法的，我不想提前跟你在一起挡住
你的视线，挡住你脚步。就是这样。我听到这里还听到她吸鼻涕的声音。我就进一
步问她，你两年之内会结婚吗？她说，不要问了，你不要问了。她说完这句话就挂
了电话，我听到嘟嘟嘟的声音，一时间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清东西，我居然哭了，二
十好几的人居然哭了。

    这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连长陈功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披着铠甲举着
一面大旗在前面乱跑，我也穿着铠甲端着一条枪勇猛地跟在后面。我追不上他就叫
他，连长，等等我！他就慢了一点扭过马头来，我一看他不是陈功，脸上有几个大
黑痣，我就说，你是谁？他说，我是朱向前啊，我到你们连来当连长了。

    他说完就朝后面一挥旗大声说，部队跟上！我们连里的人就都跑过来了，朱向
前就把马一夹，铠甲一抖，得得得地跑了。

    --------
    黄金书屋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