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老和窗帘较劲
作者:阿瘦
不是我说她,妈妈老喜欢和我的窗帘较劲。每天早上她都会比固定时间提前
10分钟,把我从被窝里喊起来。迷迷瞪瞪的我心里却异常清醒,就算我再睡5分
钟也不打紧!因为这是她对付我的老绝招:你不是不乐意起吗,那我就早叫你10
分钟。当我掌握了这个规律以后,就一次次往后磨蹭时间。她呢,当然也是寸步
不让,步步紧逼。相持到后来,熟练的过了几次招后,我一想到她也许会提早到
我上床睡觉半小时打个盹儿,就把叫我起来的后果,最终做出了妥协———还是
提早10分钟叫我吧,并且保证绝不再耍赖。
起来以后,头脑就清醒了,马上又紧张开了,什么都着急。顾不得别的,赶
紧着梳洗,赶紧着吃饭,赶紧着准备用具。就在我蹬鞋的空儿,妈妈也不放过。
这会儿,妈妈正站在一边又开始每日的晨颂:“起来了,把窗帘拉起来,屋里太
暗了。”我不耐烦得说:“拉它干什么?就这么着吧,麻烦,懒得动。”妈妈纹
丝不动,继续说:“把它拉开!像什么话,外面人看着不好看。大白天的拉什么
窗帘!”我说:“谁看呀?现在人们谁管谁呀?真费事。”“叫你拉你就拉,反
正是不好看!看你懒的,连这点活儿也不想干!”
看着她坚决的样子,我想如果我再不服从命令听指挥的话,今天绝对是过不
去了,大脖子拐肯定要招呼我。大清早,忙得不可开胶的我还要为了拉开窗帘才
能出这个家门!
晚上,等我回来,还没喘口气儿的功夫,妈妈又过来和我亲热了:“把窗帘
拉上吧,天黑了。”大脑一时有些迟钝,发了句傻话:“是啊,天黑了。拉它干
嘛?呆着吧。”妈妈依然笑着说:“拉上吧,要不你不拉上,透过灯光外面的人
就都看到屋里了。”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真麻烦!看就看吧,你又没有金
山银山,老和它较什么劲。”听了我不耐烦的话,妈妈脸上不好看了,戴上眼镜
好像可以看到她脸上的冰霜,声音僵硬的说道:“叫你拉你就拉上不得了?犟什
么!”得,我怕了:“好说好说,别急,我这就拉上。”我爬上床,弓着身子翘
着脚丫儿吃力得拉上窗帘,妈妈在后面瞧着她的命令得到了落实,终于把气出顺,
哼着胜利的凯歌走了,临了不忘抚慰一句:“晚上有红烧肉,都是瘦的。”
我就是不想拉窗帘!因为一个是嫌麻烦,一个是晚上还要拉下来,来回做无
用功,累不累呀?!
从此,妈妈就兼了份晨颂晚祷的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不停歇。虽
然我也渐渐大了,她也渐渐老了,可是这个工作,我看八九她是不会停下了。我
曾经也坚持不懈的努力抗争了很久。仔细算一算,比八年抗战也不少,可是效果
却相差甚多,叫我多么无颜见江东父老啊……相持到最后,竟然是她天天给我上
一堂实际操作的课:拉窗帘,关窗帘!那我还能说什么呀,最后我疲了。虽然我
的精神思想永不灭,但是有感于她坚韧不拔的工作,我彻底投降了!她的这个拉、
关窗帘作风,我看在有生之年,她要一直贯彻执行下去了。坚持有时候真的很可
怕。
从一件小事可以看过去很远。比如关于叠被子的事件,在此也有必要重述一
遍,虽然我已经比祥林嫂还祥林嫂,为叠被子的事到处说,到处辩论,和朋友和
亲戚,讲事实说道理,博取同情,但是都不起任何作用。并且支持我的人和支持
她的人基本上是对半儿,也就是说打了个平手。赞同她观点的是和她年纪差不多
的同龄人或是上了岁数的人,赞同我观点的都是年青人,或是更小点的朋友则更
易接受。
被子要不要叠这个问题,可大可小。大,则社会舆论关注,大报小报相继报
到。小,则只是家中琐事,吵吵嚷嚷糊里糊涂也就过去了。可是以小论大,许多
的事情其实都是由小演变大的。比如,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习惯都可能会引
起争执,或是造成不必要的致命的伤害。
忘记说妈妈的另一良好习惯了,就是强迫我叠被子。如果我不拉窗帘的话她
还可以放过我,但是,如果我敢不叠被子就早起走人的话,我肯定她会吃了我!
并且是细嚼慢咽型。
耳边暴起一句话,声音很大:“记得把被子叠了!”并且没有挤给一丝笑容。
好像也没有加理由的必要。不过,如果我像一般女孩子那样温柔的听话的不善动
脑的没有个性的话,也就没这许多事了。可是偏偏不是,我拧着脑袋说:“叠什
么呀,现在的年青人有几个叠被子?叫它在那儿呆着等我回来多好?它省事,我
也省事……”妈妈怒了:“什么?!瞎说什么,快叠好!”问题是她根本就不可
能接受我的新观念,所以也不理会我的理由。而且这个问题不放一边也不行啊,
她好像也不容我解释。不过,我的性格比较怪,越是难达到的,越想试试。就脚
底抹了点油——-想趁她吃早饭的空儿溜之呼也,反正造成了既成事实,回来再
说,看她能耐我何!
随着年龄和经验的增长,我与妈妈对话聊天的岁数逐渐减少,因为她渐渐地
跟不上我与时俱进的步伐,有时她有困惑时我是不屑和她细讲的,因为讲了恐怕
她也听不懂,毕竟我们有年龄上的距离,所以我也懒得张口。但是,通过今天早
上的事情,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件事教育了我:想在人民雪亮的眼皮底下
耍诡计,那是绝对办不到的!而且我由衷地敬佩妈妈的精明不忘事。因为当我悄
悄地溜到门口时,她从阴暗的厨房踱过来,仿佛像是散步——-这可是早上,完
全符合时间段,冲我说:“叠了吗?”省略了主语谓语和宾语,但是我还是听懂
了:“能——-回来再叠吗?”并且奉献上了我许多天未拿出来晒过的笑脸。
笑魇有时候也会失去诱人的魔力,尤其是对着同性的时候。最终,我乖乖地
回去,叠了被子,灰溜溜地走了。
我也清楚我是个不会轻易服输的人,于是,潜意识里我就开始了坚苦卓绝的
反抗。老前辈说的好,不在沉默中暴发,就在沉默中消亡!于是,白天我开始苦
苦思索,怎么想个办法说服她!这是我目前最重要的工作,一天都不能耽误,因
为每天要经历这种交涉、折磨,太痛苦了。
晚上,我把想了一天的词,尽量保持语速的不快也不慢,用最轻软的声音笑
着对她说:“妈,知道吗?古代都是不叠被子的。你没瞧电视剧上演的古装片,
床上铺得都是一长溜的被子,绸缎面上是红红绿绿鲜艳的花朵,这摆着多漂亮多
气派。老祖宗传下来的习惯,肯定没错的。”妈妈怔了一下说:“那是电视剧。
现在可是新社会了,再说谁家是那样叠的?大家伙儿都是把被子叠起来的,这样
看着多整齐,要不就和没起床一样。”这样啊,那容我再想想看。胡搅蛮缠是行
不通的,我们要以理服人,这样才会深入人心,令人折服。我就不信,以我的智
商,这点小事也摆不平。
凑巧,第二天的晚报上也登了一篇小文,说得是叠被子的优与劣。不过我才
不管它说得是什么呢,看它主要是它的论点有助于我说服妈妈。我兴冲冲地开始
了双方第三轮交涉:“妈,你看,有好新闻。”妈妈拿过来报纸,按着我的指点
读着。我怕她不明白我的意思,趁她看的同时,在旁边细声注释:“你看,这里。
人家说了,就不应该叠被子。为什么呀?因为早晨起来,睡了一晚上的异味都存
在被子里面了,还没有散开,就又给叠裹在被子里,时间长了会捂坏被子。而且
异味难挥发,晚上睡觉的人们再重复吸入会有害身体。如果不叠被子,叫它平铺
一天在床上,经过一天的发散气味,晚上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并且被子松松软软
摊着,晚上睡着会很舒服。省得晚上重新摊开,这样现成的多好,一下就钻进去
了……”看了半天,听了半天,妈妈终于说了一句反到让我服气的大实话:“你
拉倒吧。你不就是不想叠被子吗,我看你就是懒!”她大笑着,简直合不拢嘴。
“妈,这可是两码事。不要转移话题。报纸上登得总不会错吧?这可不是我
说的。”我一脸凝重,看着妈对答不出来,只能打擦边球,虽然这球是我最怕的
——-我可是90% 是因为懒那。关键时刻,心里老是想笑啊,可千万要忍住,否
则功亏一篑。不过,那被子坏不坏可和我没关系,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妈妈最后说:“小死妮儿,你就骗我吧!欺负老太……”
老年人DA部份还是比较相信报纸上登的东西,这总比我光用嘴说有说服力。
做了这么多不知道有效没有,但是有一点可以证明我的努力没有白费:妈妈
叫我叠被子的声音柔软了许多,不像先前的理直气壮。而且有时候就根本不管我
了,只是把我屋门关得严严的。并且时不时还开恩友情互助一把,给我叠被子。
最后为了双方皆大欢喜,我建议她买了厚床罩,每天从头到脚把整个床遮盖起来,
这样从表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庐山真面目。首先说明一点的是,这不是我的独创。
这西方人发明的东西有时还就是挺管用的,治懒,省时省事省气。干嘛非和自己
过不去,和被子较什么劲。这种无用功还是不要做了,有空,大家都休息会儿吧。
刚才仿佛提到了一个名字“小死妮儿”,到是提醒了我,那就再来讲讲它的
历史故事吧。不知从何时、何地起,这个名字就时不时的跟上了我,如影随形,
令我痛苦不堪。如果我的同学们、朋友们知道我有这样一个绰号或是叫****称的
东西,我可以想像他们会是怎样的嘴脸!如果再传扬出去,那真是不可想像,想
想都不寒而栗。本来当这名字一出生时,我就想扼杀它于摇篮里。只是当时一是
年纪小,没那么大影响力,二是一般绰号都会源远流长,发扬光大,生命力级强,
有时甚至会掩盖原来的名字。但幸运的是,最终并没有发展到不可想像的地步—
—-我还是仍用我的原名。
“小死妮子,过来!”“小死妮子,给我拿点东西!”“小死妮儿,中午不
回来吃饭,跑那去了?”……
这也罢了,你叫你的,我故意装作不知道,也不反对,只是我从不承认有这
么个名字。不过,这些天好像有发展蔓延的趋势。因为我发现家里所有的人都开
始学习,并弃而不舍的着了魔似的演练。大人也就算了,连小我几岁的弟弟也开
心的跟着叫:“小死妮儿啊,小死妮儿……”并且笑嘻嘻的躲得远远的,怕我捶
他!气愤!
于是,我开始计划。战争先是从战略防御阶段转为战略相持阶段,现在终于
熬到了战略反攻阶段。进攻是最好的防御,我要开始行动了。头一仗一定要打好,
打漂亮。
终于,暴发了几场规模不算小的战役:第一回合,我挑了一个弱队交火。导
火索是弟弟的再一次学着大人们叫我“小死妮儿”,我便把他叫我绰号的历史画
面定格在了那一天。本以为万事大吉的他,没有想到今天撞到了早已等待他多时
的枪口上,这要怪他的政治觉悟不高,不分析敌我战况的结果。我暗自窃喜。我
穷追不舍的追他打他,直到他累得躺在床上笑得喘不上气来,发誓说再也不叫我
绰号为止。
第二回合,就不能这样强硬作战了,这次要采取迂回战术。倒了杯水给妈妈,
我甜甜地冲着她说:“妈,我的名字是谁给取的呀?”妈没抬头回答:“嗯,是
因为生你的时候本来是到日子了,可是又超了一个月你才出生,所以给你取名叫
月,以作记念。”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噢,明白了。”其实我早就清楚来
龙去脉了,这个问题我都问过八百回了,有谁不关心自己的名字由来!我继续装
傻:“那个,这名还行吗?”妈抬起头,“挺好听的,而且当时叫的人少,不像
现在这么多人叫月。”妈妈一脸的自豪。“就是就是,真的与众不同,别人都叫
什么凤呀,慧呀,没劲透了。都不会起名儿,真不如你起的名儿好听……”我赞
不绝口。妈妈乐了,我越说她笑得越厉害,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我继续因事
利导:“那你说叫小月好听,还是月好听,还是月月好听?”“当然是小月好听,
叫着也舒服不拗口。”“就是就是,还是叫这个好听……”
还别说,持之以恒的精神,加之我打死也不理会那个绰号的决心,终于,大
家伙儿在我只差用最后一招杀手锏——-痛哭的份儿上,逐渐改掉了叫我“小死
妮子”的习惯。我呢,也长舒一口气。真难!累人!你说,做什么容易啊?做什
么都不容易!我深深感到了生活中想做成点事是多么难啊!
其实,妈妈这么叫我,有时候听到耳朵里还是很受用的,你想,她怎么不叫
别人呀?虽然这名字是不好听,也不好看,而且加在我身上和我个性也不相符。
但是透过这个名字我看到了妈妈对我的爱,对我的深情母爱。那不起眼的称呼,
带着浓浓的感情呼唤着我,点滴在我的心田里,爱如抚摸,一生受用。只是,我
真的不想叫我的同学、朋友们听到后笑掉大牙,传播四海,也就只能把它悄悄地
深埋在记忆的深处。但是我永远记住了这个名字。
有时,想到此,我会情不自禁的偷偷笑起,为了这个温暖的名字,曾经属于
过我。真的,曾经喜欢过,也许只有那一刹那。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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