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工作
米小雪真的是很用心地去“工作”了。尽管这个工作在她看来太轻松了一点。
每天早晨，她会坐车先到疗养院。从她租的地方到疗养院，也是需要倒一趟车的。
万永昌本来好心让刘叔每天接送一下米小雪，可是小雪坚决的拒绝了。每天坐公车
很方便的，不用走多远的路。看到小雪不同意，万永昌也就做罢了，只是提醒着小
雪
：“小雪，要不再找个近点的地方住吧，一个女孩子，住那么远，还是不太方
便。”
“好，我已经交了半年的租金，等半年以后我再找。”
“到时我安排好了。”万永昌很是疼爱的拍拍米小雪的头。这是他见着米小雪
之后的习惯动作。两年前，当他从江州大学提供的接受援助的300 多人名单中，看
到了米小雪的名字，他的心就会狂跳起来，冥冥中，他真的感觉到自己的女儿还活
在人世，只不过是到了别人家又投了一次胎而已。万永昌不迷信，但潜意识中，他
也真的无法接受自己那个可爱活泼的小天使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消失。这么多年，他
也只是在强忍着，儿子出国留学需要钱，妻子治病需要钱，他也只能尽自己的力量
给予他们经济上的帮忙。他有时也觉得自己活的很失败，妻子的心病他没办法给治
好，儿子躲在国外不回来，他也是无可奈何。这么多年，不只是妻子活在地狱中，
他也像是活在地狱中。他常将工作安排的紧紧张张的，使自己尽量不要有空闲时间
一个人回到那空荡荡的家。
不知道真的是因为米小雪的原因，还是胡丽媛的病真的好了很多，和米小雪在
一起，怎么看着胡丽媛都不像个病人。
“小雪，你看妈妈这个织的好不好？”胡丽媛手里拿着毛衣针，还有自己织的
半截毛活。米小雪拿起看看： “胡妈妈，很好啊，再织两行就可以了。”米
小雪正在教胡丽媛和刘喆织帽子。
刘喆织了两行，终于将毛衣针扔下了：“不行，丽媛，我不织了，我真的不能
干这活。你瞧，我织的这是什么呀？”
看看刘喆手里的样品，皱皱巴巴的，很漂亮的毛线可能也是织了拆，拆了再织，
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你也是，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笨。”胡丽媛温柔地笑笑，将刘喆的手拉过
来，眼里涌上一层感激的雾水：“谢谢你了，刘喆，谢谢你把小雪给我找回来了。”
两人大学同学，一个宿舍住了四年，感情好了四十多年了，只是随着岁月的增
加两人的感情却是有增无减。喆年轻时初恋的爱人将她抛弃后选择了有钱的女人远
走异国他乡，受挫的刘喆从此一个人将自己的心扉紧闭。万家出事后，她也是将自
己的精力都放在了万家，放在了胡丽媛的身上。胡丽媛清醒时，总是有些内疚，因
为自己的原因将好朋友的个人问题耽误了这么多年。但刘喆总是会对胡丽媛笑笑：
“或许缘份还没到吧？”
刘喆自从退休后，基本上是陪胡丽媛在疗养院渡过的。年轻时就开始信佛的她，
很相信缘份这个东西。
“丽媛，你看你最近真的很好，怎么看都不像个病人，要不我们回家住吧，也
省得吉星和永昌整天的来这里看你。”
那时将胡丽媛送到疗养院，只是怕她回家后触景生情，家里的墙上到处有女儿
画的东西。女儿很调皮，但遗传了胡丽媛的绘画天份，没有怎么认真的教，就可以
将想画的东西画的有模有样。家里还有女儿用过的被子，褥子，还有女儿的衣服，
还有女儿玩过的玩具。胡丽媛在家里，什么也不让别人动，她会很平静地说：“别
动了，小雪回来找不见了。”家里的墙上，还有女儿稚嫩的小手画的“幸福一家人”，
画里，女儿将自己和她画的都很漂亮，用了很颜的色彩将两人涂的那么亮丽。将爸
爸和哥哥涂成黑糊糊的一片，当时还说：“哥哥和爸爸是非洲来的人。”让一家人
哭笑不的。
为了胡丽媛的身体，也为了让她有个好的环境好好养病，万永昌让胡丽媛住到
了疗养院，随着经济条件的不断改善和疗养院水平的不断提高，胡丽媛光是在这家
名为“善水”的疗养院就住了七年。这是省城最大最豪华的疗养院了。期间万永昌
将新居装修好，带胡丽媛回来过，但豪华宽大的房间并没有将胡丽媛留住，只住了
一个晚上，其实是坐了一个晚上，胡丽媛对这个陌生的环境实在接受不了，她还是
提出去疗养院住，毕竟那里的人都很熟悉了，毕竟那里有很多和女儿一样大小的女
孩子。万永昌又因为工作，不可能将胡丽媛一人留在家里，最后，还是同意了胡丽
媛的意见，再到疗养院，只不过，让刘叔给胡丽媛找来一个寡居多年的亲戚张阿姨
来照顾她，张阿姨在万家也呆了七个年头了。
看着胡丽媛情绪又很激动，小雪有点担心了，小声叫了声：“胡妈妈。”
胡丽媛拭去眼角涌出的泪水，将米小雪也搂进了怀里：“小雪，妈妈谢谢你刘
阿姨，不是她，妈妈怎么会找到你？”
“还是谢谢你家永昌吧，不是永昌，小雪又怎么会和万昌联系上？”刘喆也将
米小雪粉嫩的小脸拍拍：“丽媛，你说小雪这孩子小手怎么会那么巧，现在的女孩
子很多都不会针线活，可是小雪干什么都行，看前两天缝的布娃娃，和买下的也没
什么两样，你年轻的时候也是特别爱做针线活，要不说你和小雪这辈子真的有缘份
做母女。”
当万吉星来到“善水”看妈妈的时候，看到的是很多年没见过笑容的妈妈。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很明媚，尽管是冬日，但在疗养院的院子里边，一群的
老头老太太们都围着妈妈，妈妈头上戴着大红的贝蕾帽，围着一条雪白的围巾，正
在很兴奋地向大家展示着。走近了，看到刘喆阿姨也戴着同样但是黄色的帽子，张
阿姨围着一条海蓝色的围巾，米小雪被几个老太太围着正在教大家织着围巾。
吉星只是在边上静静地看了会儿，看着对他来说真的很陌生的那张笑脸，那张
笑脸，只留在了他童年的记忆中。猛然的再次见到妈妈的笑脸，让吉星突然的有种
人在梦中的感觉。这是他的妈妈吗？这么的神彩飞扬，这么的精神焕发，这从哪儿
也看不到是一个常年精神有些恍惚的病人。
妈妈的视线看见了他，高兴地冲他挥着手：“儿子，你来了？”
大家的视线转向了吉星。吉星礼貌地同大家点点头。
“丽媛，你好福气呀，有个这么乖巧的女儿，又有个这么帅气的儿子，真羡慕
你呀。”
不明所以的人在称赞着胡丽媛。知道内幕的人也用同样的目光看着万吉星。
米小雪看了他一眼，心无城府地冲他绽开一脸灿烂而阳光的笑容。
万吉星的心里猛然的热了一下。
在疗养院吃饭的时候，刘喆阿姨又提出了让胡丽媛回家去住。
“吉星，你妈妈回家住吧，老住在这里总是不合适。回到家，再怎么说也可以
招呼一下你爸爸，不管怎么说，你爸爸都快70的人了。”
“好，可是妈妈，你怎么样？”询问着妈妈。
“回家可以，可是小雪也回家住吗？”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米小雪。
小雪有些踌躇着：“那个胡妈妈，你回到家，我也可以每天去看你呀。”
“可是你不在，我回什么家嘛？”
“那我过段时间回家好不好？这段时间，我还有事情。”米小雪想着拖一下时
间。
“小雪，你也回家住吧，家里够大的，能住的下。”刘喆说。
真是的，到房地产老板家住，到真的不用发愁住房问题。
“小雪，你就到家住吧，你胡妈妈现在又离不开你。我们也这么喜欢你。”陪
在胡丽媛身边的张阿姨说了一句。
当刘喆提出要小雪来这里招呼一下胡丽媛时，她还以为只是多了一个照看胡丽
媛的佣人，可是米小雪来这里快一个月了，哪里是佣人丫头的身份，明明是个公主
身份。只是除了吉星没有明显的表态外，万永昌，刘叔早已将米小雪看成了万家的
女儿。
“看来这丫头和万家还真的是很有缘。”
张阿姨记得自己来了这里以后，也曾找过几个女孩子来陪着胡丽媛，不过，大
多是胡丽媛看不上，没有过多的语言交流。要不就是那些女孩子在胡丽媛身边呆上
几天，就会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你想想，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又怎么可以在
一个精神有些问题的老女人身边呆久了呢？
米小雪真的不错。
张阿姨也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女孩子。不知道万家给了这个女孩子多钱的工资，
自从米小雪出现在她面前以后，勤快的米小雪帮着她干了不少的活，做饭洗衣，碰
上什么干什么，这让她多多少少心存感激。
米小雪还是一脸天真的笑容。
万吉星没说什么，只是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着米小雪。
米小雪的目光到没有看万吉星。
“胡妈妈，我们回家住吧，那里离我上班的地方也不远，我可以多去家里呀。
你看，你又能看上我，又能见到万伯伯，多好。”米小雪连哄带骗着。
胡丽媛有点心动了：“你真的过段时间回家住吗？”
“哎呀，丽媛，小雪说住就回家住了，她现在是大女孩子了，还有自己的事情
呢。等到小雪把事情办完了就回家住好不好？”刘喆也是连哄带骗的说。
“那好，明天我就回家住。”
一群的人都面带成功的喜悦。
这真的是了不起的一步。
胡丽媛竟然同意回家去住了。
“好，吉星呵，你快和你爸爸说说，让他把家好好收拾一下。我和张阿姨收拾
一下这里的东西，明天我们就回去。”刘喆激动的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好。”吉星蓦然的将妈妈抱在怀里。
他回来半年的时间，一家人除了在饭店一起吃个饭，就是在疗养院见面。那个
家，名不符实的只能算是暂居地。他回家常没钟点，又常常将刚入睡的万永昌惊醒，
所以，他才在刚开发的一个小区里，给自己又装修了一套房子。
吉星给万永昌打了电话，告诉说明天妈妈回家住。
一听到这个消息，万永昌当时都有些楞怔的感觉。不由的又问一句：“你妈妈
真的说回家住吗？”当听到吉星肯定的答复后，正在和几个老朋友喝茶聊天的万永
昌将刚倒的一杯铁观音一下子推开：
“刘才，我们快回家收拾一下，明天丽媛要回家住了。”
早从电话中听到好消息的几个老朋友也是很开心: “你一个人苦了这么多年了，
老了还是有老伴的好，用不用我们去帮你？”
胡丽媛要回家了，还是很细心地吩咐让吉星早些送小雪回家，并让吉星去给疗
养院的人买点礼物来，这里，她呆了七年，和很多的人都成了熟人。
吉星载着米小雪，在米小雪的提仪下，给疗养院的人每人买了一套高档的保暖
内衣。200 套，包括疗养院所有的工作人员。
留了地址，让商场的人明天白天去送货。
刷了卡，吉星回过头问了米小雪一声：“你要什么？”
米小雪不明白地看着他。
“你有想要的东西吗？”吉星又问了一句。
好几天了，看着米小雪又是给妈妈买毛线，又是买小吃的，他心里也有些感动。
万永昌对他说让她也给小雪买点东西，可他当时只是说了句：“多给她点钱就行了。”
万永昌不再说什么。
可是今天，他到是真的想给米小雪买点什么，或者说他真的想送米小雪点什么
东西。
他刚给令狐微买了一个LV的手提包，准确地说是令狐微带着他走到LV的专柜前
看包时，他买下的。他还没有习惯主动给女人买过什么。
“不要了，上次万伯伯已经给我买了一身很高档的衣服了。”米小雪实话实说。
这还没多长时间呢，怎么可以再让人家买东西给自己。
吉星也不再坚持。
吉星送米小雪回的家。
路上，吉星想着明天的200 套保暖内衣成堆的样子，就说了一句：“其实，还
不如每人给点钱呢，又省事又简单。”
“那怎么能一样呢？”米小雪反驳着：“疗养院的好多老人都是没有家人的照
顾才去的，给他们钱并没有什么意思。他们整天的呆在那里，到哪里去花钱呢？”
看在今天万吉星情绪还不错的份上，米小雪还煞有界事的开导着万吉星：“总
经理，其实有时候钱并不能和东西相提并论的，你不信看看，明天胡妈妈和刘喆阿
姨一定表扬我这个主意好。”米小雪不由的得意扬扬。
万吉星螓首微点，看着米小雪那活泼的神情，有些了笑意。
“明天我去规划局办事，接我妈妈的事我恐怕去不了。”规划局的人不好约，
又是为了准备刚开发的一处楼盘。早几天就和设计处的几个人说好的。
吉星看看米小雪，有些为难。刚才妈妈一说回家，他就有些激动，本来想让妈
妈再多呆一天，可是又怕妈妈再发生什么变故。
“没事，我来就好了，刚才万伯伯不是说他和刘叔来接胡妈妈吗？刘喆阿姨也
在，你先忙吧。”米小雪说。
这是这两个多月以来她和万吉星说话最多的一次。
看着万吉星今天不再阴沉着脸，米小雪又斗胆的提了一句：“我们同学的爸爸
是省人民医院精神科的主任，我和万伯伯说好让乔伯伯去看看胡妈妈。”
“是乔鹏程吗？”
“是，你认识吗？”
“曾经找他看过一次。”
乔大夫，是省里有名的精神科专家，吉星前几年回来时，曾陪着妈妈去过一次。
但省人民医院的环境真的不是太好，病人太多了不说，挂个号还是很费事。妈妈一
到那样的环境只是不停地说：“我没病，我没病。”让人听了动容。真的又怕妈妈
受刺激，所以，只去了一次，大夫问了一些情况，又给开了镇静剂而已。后来约了
很多的大夫上门看了，都说妈妈只是常年生活在悲痛中的缘固，还不是什么精神上
的大毛病，只是常年压抑，有些抑郁而已。但这抑郁，也多少年了。很多的大夫都
说了，让妈妈换个环境。可是她不想回家，除了疗养院又能到哪里？
米小雪真能将乔大夫请过来给妈妈确诊一下，到真的不错。可是可以吗？据说
这个名医整天的除了在医院看病，就是到处讲学，还带着5 个研究生呢。
米小雪的电话响了。
米小雪接起了电话。
一接听，就听着乔娜娜的大嗓门：“米小雪，你这几天在忙什么？为什么连个
电话也不打？”
“娜娜，我这两天有点忙。”
“忙什么忙？你才刚上班，有那么忙吗？是不是给资本家干活不好受？谁让你
要去那上班的？”
乔娜娜的声音在狭小的车里听的清清楚楚。
万吉星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资本家？这是什么女孩子？这么的野蛮无理？”心里不悦。
米小雪也被乔娜娜的大啜门吓的差点将电话扔掉。她心虚地看看正在开车的万
吉星，不由得将声音放的很低：“娜娜，我还有事。”
“那你也得听我说完。我哥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么？我可告诉你米小雪，过
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不是看在你是我多年的好朋友面子上，我才不会让我哥
找你呢。”
米小雪尴尬的要死，看看万吉星，没有任何表情。
“娜娜，以后再说吧。”
“不行，我哥后面排着队呢，我是看你好朋友，才优先照顾你的。你妈妈整天
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你找对象，我都还没开始找呢，先顾你，我这人还不错吧？”
米小雪有点哭笑不得。
“哎，对了，米小雪，你哪天来我家一趟，我爸说想吃你做的拉面，也好长时
间不见你了，他说还挺想你的。你说，我是他女儿，他竟然说你什么都比我好，你
说气人不？”
电话里的乔娜娜喋喋不休。
米小雪生怕电话被万吉星听着，将电话放在右边耳朵上，快贴住车门了。
万吉星的听力一点问题也没有，乔娜娜的电话他是一字不落都听到了。
不由的，他从倒车镜中看米小雪的表情，很好笑。有些想压电话，又不敢压，
想和那个叫乔娜娜的人说几句，又怕他听着。有点坐立不安的，吉星没来由的感到
很好笑。
“这个小丫头，还挺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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