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离开之前,我认识了一个算命的先生。他经常在吴记米行的对面摆摊子。
有一天我经过他摊子跟前的时候,他叫住了我。
“卜一卦吧,小哥。”
“不用了,一是我没有钱,二是我只相信自己。”
“噢,那我免费送小哥一卦,如何?”
我犹豫了一下,站住了。与这个相士可以说是素昧平生,直到今天才算是第一
次打交道。况且,对于相士的话,我向来不大相信。师傅说,只有自己才是可以相
信的。
相士看起来倒是有一些仙风道骨,一袭月白长袍,干干净净,无风自动。劾下
三绺长髯,随着说话微微摆动。
“小哥,看起来你非常人,最近一个月之内必然有一件影响你命运的大事发生,
而且和女人有关,还和一个很有势力的帮派有关。”
我笑了,摇了摇头,说:“我不是江湖中人,只是一个米行扛米的伙计,怎么
会和帮派产生什么纠葛。女人?象我这样的穷光蛋,谁家的女子肯看上?”
相士捋了捋劾下三绺黑须,望向长街的尽头,慢慢的说:“该发生的自然会发
生,没有可能与不可能。”
回到米行,我一直在琢磨那个奇怪相士的话。想想真有点儿奇怪,也有点儿可
笑。
本来我离开师傅,来到江湖之上是要做一个杀手。可是如今已经过去了三个多
月,还没有和任何的武林人物有过交往,居然一直在一个不起眼的米店中当一个微
不足道的伙计。这个时候倒有些希望那个相士的话能够应验,自己有了些本领总是
想施展施展的。人都渴望有用武之地,哪怕像我这样的米行伙计。
一般的人看不出来我会武功,就像那个苛刻的老板,就像其他的伙计。但是如
果对方是一个绝顶的高手,还是能够看出来。我的修为,还没有达到那种回归自然
的程度。
相士还在对面,一直没有走。最近却又出现了一对卖艺的父女。
看得出来,这对父女只会一些粗浅的功夫,也就是一般行走江湖的刀枪棍棒,
身体不错的都可以练练,看起来花哨,但在实战中没什么用场。
那个女子很美,是目前我在阿难镇上见到的最美的女子,也是让我看了有冲动
的唯一一个。但是她的父亲却是非常丑陋,满脸的麻星,五官搭配也不大对位,只
是由于年龄的原因,看起来不是那么可厌而已。
每天他们的场子外都会围满人,里三层,外三层。但是看者居多,赏钱的很少。
这个年头,手里有几个钱的,都没什么悲悯之心;有同情心的,却只剩下被他人悲
悯的资格。
我注意到一个现象,每一次那个蓝衫的公子出现,周围的人都会自动的闪开一
条通道,让他进入最里层。他的身前身后,往往会跟着一群飞扬跋扈的武师样的人
物,是护院。
后来有人告诉我,那个人叫做刘青阳,是阿难镇刘家的独子。刘青阳的父亲,
刘天残,是这一带响当当的人物,在武林中也有叫得起来的名号——一字剑。
刘青阳每次都会赏一些钱,他的目标是那个女子——漫艺。但他似乎并不着急,
很不在意的样子。但是他的那帮手下,暴露了他的意图。
那几个武师,每次看到一些动作,比如漫艺倒翻时不小心露出来雪白的腰身,
都会发出猥亵的嚣叫和毫无顾忌的笑声。每次漫艺都会羞红双颊,但是却无可奈何。
对于他们的行径,我在心里深恶痛绝,但是却控制着不站出来教训他们。尽管
看起来我可以很轻松的料理掉这几个不入流的家伙。
我要做的是杀手,而不是行侠仗义的英雄好汉,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
连累自己。当然,如果他们继续行动的话,我可以在暗中使他们消失。没有人会知
道这件事是我干的,因为我公开的身份,只是吴记米行的伙计。
但有一个人看起来比我要更加义愤填膺,每次在那个时候,都明显的在脸上呈
现出无比气愤的神情。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难以承受,爆发出来。但是,他绝
不是刘青阳的对手。和那几个跟班,倒是可以拼一拼。
相士似乎什么都知道,他告诉我,那个很冲动的人,是袁冲,职业是卖玉石。
袁冲的玉石绝对是阿难镇一流,无人能敌。袁冲曾经走遍江湖,四海为家,最后在
阿难镇安定下来。因为阿难镇虽然不是很大,却是一个东西通行的必经之地,往来
商户云集,经济相对比较富庶,人们买东西的欲望也相对强一些。
相士看着袁冲的背影,对我说:“袁冲会成为一代名将,但是需要人在最开始
的时候帮扶一下。”
我笑了,一个卖玉石的,在他的嘴里,居然和一代名将扯上了关系。不过,
如果袁冲真的能成为一个出色的将军,应该是一个好将军。
袁冲有一个朋友,竹篾匠陈七斤。陈七斤也经常出现,但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功
夫,而且年龄也不小了,在四十上下。可能是操劳所致,看起来那张脸倒在五十上
下。
相士说,刘青阳会死在袁冲的手上。
相士说这句话的时候,只有我能够听得见他的声音,好像他也只是对着我一个
人说。我忽然想起了前不久他送我的那一卦,毫没来由的下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
不插手这件事情。
想不到的是,事情会发生的这样快。
那一天,天色很好,日暖,无风。
相士说,今天生意会很好,但是也会有血光。
我不相信,他怎么能知道呢?
天意,人是没有办法臆度的。
但是奇怪的是,那天的生意居然真的很好。可我只是扛米的伙计,这种粗活,
并不是很连续不断的那种,而是间断性的,突发性的。有时候碰上从外地运米,会
很忙,一天要来来回回上百趟。平常的时候,只需要从仓库将米扛到大堂,用不了
几趟。由于这个缘故,我的富余时间比较多,所以能够经常的在阿难镇走动。
吴老板曾经对我的做法非常不满,说小心误了干活。我坚持说只要把该做的做
好,其他的是我的自由。后来他只能随我,因为我从来没有耽误过店里的活计,而
且做的非常漂亮。
锣声响起来的时候,曲麻子(漫艺的父亲,大家都这么叫。)的摊场又要开始
了。
袁冲自从曲麻子父女来到阿难镇之后,就开始天天出摊了,以前则是隔天一次。
我想他是为了曲漫艺(漫艺想来不是真名),他看她的眼神可以说明问题,他看刘
青阳以及其随从的眼神更可以说明问题。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刘青阳则已经死过上
百次了。
袁冲早早的等着,刘青阳比他还要早,他的七个随从则象在自家院里一样随随
便便围住了场子,陈七斤在锣响三遍之后才慢吞吞的出现。
曲漫艺款款走到场子中央,冲四周敛衽行礼。
这个时候刘青阳迈步走近曲漫艺,他的随从在后边跟着。刘青阳挥了挥手,七
个人止住了脚步。
刘青阳轻咳了两声,对着曲漫艺说:“好了,你不用在这里卖艺了,我已经决
定娶你做妻子了。”
曲漫艺没有看刘青阳,只低下头,轻轻的,但是很坚定的说:不。
刘青阳的脸色变了,怒气一闪而过,额头青筋暴凸两下,又迅速隐了下去。他
的那些随从却没有他的忍耐力,也许要在主子面前表现一下。几个人同声说,你个
臭跑江湖的,别不识抬举,咱们刘公子看上你是你天大的福分!刘公子是什么人?
你打听……
刘青阳突然一声断喝:住嘴!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出了什么差错。
曲麻子看看女儿,又看看刘青阳,巴巴的跑到刘青阳面前,陪着笑脸:“刘公
子,您别生气,您多包涵。小女子她不懂事儿不识好歹,您看上她是她上辈子修来
的福气。她是一时糊涂,改天小老儿劝她两句,肯定能回过劲儿来。”
“你现在就过去劝她,看她是吃敬酒还是罚酒。”刘青阳很平静的说,波澜不
惊,眼睛从人群望出去,不知落向何方。
“不用了,刘公子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
曲漫艺还是那个姿势,但却透出来一股少见的英气和毅力。
我远远的看着,心里也不禁生出一些钦佩来。转回头去看袁冲和陈七斤,
袁冲还在玉石摊前,没有过来,眼珠却要爆出来了。陈七斤正缓缓的挤进人群,非
常的沉着镇静,我感觉到他身上一股奇特的气势慢慢侵过来。
要出事情了,我想。
刘青阳听了曲漫艺的话,脸上再也挂不住了,嘴里连说了三声,好好好,然后
往身后挥了挥手。七个人得到指示,像是猎犬听到出击的口哨,饿虎扑食般的向曲
漫艺父女扑过去。
七只老虎,一只柔弱的羔羊。
曲漫艺不像她父亲那么惊惶,相反,她很镇静,双眼直盯着刘青阳,说:“想
不到公子是这样的人物,漫艺实在是有眼无珠。如果公子一定要用强,漫艺一介女
流,自然是难以还手,但是却也有办法要公子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刘青阳呵呵笑了,说:“只怕到时由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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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路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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