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种子
作者：阿瘦
16岁了，按说也不小了。可是我们那会儿既没VCD ，也不旅游，更不上网。
玩得东西都很有限，脑子里一片白，留在记忆中是空的一段时间。
到了16岁我却还像个小青豆。同龄的男孩、女孩也有个别显成熟的，早早的
鼓胸脯，早早的丰满，早早的恋爱。可是绝大多数还都是青涩的小豆子，尤其我
更是如此。因为我挑食，胃不好，吃什么吸收都不行。所以我从小身体就不太好，
清瘦，个子却窜的很高（在同龄人中）。发育当然也跟不上，和同龄人差着好几
岁似的。
了了是后边楼上的小孩，大约7 岁。认识他的时候，他正和两个小女孩玩过
家家。他长得很可爱，浓眉大眼，干干净净的。是人见人喜欢的那种孩子。有时
指挥着小朋友们玩，从小就可以看出长大后准有领导才能，不是一般人。
其中一个小女孩长得非常漂亮。为什么用这个词，因为虽然她很小，只有7 、
8 岁。可是那模子长大后分明就是个美人胚子。看一眼就拔不出来，从眼到鼻看
下去，再到嘴，再有脸和头发……无一不小巧可爱，看哪儿哪儿好看。真是漂亮
之及！赞叹之余，人们开始逗美女：“长大后叫了了做你老公吧？”人们就爱对
小孩子，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可是大家伙儿又都爱听，不管回答是什么就图个哈
哈一笑。
小女孩没有吭声，好像不大明白是什么意思。我们都在一边笑，笑得前仰后
合的。这会儿了了不想沉默了，因为涉及到他了：“我才不要呢。”一脸的不服
气。“那你要什么样人的做你老婆啊？”人们又在起哄。了了转来转去眼珠子。
突然用手指向我说：“我喜欢这个姐姐！我要她做我老婆……”
“哈哈哈―――”人们逗得更是开怀大笑。没有人和他当真。可是―――他
并没有笑。
一惊，随后把我也逗坏了，跟着笑了：“哈哈―――真逗―――”
可是我心里在想：这小孩真是有意思，想什么说什么，他可能是觉得我挺面
善吧。了了没有笑，也没有看着我说：“哼，不信拉到。长大后我就娶她！你们
等着瞧吧！”一脸的认真。虽然是个小孩，但是男孩子那种独有的坚定、自信却
显露无疑。
我不再笑了。我真不明白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一个小小的长大
后的愿望。做为一个女孩子，当有个人说要娶她时，她听到后总要为之一震的，
不论是在什么情况下。
可是我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认真的打量了自己一番，瘦瘦的，清汤挂面似
的。我没看出我哪儿点吸引人。一个人如果连自己也吸引不了，那还会吸引别人？
真是怪事。并且那时的我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从来也没有男生主动和我搭讪过。
我有时候就觉得自己和男生没什么区别，思想上更是如此。发育迟钝，也间接影
响了我的思想。
以后，我不再想这问题。全当童言无忌。隔三差五，我经常还能见到他，他
一天天的长大，一天和一天不一样。男孩子就是男孩子，爬梯，上树，翻墙头，
玩打仗……有时看他们玩得开心，人们也在一旁闲坐着看热闹。
有时，路过我身边时，他会主动打个招呼：“姐姐好。”并不多说什么，有
时不知他在想什么，好像不太好意思似的就马上跑开了。这个年龄说大不大，说
小不小。你要说不懂事吧，可他们却什么也知道。你要说懂事吧，那也太早熟了
吧。
春天来了，又去了。转眼，他就长成了个半大小伙子，个头早就超过了我。
依稀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没什么变化，只是大了几个轮廓。依旧眉清目秀，干干
净净。青春的朝气显露无疑。见到我时，却越发显得不好意思。大大的眼睛好像
会说话一样凝视着我，像一湖池水，很深，仿佛能淹没人。在他的注视下，我不
想多看，也不敢想多想什么。其实我早已忘记那年他小的时候说过的话了。我想
他也早就忘记了吧。可是他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女性特有的敏感，仿佛在告诉我
有点与众不同的东西在作怪。但是到底是什么，又像是蒙着一层纱，看不清楚，
猜不透。好久也未见着那个男孩子了，估计早不记得我了。
毕业了，上班。一直没停的搞对象，平均一年一个。虽有时会空闲一阵，但
寂寞却尚未找上我。此时，记忆中几乎忘记他是谁了。了了也很少见到了，可能
在忙功课吧。只是每一次遇到他，他的变化都很大，越来越像个大男人了，透着
稳重。相反，我倒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有时，走出很远了，背后的目光却如刺一
样跟着我。有时，为什么不由自主的老是想到他？耸了耸肩，把疑问滑过去了。
有一次，下班回家。路上几个小朋友在讨论：“你们说谁好看那？”一个小
朋友指着正骑车经过的我说：“我喜欢这个姐姐。她好看……”使我猛然想起10
年前的那一幕！却如此的相像。听到称赞，开心的同时，却像早已丢失的宝物，
重新擦掉了灰尘。境头一下拉到眼前。记忆是如此的清晰。
26岁了，寻寻觅觅了许多年，也该结婚了。领回来一个男友，人不错，很老
实。家里人都满意，我也没什么意见。
那天晚上，我出来散步。坐在楼前台阶上瞎想，心里有点乱。面前走来一个
人，天很黑看不清楚。身材高大，透着股成熟。“姐姐，你好。你―――要结婚
了吗？”我突然想起是那个了了。
“是啊，你是小了了啊。”我压住惊讶说。
他在旁边坐下，我感受到一股属于男人的气息散发出来。很好闻！啊？！我
在瞎想什么呀？！我掉转思想，竭力向什么学习呀，工作呀上面扯，生怕他问别
的。也许我的多心是多余的，我又想到了他的深邃的目光。可是他没有犹豫一口
气说：“你―――能再等我三年吗？！三年后，我高中毕业了就来找你！我想我
也是考不上大学的！”
“我―――”震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没有想到他还在惦记着那年的
事情。我以为他早忘记了。而且那么小，怎么能当真呢？再说我实在没想到他会
这样记着那个小小的承诺，和那个青豆一样的女生。
“小弟，你不要瞎想了。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燕妮与马克思不是过得很好吗？”
“可是我比你大8岁呢！”
“可是我就喜欢你！有什么关系。这也不是先例！”
叫我怎么打消他的念头？难不成我真为了他取消婚礼？
“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我自己的事，一向由我自己作主！”
“真的不行―――”
“一直以来，这么多年，同学们不乏早恋的。也有不少女同学给我递条子。
可是我都不屑一顾。因为我只喜欢你一个人！”他一个劲的说，不容我插嘴。再
说我也不知道我该说什么。一切反驳的话在此时，他的面前，仿佛都软弱无力。
“从小我就把你当成了我心中的爱人。10年那，我一直喜欢的是你。”黑暗
中分明看到他的眸子熠熠闪光。
“如果不是听到你要结婚的消息，我是不会来打挠你的生活的。等我上了班，
就来找你，好吗？”他像攻占山头一样穷追不舍，“到底行不行？等我三年？”
“是真的吗？”我恍恍惚惚问他，也问自己。
“你还不信吗？”听到我声音的软弱，他长舒一口气。
十年前种下的一颗种子，真的发芽了！没有想到。
一时之间，也许心中其实一直都没有忘记那个故事，那个柏杨树底下，一个
小男孩的承诺。
“我要娶她！”思绪又回到遥远的那一刻，一切都如此昨天一样历历在目。
等你来娶我！一阵心跳，事隔10年画面依旧是如此的清晰。我想女孩子都是
爱幻想的，有一份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摆在眼前，只等你去打开翻阅它。平平常
常的过一生，还是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我知道我自己，不用犹豫，不用想。
虽然我的思想停在某个角落在思考，但是答案早已知晓！我最了解我自己。
三年后，我等了整三年。家人，邻居都不理解，一再的埋怨我。我没有理会。
我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只知道我在做我想做的事情，因为我不想还我今生。
今天是他约好来接我的日子，酒席一切都准备停当。每个新娘不论丑俊在属
于她的那一天都是最美丽的，无人能与争锋。今天的我是最出色的新娘，出奇的
漂亮。白色的婚纱裹着我瘦弱的身躯，手摩挲着蕾丝花边，一层又一层感觉真美
妙。时间越临近，我心里越紧张，不停的摸裙摆。好慢，妆终于化完了。
我走出门，太阳出来了，有点刺眼。打上车，我往家赶。我叫车停到了马路
对面，我可以自己穿过马路，回家。
一手提着包，一手提着裙摆，一乍一乍的走，怕不小心弄脏婚纱。“叮铃―
铃――”手机骤然响起，我知道是他在打给我，肯定的。我的感觉一向很准。手
急脚乱的打开包，拿出手机：“喂―――”
“不不，你现在化完妆了吗？我非常非常想见到你！真想你―――”果然是
了了。他的声音急促。真喜欢听到为自己焦急的声音！
我笑了，甜蜜的说到：“我也是。想见你―――你又长高了吗？”“等你见
着了，就―――”
我没有听清他后来在说什么，声音仿佛一下子离我很遥远………
一阵急刹车的巨响。感觉有个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我后腰一下。可是撞一下，
为什么我会飞起来？
一切都突然静下来，很静，很静………
真轻，飘飘荡荡的走着。我突然忘记了自家的门，我很着急，因为有一个人
在家里正等着我
啊！找啊找，找了半天的家门，才找到，我终于回到家了！
我看到有许多人，人们都在哭。了了也在哭，你为什么哭啊？他扒在一个女
人身上痛哭，几乎晕过去。仔细打量：女子一身婚纱，可是血迹染红了半边裙子，
仿佛是故意绣上去的血红的玫瑰！
“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我要打那个该死的电话……那个该死的汽车为
什么就不长眼……”他呜呜的哭着。
“我的爱人啊，我们相等了十三年啊……可是为何最后这一分钟你不等我回
来……”
他悲痛欲绝。我突然也想哭。
我想我明白了。为何我会飞起来？！
想最后一次把手放到他肩上，可是费了全身的力量却不能。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很累，我想我的力气都使完了……
我累了。
让我休息吧。
一颗蓓蕾 悄悄存在
未开 便终止了生命
从此 再无人知晓
永远停留在了最纯洁的时刻
似 蒙面的西子
似 羞涩的处子
一朵从未开过的花 从无人识
也许也无须人识
静静的结束 无尘埃的离去
未尝不明智
心中 埋下一粒种子
轻轻的叹息过后 只是一颗蓓蕾
窥不见她的芳容 是否如想象中的娇艳
未尽的容颜 美丽只存在了心中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