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

    虹坐在我的对面，用极优雅的动作搅拌着我为她调制的"曾氏咖啡". 她似乎并
不想喝，只是若有所思地搅拌着。窗外，正是莺歌燕舞、春暖花开。我有时望望窗
外的风景，有时望望对面的虹。

    我摁了一下按钮，王菲开始大唱特唱："……一切都好，只缺烦恼……"虹歪了
歪嘴，说："人，可能活到这一步吗？"我和虹第一次相见时，她就说要告诉我她的
故事，让我把它写成小说。我不能确定我是否写得好，但我却十分想倾听她的故事，
我真的非常愿意。

    一

    去年的这个时候，似乎是一颗不安份的心。厄尔尼诺气候像在跟人玩游戏，忽
晴忽雨，忽冷忽热。

    杜成虹醒来，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花纹，心里还在犹豫：是上学还是去比赛呢？
上学嘛，一周有六天，每天八节课，从早到晚，枯燥得让人泛胃水。参加歌唱大赛
嘛，是自己向来的爱好，可这意味着逃学……

    望望窗外，天还是灰蓝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杜成虹的心也潮湿了。一想到
要在这阴晦的天气坐教室一天，她就觉得心情坏到了极点。

    "虹虹，怎么还没起床？都六点了！"父亲敲了几下门。

    杜成虹没答应，心中的天平左右摆动着，只差一个具有决定意义的砝码。

    父亲猛地推开门，像是有些着急。他见女儿一声不吭地躺着，不由紧张地问："
虹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天平猛地倒向一边。杜成虹表情痛苦地点了点头。
她索性眼一闭，赖在床上不起来了。

    母亲闻声赶来， 眼睛里透着焦虑："能撑吗？虹虹，现在是高三啊，没几个月
就考大学了……"杜成虹心里莫名地悲哀： 大学，又是大学！在你们眼中，女儿的
身体还抵不上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

    父母见女儿的眼眶里溢出了眼泪， 以为她痛得不轻。父亲对母亲说："算了，
她进高三后每天都起早摸黑地忙着，也该歇歇了。我下班后去多买点营养品，给她
补补……"杜成虹躺在床上， 看灯一盏盏熄灭，然后是沉重的锁门声。父母留下千
叮万嘱上班去了，杜成虹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她定定心心地梳妆打扮一番，顺手拿了一个苹果，背上时装包出门了。

    当她来到豪华的吕诺酒吧时，发现进进出出的都是些时髦的年轻人。这么阴冷
的天，这里的女青年居然一半都是超短迷你裙。一双双纤腿好像冷得都在打颤。

    她们也算是为这世界的美丽贡献自己的力量了。杜成虹窃笑。

    她进了比赛厅，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没有认识的人，只能一个人静静地等待。
她掏出参赛证，百无聊赖地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十六号十六号十六号……这
个号码应该是大吉吧！杜成虹像是已经看到了颁奖的那一刻。



    "嘿，几号呢？"一个斜叼着雪茄的男青年漫不经心地问，喷了她一头烟。

    杜成虹用力地挥去眼前的乌烟瘴气，不理他，尽管她知道这很不礼貌。

    远远的角落里，不时传来阵阵嬉笑的声音。缭乱的灯光，浓重的烟味，喧嚣的
声音……杜成虹一阵眩目。此时她头脑中只有一个词：醉生梦死。

    ……

    迷迷糊糊地上台唱歌，迷迷糊糊地下台拿包，迷迷糊糊地推门出去……杜成虹
梦游般地逃离了吕诺酒吧。

    "见鬼去吧！"她忿忿地骑车飞驰，"我再也不会来这鬼地方！"

    二

    "你怎么能装病逃学！"母亲阴沉着脸，但掩饰不住心中的愤怒。

    "妈，你说什么呀！"杜成虹想不通母亲是怎么发现的。

    "哼，你都上电视了！' 极具潜力的小歌手' ！"杜成虹心里乱成一团。但她立
刻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白了母亲一眼，说："那也没什么呀，不就是一天嘛。""
一天？"母亲像在怒吼，"你马上要考大学了，有多少个一天啊！""难道除了学习我
就不能做其他事吗？我不是机器！你别跟我说什么高考，考上了名牌大学又怎么样，
将来说不定还找不到工作呢！ 我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你有什么路！"母亲怒
火中烧， "你以为你能当歌星吗？你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当初是谁痛哭流涕地说
一定要考上北大，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多么了不起！可现在你看看你自己，你是在
堕落你知道不知道……"母亲丢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就甩门出去了， 房间里的硝烟
味好久不散。

    杜成虹委屈地立在镜子前，看镜子中的自己流泪。眼泪大滴大滴地涌出来，急
不可耐地往下流，眼睛一下子就红肿了。

    模糊中，杜成虹的披肩长发变成了两把贴耳的"小刷子"，时光在向前倒流。小
成虹晃动着两把小辫子，威风地扛着"三道杠". 别看她人才一丁点，可学习成绩却
是顶呱呱， 又是老师的小帮手。大人们一提到她，总是啧啧赞叹："杜成虹，重点
大学的料！ "可是小学毕业后，杜成虹只进了一所普通的中学，她的重点中学名额
被人挤掉了。父母带着她去找了许多领导，可谁会管这"闲事"！看着老实巴交的父
母在别人面前低声下气的样子，杜成虹的心在流血，她发誓一定要出人投地。

    人在不懂事的时候被人牵着走，却也无忧无虑。一旦开始直面生活时，迎来的
不仅仅是独立更是纷扰。

    杜成虹学会了冷眼看世界。看学校里那位满嘴道德的老师是如何因为学生的送
礼而透露考试的题目，看父亲是如何被人诬陷而蒙上一个虽洗犹在的污点，看没有
门路的大学生如何放弃专业去一家皮包公司改当会计……

    "我才不会傻到把考大学当作我唯一的出路！"杜成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
句地说她擦干眼泪， 坐到桌前，翻起了历史书："春秋战国时期社会经历着一场大
变革……"几缕熟悉的苹果香飘来。 杜成虹回头一看，只见母亲像往常一样拿着苹
果站在身后。母亲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唇枪舌战了。可杜成虹忘不了母亲近乎疯
狂的状态。她故意不说话，默默看着历史，想保持冷战。

    母亲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乞求："虹虹，苹果削好了。"杜成虹犹豫了一下，接
过了苹果。

    "虹虹， 你也不小了，应该是大人了。命运就在你手中。就算是可怜可怜你的
父母吧，你一定要争气考个好大学，将来有一份好工作。你知道吗，你爸爸为了你
这一年的营养能跟上，都去卖血了……"杜成虹的心凉了半截，阵阵心酸。

    晚上，她辗转难眠：为什么你们对我那么好，又偏偏不理解我！我没有错，你
们为什么就一定要把我捆在高考上……难道你们生我就是为了送我去参加那一场考
试吗……

    好不容易有些睡着了，却突然发现自己正在高考场上，然后发现什么题目也不
会做，只觉得老师同学在身边晃动，教室天地在周围旋转……

    杜成虹惊醒时额头上直冒冷汗，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眼泪顺着耳根滴到枕
巾上，湿了一片。

    三

    杜成虹坐在教室里安静地做着英语卷子。忽然四周亮了几下，紧接着轰隆隆的
雷声由远而近，倾盆大雨立刻浇了下来，天地间一片昏暗。"有雪珠！"有同学惊叫。
引得全班同学纷纷朝窗外看。

    三月飞雪！杜成虹心里想，只听说过窦娥六月飞雪，不知现在预示着什么大事
要发生。

    放学时分，天地间乱作一团。雷电雨雪都齐了，爽得让人颤栗。带雨具的人都
回家了，没带雨具的也想办法拿到了雨具。

    杜成虹在位子上纹丝不动，埋头看着书。她没发现班级里已经没人了，除了她
和劳动委员李慕。

    "你没带雨衣？"李慕临出门时，忍不住问了一句。

    杜成虹浅浅地笑了笑，继续看书。

    一件雨衣丢在了杜成虹的桌子上。"你用吧。"李慕说。

    "不用了，淋淋雨也没什么。"杜成虹不想无缘无故受人恩惠。

    "你别客气，LADY FIRST（女士优先）！你们女孩子哪受得了这么恶劣的天气！
"一番推让后， 杜成虹穿上雨衣走了。大雨中，她像是躲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很
安全也很自由。

    "有人愿意把他仅有的一件雨衣给我！而我和他并不熟悉！"杜成虹觉得眼睛有
些发烫，"原来这个世界还有人关心我，我还没到人见人厌的地步……"杜成虹早已
习惯了独来独往。在学校里，无论是上操还是去食堂，她总是一个人，上学或放学
她还是一个人。她对谁都冷冷的淡淡的，似乎什么朋友也不需要。而别人也多半不
愿主动接近她，因为杜成虹是校园里的新闻人物，逢年过节的庆祝活动总是杜成虹
唱压轴。所以，她在别人眼里大约是个舞台上的明星，生活中的另类。

    朋友，其实杜成虹有过。上初中时，她真心真意地对待她那个成绩很差的同桌，
经常帮她补习功课，和她说悄悄话。可那个女生居然把杜成虹的秘密大肆宣扬，还
添油加醋了很多。 一时间满城风雨，连其他班级的同学都对杜成虹指指点点的："
就是她， 喜欢篮球队的队长……倒追！"真心换假情！杜成虹从此得出一个结论，
付出越多受伤越多。

    恍惚之间，半个小时的路程已到终点。杜成虹甩甩雨衣，进了家门。父母都没
回来，家里空荡荡的。

    杜成虹忽然想到要打个电话给李慕，谢谢他的雨衣。她翻箱倒柜地找那张班级
编印的通讯录——半年前发下来的，不知丢哪儿了。好不容易找到了，拂去上面的
微尘，看到了李慕的名字。杜成虹发现李慕的家和自己家很近。

    "李慕， 你不是说你家离学校很近吗？你为什么要骗我？""我不这么说，你会
穿雨衣吗？"李慕在电话那头说得很轻松。

    杜成虹此时能想象他被大雨淋透的模样， 不由说："吃点感冒药吧，不要明天
要伤风了……""哈， 我一直以为你是块冰呢。"李慕说的是实话。杜成虹孤零零的
样子他注意了很久。每天放学他都要在她后面骑好一段路，可从没有上前和她攀谈。
他怕看见杜成虹冷冷的面孔。

    杜成虹像被人打了一下：他说我像块冰？杜成虹想到起她小学里积极地帮同学
帮老师，还到处找好人好事，可有人在背后说她是假积极为了评三好生，而最后被
人挤掉名额的时候老师也没站出来说什么。

    杜成虹想，李慕这家伙活得太幸福了，所以不知道人世间会有多少苦痛。平时，
班级里笑得最爽的是他，独自一个人会发笑的也是他。大家都说李慕浑身上下是幽
默细胞。

    尽管杜成虹对李慕的"单纯"嗤之以鼻，不过从此他们经常同行回家。

    四

    杜成虹去小书亭买《半月谈》时，发现有一本杂志上详尽地介绍了她最喜欢的
歌星王菲，还配有十几张她从未见过的照片。她迫不及待地买了下来。

    功课做到一半，心中就七上八下起来，脑子里全是王菲的歌。索性把作业一推，
看起杂志来。看着看着就入神了，对王菲迷一样的经历浮想连翩。

    突然，杂志被抽掉了。母亲那张扭曲的脸——纸的碎片纷纷落下——好像是美
丽梦想的碎片。

    杜成虹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母亲的一顿臭骂。反正也习惯了，小时候的心肝
宝贝变成了十恶不赦的坏孩子。 母亲不就是重复那两句话吗："还有两个月就高考
了， 你怎么还有工夫看闲书！"可是情况有些异样，母亲没有说话。杜成虹睁开眼
睛，发现母亲正拉着椅子的扶手缓缓向下倒。

    "爸爸——"杜成虹歇斯底里地叫着。

    父亲抱着母亲向医院奔去。家里只剩下杜成虹一人。

    妈妈会不会死去呢？哦不，没有她我怎么活？她确实是为我好，我真是伤了她
的心了。怪只怪她不理解我，而我又不体谅她……神啊，救救她吧，我情愿少活十
年……我以后一定不会再伤她了……

    杜成虹胡思乱想了一夜。父亲一夜没回来，她什么也不知道。

    接下来的一整天，杜成虹人在教室，心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人木木的，什么
话也不想说。

    放学时，李慕骑车赶上杜成虹，问她怎么了。

    杜成虹难过地流下了眼泪： "为什么我的父母一定要逼我，难道除了高考我就
什么事也不能做吗？""就算不是为了高考，你也该多学点东西，趁现在的好时光。
将来你当大歌星了，就不会被人讥笑为白痴了。"李慕面对杜成虹的泪眼束手无策，
只能勉强地说笑。

    "可现在的知识有多少是有用的！ 高一的时候背了两本地理，只是为了应付一
次会考，考完后就什么都忘了。现在做着几百几千道数学题，还不是为了一张高考
卷子！将来我有什么机会来用？政治背了一条又一条，本来都懂的道理偏要照书上
一字一句地兜圈……"杜成虹咬牙切齿地说，"我觉得我们和孔乙己没什么区别！偏
偏父母不理解我，我太不幸了！""可至少你的父母是真心爱你的，你别不知足了！"
李慕神色严峻地说。

    "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你父母会逼你做一台高考机器吗！"李慕愣了一下，说：
"我没有父母。我两岁时他们就出了车祸。除了几张照片，我对他们一无所知。"杜
成虹的心被猛烈地敲了一下。这，可能吗？李慕在她眼中一直是个无忧无虑的人啊！
他还教别人把考砸的卷子折成飞机满教室飞，还拉着别人在考试前一天在足球场上
狂奔。这么快乐的外表下会有一段悲怆的遭遇吗？

    "杜成虹， 这些日子你也告诉了我很多。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执迷不悟，死抓
住一点不放。如果我也像你那样，天天追问不公的命运为什么别人有父母我没有，
那我累不累呀？"李慕见杜成虹很同情地看着他，心里很不好受，"忘掉我刚才说的
吧。有时候要放得下，你很有思想，就是太偏激了。何必把这个世界看成一片黑暗
呢……"杜成虹感觉自己像被人剥去了一层皮。 她怎么也想不到李慕会说出这番话
来， 好像他已用Ｘ光把她看得一清二楚。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说："也许你是对
的。谢谢你，你是唯一一个把我当朋友的人。""你错了，你以为别人都故意躲着你
吗？是你自己把别人拒之千里的。"李慕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你见过彩虹吗？""
爸爸说，我出生的时候天上正悬着一挂彩虹。父母希望我能那么美丽，所以给我取
名' 成虹'.""我第一次听见你的名字就这样想的。我小时候也见过一次，不过是在
一次可怕的夏日风暴后。那一天，闪电划过天空，像要把天空劈成两半，雷声大得
像要把房屋震塌。我吓得直往叔叔怀里钻，可叔叔却说风雨过后就会有美好的天空。
果然，不久天空就出现了巨大的彩虹，虽然不是七色的，却也高贵逼人，像是凌驾
于世上所有美好事物之上……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 "杜成虹目光迷离，想自己
的名字是不是一种暗示。未来的生命真的会有彩虹出现吗？难道现在是在经历一次
风暴吗？

    五

    父亲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杜成虹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爸爸，妈妈呢？
"父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傻傻地说："她，要在医院里住一段时间。""那我每
天去给她送饭吧！"杜成虹觉得自己像一个罪人正在乞求宽恕。

    "虹虹， 我们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了。我们只希望你能考上一个好学校，这难
道也过分吗？你妈妈说了，她不希望你浪费时间去看她，只希望你忍一忍拼一拼。"
杜成虹偷偷看了父亲一眼，他真的老了。她轻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回到房间做作业
了。

    其实，父亲没有告诉女儿，母亲来日不长了，不知能不能撑到女儿拿到入学通
知书那一天。这个病母亲是早就知道的，可家里的生活是那么佶据，任何的治疗都
是无谓的浪费。她只能安静地等待这一天。但是她不知道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快
得让她没有办法照顾女儿去参加高考，快得让她不能看到女儿工作安定生活幸福。

    杜成虹对这一切都浑然不知。她以为母亲住院不过一两个星期。

    接下来的日子，父亲工厂医院两头跑，家里常常只剩下杜成虹一人。好像是没
人管了，可她也没有兴致偷偷唱歌或看其他"闲书"了。熬吧，一心一意地背书做题
吧。

    一个黄昏，电话铃大作。杜成虹拿起话筒——是妈妈单位的黄书记。他问杜成
虹她妈妈是在哪间病房。杜成虹说不知道。

    黄书记劈头就骂上了： "你妈妈都没几天了，你居然没去看看她，你这个女儿
是怎么当的， 怎么一点孝心都没有……"杜成虹震傻了。她发疯似的冲进卧室，倒
在床上痛哭。泪水肆虐地流淌、流淌。她最不愿意的事情竟然发生了，她真希望这
一切只是一场恶梦。她不懂，父母为什么连这也要瞒她，还有什么比这最后日子的
厮守更重要呢？

    父母终于拗不过女儿的苦苦哀求，带她去了医院。

    雪白的病床上，躺着虚弱的母亲。杜成虹哭着拉住母亲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
来。

    母亲却很平静， 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儿，说："你也不小了，应该是大人了。以
后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不要再浪费时间来看我了，这样我会不开心的。只要你
能考上一所好的大学， 我死也安心了……"杜成虹泣不成声，想：母亲到死也希望
我考上大学，我有什么理由去拒绝一个就要消失的人呢？

    杜成虹回到家后，绝望地坐在地板上，把一本本娱乐杂志撕成碎片，把一盒盒
流行乐的磁带扯出来揉乱。

    她望着这些她所爱东西的毁灭， 喃喃地说："我只是为了妈妈，我只是为了妈
妈。"还有不到两个月了，还来得及吗？杜成虹漠然地望着日历卡。

    从这天开始，杜成虹不分昼夜地用功起来，尽管这已经拖拍了。她像一台机器，
利用着每一个可以利用的时间：课间十分钟背历史，吃饭和骑车时听英语背单词，
晚上主攻数学，早上早点起来看语文……

    大人们都欣慰地笑了。他们说到底杜成虹聪明，只要加一把劲就可以赶上别人。
他们还说这真是一个大轮回，杜成虹又像以前那么勤奋了……

    可是，春去了会再来，花谢了会再开，人真的会回到从前吗？年年岁岁花相似，
岁岁年年人不同。

    杜成虹说完她故事后，就飘然而去了。我竭力想抓住她，可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了。我站在街口，想等待她的出现。可我发现街上有那么多杜成虹的影子在晃动，
我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幻。

    其中有一个影子与我的影子重合了，阳光下，我竟辨不清谁是谁了。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