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厢

                              作者：安仲明

    邻居宝舟家的理锋要结婚了，年二十六办事儿。这几天正在收拾新房，喜庆的
音乐一直响着，不住的传到我家里。

    哥哥和理锋年纪相当，若不是几年前一场病，如今，也该结婚了。哥哥这几天
看起来心情不好，比我刚回家那两天少许多话。

    父亲在村帮人家建房子，挣几个零用钱。父亲是小工，一天十多块钱，不及我
在学校时一个钟点的家教，想想父亲从早到晚拼力气，年迈的身体艰难的穿梭于砖
石泥料与脚手架之间，心里黯然。

    晚上八点左右，父亲回来了，我帮父亲打好洗脸水，送到父亲跟前，父亲看了
一眼，我忙走开了。

    母亲对父亲说：“二十六理锋结婚，咱给他添厢不添？”“添不添都行。”

    “这几天大辉都哼唧着，想给理锋添厢，他说自从他有病以来，门口一般大的
几个结婚，他一个厢都有没添，显得多寡气，叫人瞧不起，出门口碰见人家他心里
不好受。”父亲站起，起出院子倒水。我对母亲说：“妈，上午我去洗澡的时候，
路上碰见俺大娘家的小娅，专门回来给理锋添厢来了。”“你没问她添多少？”母
亲放下手中涮洗的碗筷问我。

    “没有，没想起来。”我向来不在意这种锁事儿，“妈，俺大娘和宝舟家还有
来往？”“有啥来往！”你大娘那种人，还不是看谁有用跟谁走得近！见理锋在城
里开车有点用，赶紧巴结巴结！你哥好着的时候，有啥事儿都有是找你爸你哥，有
事儿没事儿没事儿来咱家坐坐。现在，唉，你哥神经啦，你爸老啦，干不动啦，你
大娘连咱家的门都不登了！“母亲说着，一脸无奈，感伤，还有点嫉恨，”你大娘
在和你四叔走的近，有事儿没事儿大事儿小事儿都找你四叔。“我离开灶房，去北
屋看电视，母亲的话有点儿刻薄，虽然我知道实情，可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母亲拾掇完毕，也到北屋来，电视里正放《康熙王朝》。

    父亲对提起给理锋添厢的事儿。父亲下午在西村的时候，赵伍说起添厢的事儿。

    赵伍说他准备添五十块钱，他和他哥德平商量好了。他和宝舟是一个爷爷。

    梁珍（也和宝舟一个爷爷）在旁边说：“我一个子儿都不添，老子没钱！赵伍
你充不清的大蒜瓣！你吃饭钱还是借的，还鸡巴五十块钱厢呢！看吧，我一个子儿
都没！”赵伍说：“那是礼数，有钱没钱，路数得走到。该添的，借钱也得添，不
能叫人家笑咱不明理。”梁珍说：“球！有钱添没钱滚蛋！谁说说去，充啥大瓣蒜！”
父亲说，看样子梁珍真不打算添厢。

    我说，梁珍比理锋大不了几岁。

    父亲说，论辈份梁珍是当叔的该添。

    我说，那咱家呢？

    父亲说，咱和宝舟家没什么连亲，添不添是人情。

    我说，下午小娅回来给理锋添厢了。

    母亲说：“你大娘总是巴结的到，用谁跟谁近。”父亲说，要说都是临居，在
一块儿关系也不错，该添，可是这情分要靠钱维系。你昌明伯家办事，娟出嫁，，
咱得没钱添厢，显得多过不去！咱这两年家里摊上你哥，成了人见人烦的破落户，
这人情也应承不起来啦！

    父亲叹口气，很伤感。

    母亲说，那这回添不添？父亲说等等吧，等大辉回来气他的意思。

    我说，这添厢也这么麻烦！

    父亲说，你不知道，人情世故，谁知道人心里怎么想。今天下午在那儿说起添
厢，赵伍说任杰（宝舟兄弟）家晓静出门的时候，本来大家说好一人添一条毛毯。

    结果他花四十块钱买了条毯子，其他人却不吭声每人拿去了五十块钱，显得他
多小气，玩尖，弄得两面下里不美气。人情这事儿，唉，难说。

    我说，这人哪，也真是！干脆都不添，静麻烦！

    父亲说，你这孩子，说这话不通情理！

    我说，那你这回添不添？

    母亲也征询地看父亲。

    父亲眼电视，说，不添吧，显得咱没情义；添吧，没钱，太少又拿不出去。

    我说，这情义也得分情况，也不见得就是那几十块钱，关键是人心。

    父亲笑笑，咋看人心，还得看礼厚薄。

    我不说话了，还是看康熙吧。

    哥回来啦。哥哥自从得了神经病之后，就在家里闲着，到处游逛。

    父亲说：“辉，这理锋二十六结婚里，添厢不添？”哥哥说：“添不添都中。”
父亲说：“你说吧，看你的意思。你说添咱就添。”哥哥说：“反正我说了也不算。
有钱添，没钱不添。这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啦！”哥哥在椅子上坐下，点上
一支烟，看电视，不说话。

    家人一时都不说话，只有康熙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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