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第一次见到哲明，是在我大学刚毕业的那个夏天。
他因为工作上的关系，打电话来我们公司，说他会在半个小时之后经过这里，
希望到时有人能把一些图纸拿给他。
天很热。所以，下楼去等他的任务，便理所应当的落到刚分配来的我的头上。
他很准时. 当我走到楼下时，便看见一辆银色宝马停在那里. 我抱着图纸走过
去，他急忙跑出来，一边摆手一边对我说：“这里很晒，你不要过来，让我过去拿
好了！”
于是我看着他向我走来. 他并不像我想象中的外企职员那样西装革履，而是很
简单的T 恤配运动鞋. 发型很随意，但可以看出高级发廊修剪过的痕迹. 现在他来
到我的面前，我才发现他并不是十分英俊，但他有一双很亮的眼睛. “你好！”他
微笑着，牙齿很白，“不好意思，让你送下来. ”
“没关系. ”我摇了摇头，做出无所谓的样子，“下来透透气也好. ”
“你是新来的吗？我以前没见过你. ”
“嗯！我刚毕业. ”
“是吗？”他又笑了，“好年轻呢！我已经工作五年了. ”
随后他给了我一张名片，我便记住了他的名字. 穆哲明再次见到他是两个星期
之后. 我的上司要去他们公司商谈一些工程上的问题，就顺便带上了我这个实习生
.在送我们回去的路上，上司有事在中途下车了.他看了看表，问我是否急着回去，
我说无所谓. 他便说想去接一个人. 于是，我见到了他的女朋友. 玲是他的高中同
学，现在在一所中学里当老师. 很清秀，是那种典型的小家碧玉. “我在这里打车
回去就好了。”我并不想当电灯泡。
“别这么客气。”他还是微笑着，“现在已经下班了，一起吃饭吧. ”
“可是----- ”
“大家都是年轻人，没关系的。”
他说这话时，转过头来看我。他的眼睛告诉我他的真诚，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
的感觉。
我无法拒绝。
回到单身宿舍，心情还是很愉快--- 从来到这个城市开始， 我已经很久没有
和年轻人说过话了。这家接收我的单位里，几乎全是中年知识分子，工作环境也是
以前在电视里见过的那种国有企业的典型。
我感到自己压抑得快疯了。
但我不后悔。
毕业时不顾父母的坚决反对，放弃优越的生活来到这个城市. 是因为我想找到
真正的自己----- 我不想一辈子循规蹈矩的生活.
当我第三次见到他，已经是初秋了. 周末的早晨无事可做，便一个人出去走走。
地铁里人很多，我神情漠然的看着他们来来往往。
他们有自己的归属，我没有。
买了几瓶科罗娜，找了一处僻静的公园. 我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北京的秋天很
美. 金黄的银杏树叶在我的身边飘落，蔚蓝的天空更加衬托出那大朵的白云. 也只
有在这个时候，全身洒满阳光，并且带着一丝丝醉意，我才能感到自己似乎又回到
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几个月前我还和同学们在校园里无所事事的游荡，现在却一
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谋生。
感觉好像一场梦。
“李小姐，真的是你？”
我被这声音惊醒。睁开眼，看到面前是一只黄色的秋田犬。
还有哲明. “没想到会遇见你. ”他的脸在阳光下明亮得耀眼. “哦？”我有
些惊讶：“真的好巧。”
“我开始差点没认出你，”他说，“你今天和平时完全不同。”
是啊，牛仔裤T 恤衫配一件连帽外套，不太长的头发还扎成两个辫子。的确和
他所见过的办公室里的我不一样. “这就是平时的我. ” 我开始逗狗狗玩..“它
叫什么名字？”
“Frank.”他拍了怕它的头，“它很喜欢你呢. ”
“嗯，我也喜欢大狗. ”
“你很特别，一般的女孩子都喜欢小狗的. ”
“为什么？”我抬头看他，“我喜欢狗，也喜欢猫，但我很受不了那种狗不像
狗，猫不像猫的动物. ”
“很有意思. ”他笑了，坐在我的身边，“可以请我喝一杯吗？”
“好啊！”我递给他一瓶科罗娜。
“为什么周末不出去玩玩儿呢？”他问，“很少见女孩子一个人在这里喝酒的。”
“非常简单。”我笑了笑，“平时早上都得按时上班，难得到了周末，当然要
好好睡上一觉，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啊。”
“喜欢的事情就是现在这样吗？”
“差不多吧，我喜欢自然的事物，”摸着Frank 毛茸茸的脑袋， 我说：“不
过我也喜欢大家都喜欢的东西。”
于是半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那家有名的餐吧。
这里的灯光和气氛让我眩晕，我开始觉得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为什么今天不陪你的女朋友，而带我来这儿吃饭呢？”我终于问出了这个从
一开就让我感到迷惑的问题。
“呵”他笑了一下，“玲很辛苦的，她周末都要大采购。”“非常女人，”我
也笑了。
“那么你呢？”他问：“你的男朋友怎么样？”
“我没有男朋友。”我说的轻描淡写。
“不会吧？”他似乎不太相信。
“我只对两种男人有兴趣——年轻英俊的，或者是聪明稳重的。”
我知道自己在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着妩媚的光。
就好像这里的灯光。
“你的确有挑剔的资本。”沉默了良久，他说。
“你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他看着我，又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其实有很多人都对我说过。
“你很有意思。”
“你很奇怪。”
“你很与众不同。”
……
但我知道，其实我只是一个不愿意随波逐流的女生罢了。
我不喜欢为了讨人喜欢而故作姿态。
我只希望为了自己而快乐。
于是我那几个为数不多的朋友告诉我：在成为朋友之前，总认为我很难接近。
可一旦了解了，就发现其实我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而在大部分人眼里，我是古怪的。
现在这个坐在我对面的男人也说出了这种话，是没有出乎我的意外。
但有点心痛。
我希望他了解我。
不知道为什么。
之后玲打来电话，要他到西单去接她。
“真没办法，她好像又买了很多东西。”
他对我耸了耸肩，“抱歉，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还是赶快去接她吧。”
“没关系，她很慢的。”他坚持着。“而且，这是一顿很愉快的晚餐，我很久
没有这么轻松的吃过饭了。”
似乎看出了我的不理解，他笑着补充：“再多工作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其
实吃饭应酬是很累人的。”
我没有让他送我回到单身宿舍。不想他耽误约会。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脑子里却全是他的笑容和他明亮的眼睛。
我知道自己爱上他了。
心里很乱，也很开心。很久没有人让我有过这种感觉了。
忽然想起了博文。
他也是这样，总是微笑着，用心的听我说话。
那时我很爱他。
虽然大家都是学生，但良好的家境和不时的打工使我们约会的地点很多。
他总是很温柔的对我。
即便是接吻时，也是轻轻的。
“知道吗？”我最好的朋友丽说：“你们俩给我的的感觉是：你像男生，他像
女生。”
我觉得很可笑：“不会吧？说得我们好像变态似的。”
“不是这个意思。”她说：“我是指他太没有主见，而你的领导性又太强。”
我当时很不以为然。
可这的确是我们最后分手的原因。
无休止的争吵，一次次的和解。
当我提出分手时，他很不解：“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
“是。”我很无奈：“你对我太好了，什么都依着我。可是——”我看着他：
“我受不了了！我每次都希望能听到你的意见，但每次都失望！”
“那是因为我爱你呀！”他申辩着，仿佛受了委屈。
“每一次我对你发脾气，”我感觉面前的这个男生像个孩子：“我都不是在要
你来哄我，我甚至期待着你能呵斥我的无理取闹，可你总是不理解——我们已经不
是中学生了，应该成熟些了。”
他沉默着，像一个正在被老师责备的小学生，举足无措。
“我会改的，”好像想了很久，他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一瞬间，我对他所有的爱恋对被这句话冲得干干净净。
他终究还是没明白我的想法，尽管我已经跟他说过很多次。
听说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最后哭了。
直到现在想起来，我还是觉得很对不住他。
一个倔强女生伤了一个天真男生的心。
但如果当时我们没有分手，以后一定会彼此伤害得更深。
也许他会恨我，也许会在真正成熟后轻轻一笑。
现在我爱上了哲明，他给人的感觉也很温柔。但我知道他和博文完全不同。
他是男人，不是男孩，虽然到现在为止我们只见过三次面，但我的直觉告诉我：
他是一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我在这方面的直觉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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