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等她收线后,他立刻质问:“谁找你?”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江绪绫笑咪咪地回答。“我明天早上九点左右会出门,
下午会准时回来准备晚餐。”
然而,听见她的回答之后,席藏枫整个人仿佛被推入狂风暴雨中,脸色愈来愈
难看。
“你不能去。”
她睐了他一眼,刚才和妹妹通话的好心情又跟着僵结。他的脸怎么突然变得这
么阴郁?刚才不是还整她整得很开心吗?唉,她深觉席老板的脾气真是难以捉摸。
“为什么?”
“明天你有很多工作要做。”
“什么工作你现在说,我等一下回去马上做!”江绪绫坚持赴约,但是属于自
己的职责也不会推卸。
“明天的工作当然是明天做。”席藏枫慢条斯理地端起红酒轻啜一口,道:
“今日事今日毕,明日事当然明日毕。”
“这是什么道理?你分明故意刁难我!”
“刁难吗?”他似笑非笑地冷哼一声,放下酒杯,移动坐姿伸长双腿,两手潇
洒地横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江绪绫眼皮直跳,仿佛已预见悲惨的下一幕。这男人激不得啊!
“我腿酸。”席藏枫抬高下巴,以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帮我按摩。”
她瞪大眼睛,努力压抑激动的情绪,小声提醒他,“这里是公共场所!”
他不为所动,修长的双腿依然直直摆在那儿。她抿着唇,深呼吸好几口气,扔
开餐巾起身的瞬间,已经清楚感受到许多好奇的目光投射而来,再看一眼他俊逸却
顽劣的神情,她无奈地蹲下身来,认分地替他揉捏长腿,听见周围窃笑声四起,她
耳根红得发烫,但是仍逞强的没有任何表情。
“不管你怎么整我,反正明天我一定要出门不可。”和妹妹一同出游的机会极
为难得,她怎能轻易错过?
闻言,席藏枫不禁愣忡。他不是存心整她,是这些日子以来她总是逆来顺受,
让他觉得万事称心如意,现在突然出现别人可以左右她,他不允许她为了另一个人
而违抗他的旨意!
四周指指点点的笑声逐渐渲染开来,他让她在众人面前丢脸,却达不到他想要
的目的,她的决心反而更坚定。
席藏枫愈来愈火大,倏地收回双脚,江绪绫整个人因为顿时失去重心而扑跪在
地上。
当低低的惊呼声传来,江绪绫暗地里皱了皱小脸。幸好这辈子还很长,最丢脸
的事一定不是当下这一桩!她乐观地这么想。
江绪绫迳自理理衣服,起身坐回位子上,一脸不解地看着席藏枫。
真奇怪,她偶尔觉得他真是可恶,但是有时候又觉得他像个闹别扭的小孩般可
爱,啧!她果然是母性坚强,才会连个性这么诡异的男人都愿意照顾。
“家里刚好没菜了,你明天晚餐想吃什么?到时我顺便买食材回来。”她放软
姿态,语气里带着些讨好之意。
席藏枫睐了她一眼,不领情,冷冷地道:“明天吃批萨,叫外送,不需要出门。
还有,别忘记我是你的老板,我说了算。”
“你……”江绪绫真的生气了。他是牛吗?脾气这么硬!她瞪着他,握紧拳头,
忍无可忍地说:“你会有报应!”
她忿忿不平地拿起刀叉戳着鲜美的肉排,心里极为委屈。她不懂席藏枫!这样
欺负她很好玩吗?
这顿高级餐厅里的美味的晚餐,却在两人严肃又难看的表情下结束,直到回家,
他们都没有再说过任何一句话。
是夜,帐篷里的江绪绫再次辗转难眠。
自从晓绿住院后,她们姊妹就再也没有一起出游过,晓绿忙着和病魔奋斗,她
则忙着工作拚生计,好不容易等到这次机会,她怎能轻易放弃?
江绪绫坐起身,双手爬整了下一头乱发,下定决心,无论席大老板有多么不可
理喻,她都要争取明天休假的机会!
于是她哼哼两声,快步往席藏枫的卧房走去。
她抡起拳头用力地敲敲房门,但等了一会儿,房里的人却没有丝毫回应。
怎么,想来个相应不理吗?
“我有话跟你说!请你开门。”她又敲起房门,决心敲到他应门为止。“我知
道你还没睡!请你跟我谈谈……”
突然间,房门被打开来,席藏枫裸着精瘦结实的上半身出现在她面前,像个脸
色冷郁的尊贵王子。
江绪绫的心跳着实漏了一拍,忘记了自己正在敲门,也忘记见到他后要说些什
么,只是这样傻愣愣地望着他俊逸迷人的脸。
“你吵得我头快痛死了。”他微眯起双眼,语气既淡又轻,听不出情绪。
“我……我有话要告诉你。”她终于回神,挺直腰杆对他说:“我一定要休假
不可,明天的约会对我而言……唔……”
席藏枫忽然一个倾身,吻住她唠叨不休的小嘴。登时,她吓得瞪大双眼,本能
地伸手推开他。虽然只是四片嘴唇短暂的碰触,却足以教她吓得语无伦次。
“这这这……很脏耶!你做什么……”当她的双手触及他的身体,忽然惊觉一
件事,“你的身体好烫,是不是发烧了?”
说着,她伸手探向他额际。
席藏枫冷冷地瞟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格开她欲关心的手,迳自转身走回床铺
仰躺着,仿佛让自己与世隔绝。
“你不舒服怎么不说?家里又不是没人可以照顾你!你这样放任自己生病是在
跟谁过不去?”江绪绫着急地跟进房里,打开一盏夜灯,赶紧拉过一旁的被子替他
盖上。“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人不舒服的?头痛是不是?你先躺好,我去准备冰
枕。”
她匆匆忙忙地奔出房间,拿来帮他退烧用的冰枕,并端来一盆水,拧了一条湿
毛巾,动手为他擦拭身子,动作温柔细腻,像个呵护孩子的母亲。
夜灯释放出柔和的光芒,席藏枫在这宁静的氛围中,静静地看着江绪绫的一举
一动,虽然他的脑袋胀得很难受,头疼欲裂,但她着急的反应让他不禁莞尔,心底
暖暖的,像同时被她一双小巧的手掌安抚着。
这不是他第一次觉得她重要,为什么像她这么平凡无奇的女人,他却不得不注
意呢?他总忍不住逗她,竟只是单纯想看她丰富有趣的表情和反应,他怎么会这样
可笑?他不知道……
好眷恋这一刻,他舍不得闭上眼睡去,可是人在生病时意识总是难受控制,特
别软弱,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合上沉重的眼皮,渐渐睡着,带着那份悸动的感觉
坠入梦中。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直到一阵窸窣的说话声从门口传来,席藏枫才稍微睁开眼
睛,听见江绪绫倚在门口小声讲着电话。
“他临时发烧,我必须照顾他……嗯,真的很对不起喔,让你扫兴,下次再找
机会一起出去……”
还想约下次?席藏枫紧蹙眉头,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好多了,已有精神生气。
“嗯,我知道,你自己要小心,祝你玩得愉快罗!Bye !Bye !”江绪绫收线,
轻叹口气。可惜和妹妹一同出游的机会泡汤了,但是从电话中听见妹妹精神奕奕的
声音,也是值得开心的事。
当她踅回房里,席藏枫已经悄悄闭上眼睛,感觉她缓缓步近,她身上散发出的
淡淡皂香,对他而言比任何一种香水都还好闻。
当她的手轻轻熨贴在他额头上,他不禁有股冲动,想抓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好像退烧了。”江绪绫喃喃自语,将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静静看着他的睡容,
觉得那真是一张极好看的俊颜。
即使他闭着双眼,她也不敢太大胆的直视他,总觉得身体里的某个部分一直不
断被他吸引过去,她很想抵抗,可是徒劳无功,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在抵抗什么,他
明明极尽所能的欺负她,为什么她仍然想留在他身边呢?一开始是因为那纸合约,
她束手无策,也为了妹妹的医药费,她决定逆来顺受地工作,现在呢?
他发烧又怎样?她可以去替他买退烧药,教他搭车去看医生,只是发烧而已,
不需要她陪着吧?偏偏她就是走不开,放心不下……
江绪绫微微弯身,忍不住再次伸出手,最后在他的俊脸前停住,握起拳头。
她悄声道:“真欠揍,但是……为什么我不讨厌你呢?甚至觉得你有时候……
有点迷人。”
说着,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弯起可爱的弧线。只有在他睡着时,他们才能
取得和平的说话空间吧?虽然他听不见,但是唯有如此,她也才敢说出口。
于是她笑了,慢慢地移开停在他面前的拳头,笑容却在对上他深邃的双阵时顿
时僵住。
“早安。”席藏枫的声音似乎更有磁性。
“喝!你……”江绪绫吓得整个人往后一弹,连连退了好几步,花容失色,颤
声道:“你你你……你醒了?”
“嗯,托你的福,睡得很好。”他一笑,手肘撑起身体,半侧卧地笑望着她饱
受惊吓的模样,慵懒地说:“我饿了。”
“啊?”她冷不防地倒抽一口气,怎么突然觉得他说这句话好暧昧,眼神还带
着教人难以捉摸的笑意?在他的注视下,她仿佛全身赤裸,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
摆才好。
她愈是显露出慌乱,他眼底的笑意愈浓,光是瞧她紧张得涨红的脸颊,大概就
能抓住她现在脑中的想法。
席藏枫又笑了,眯起的眸子直盯着她,道:“别紧张,我饿了,是想吃早餐,
还是你以为我想吃你?”
闻言,江绪绫突然全身发烫,整个人几乎从脚底红到耳根去,好像发高烧的人
是她才对。
“别一醒来就那么不正经!我会以为你烧坏了脑袋,所以胡言乱语……”她以
一种极僵硬、不自然的语气来掩饰慌乱的心跳。“我、我熬了粥,这就去盛来给你
吃,你先去浴室梳洗一下!”
她转身想奔离,席藏枫突然倾身扣住她的手腕,令她整颗心着实一震。
“你照顾我一整晚?”他明知故问,语气中带着些许开心。
“你生病了,我、我怎么可能不照顾你,自己跑去睡觉?”江绪绫紧张得无法
好好说话,眼神拚命回避他的。
“为了照顾我,和朋友的约也推掉了?”他实在遮掩不了语气中的得意。
“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挺重感情的,虽然我们才相处没
多久,但是住在一起之后,关系也像、像家人,哪有家人生病了却漠不关心?喏,
你懂我的意思吗?我照顾你是因为、是因为……”江绪绫语无伦次的解释,反而愈
描愈黑,最后根本说不清楚。
“因为我是你的老板。”席藏枫好心的替她找下台阶,但是乐得心花朵朵开。
“就是啊!”她立刻附和,“谁教你是我的老板,如果你有什么闪失,我跟谁
领薪水?你知道就好。”
之后,她逃也似的转身奔离房间,觉得心跳卜、卜通地猛烈撞击她的胸口。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什么小辫子被他捉住了。当她看见他笑,觉得他笑
得相当可恶,但是,在看到他的笑容后,知道他的身体应该逐渐恢复健康了,她居
然也感到开心。
为什么总是被他操控着心绪呢?她的心跳真是快得莫名其妙,在他面前呼吸困
难,实在很困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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