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把瘾，然后安静

                             作者：阿瘦

    平时，我和别人介绍自己的年龄时就张不开口，我不禁问自己，现在我真的
是一个30岁已婚女人吗？我时常充满幻想，喜欢一切好玩的东西，在思想里从没
有认为自己老。

    老公常常说我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任性的像个女皇。他说他虽然爱我宠我，
但他也有原则，就是绝不想变成男仆。

    我张大嘴哑哑地笑，对他的话只会感到是个玩笑，如一只鹭鸶掠过水面，只
在心中一点而过。我依然没有任何些微地改变，依然任性着我的任性，骄傲着我
的骄傲。

    每到情人节，就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故事。那天，刘经理请客，我们一行六人
开车杀奔汇文大酒店。我们正好是三男三女，刘经理开起了玩笑，今天我们三位
男同胞就当献花使者，给三位女士献花吧。一片哄笑中，三位男士拿起餐桌上的
玫瑰花，分别献给三位女士。刘经理他们两对都是40岁开外的人了，开起玩笑来
脸不红心不跳的，而我和英俊帅气的王永却有些尴尬，我们年龄相仿，同样没有
孩子。不过，他还是把花放到我面前，我象征性的拿起又放下。我突然想起，五
年前结婚老公给我献花时的旖旎风光，思绪便在那一刻开始摇曳。

    王永挨个倒水，我伸出双手去迎接，两人手腕上的金表在几十个灯泡照耀下，
金灿灿亮闪闪，互相辉映着。刘经理开玩笑说，你们不会戴得是情侣表吧？我心
里一惊，收回腕子，看了看他，他眼中若有所思，深深地注视着我。这顿饭吃得
我真是局促不安，心事不断。

    婚后五年，我一直没有心理准备要孩子，过惯了悠闲的二人世界，慢长的日
子平淡又乏味，总想寻些刺激。或许是同事们的一个玩笑，令我注意起王永来，
但现在我还不能说爱上了他，只能说是喜欢，就如喜欢电影明星的感觉一样。

    日子仿佛过得很快，每天上班我开开心心，笑容满面，下班也不再着急回家。
这段日子我有如走火入魔一样，脑中想得全是王永，他英俊的笑脸，颀长的身材，
他的一举一动都令我悸动不安。那种感觉只有在恋爱时才会有，充满着兴奋与期
待，我陷入其中而不能自拔。现在我见了王永越发不自然起来，竟然会有少女般
的羞涩。

    情人节过去很久了，席间的玩笑开过后同事们都不以为意，可是我自己却感
觉办公室里的气氛不再轻松，忍不住猜测怀疑。我总感觉现在王永把目光越来越
多地停留在我身上，看我的眼神中多了抹特殊的意味，有些暖昧。他现在在办公
室里呆得时间更长了，我知道他对我也是有好感的。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王永现在的生活并不开心。他的妻子因为打过一次胎，年
近30岁了还不能生育，看遍了北京的大小医院也不管用，有时候人们竟然还谣传，
说是王永的问题而不能生育……

    离家远，中午就在公司旁边的加麦快餐厅吃饭，同事们笑称，这里都快成了
我们公司的专用食堂了。有时候也能碰到王永，我们几个男男女女分别要了饭菜
坐在一起吃得很热闹。那天，快下班时，聊了会儿天，同事们都走得差不多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王永盯着我，笑着说，还不吃饭啊，甭积极了，我
请你吃饭吧。我装作不以为意，随口说，好啊，还在楼下快餐厅吧。临走时，王
永接到一个客户电话，我突然想到一起去快餐店不太合适，就对他说，我先去占
座，你一会过来吧。

    走在路上，我的心还有些乱跳，今天我要和王永单独吃饭了？我先买了饭票，
要了碗面条慢慢吃，我突然想到，如果同事们看到我们单独在一起吃饭，用脚都
会想到有什么事情发生，刚才只是一时兴头上痛快地答应了，这会却非常心虚，
越想越害怕，暗暗祷告他最好还是不要来了。

    我紧张地扫视着快餐店，时间过去十分钟了，也没见他的身影。手机响了，
是王永的电话，他踌躇着说，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那里全是同事……我笑着
开玩笑说，算了，我也快吃完了。放下手机，虽然他没有来有些扫兴，但心情真
的是轻松了许多，我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

    老公出差了，晚上我躺在床上，想得全是王永。将来，我们之间会有什么故
事发生吗？也许会发生婚外恋，也许会有第三者，也许会当情人，我一遍遍地幻
想着我们之间可能会发生的种种故事，有如小说一样，精彩浪漫，充满诱惑力。
其实，我知道小说中除了风花雪月，更多的是如许的情感折磨，更令人不寒而栗，
它不会因你的忽视而消失。

    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夜因着王永我竟然头一回失眠了，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
的事情。我干脆爬起来打开电脑，打下心事：

    从没有想到

    失眠如思念的饴

    甜得人发笑

    睡不着觉

    第二天，老公又打来电话，说给我买了想要的梦特娇皮带，问我还需要带点
什么？又叮嘱我记得到他家吃饭，记得如果晚上害怕一个人睡觉就到他家去睡…
…我一如往常一样嗔怪他，好了好了，知道了，真是罗嗦。

    过了几天，我下班后赶完材料，天都黑了。刚要走，王永出去办完事也刚回
来，他犹豫了一下说，一起走吧。夜晚无人，单独相处，这种机会我暗中想了不
知道多少回，可是现在出现了，我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每到关键时刻，我
心里突然又涌起一阵儿害怕，竟然低着头不敢看他，冒出一句，你先走吧……

    王永走过来，俯下头压着声音说，你怎么了？难道你就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他突然搂住了我的腰，说了句，唉，何其有幸之手，才能揽此柔弱无骨细腰。一
股男人的气息冲入鼻中，这种感觉很令人心醉，我大脑一片空白，身子软软地靠
在他身上。王永叹道，如果永远这样该有多好。他的这句话令我心里有些酸涩。
我们慌乱的热切地亲吻着，仿佛一个世纪都没有被吻过，我想我要沉沦了。

    “铃——”手机响了，寂静的办公室，手机的声音急促响亮，惊回了我缠绵
的思绪，。是老公的电话，他说，明天上午就回来了。

    一个电话令暖昧温情的气氛荡然无存，搂着恢复理智身体变得僵硬的我，王
永长吁口气说，唉，家庭啊！他摇了摇头，一个人走了。我没有任何解释，看到
他没有再用感情逼迫我，我如释重负。我想起老公曾经说过，他喜欢我，但有原
则，不会随我任性下去。我暗自庆幸我没有出轨，也许是天意吧。

    一路上的霓虹灯闪烁，夜色街景妩媚诱人。离老远就看到前面王永的背影，
我放慢速度，在后面跟着。远远地望着他宽阔的背影感觉却很好，我又开始思绪
万千。直到他拐弯，我也没有追上前。我还是禁不住问自己，我不是喜欢他吗？
可是却总是退缩，难道我只是爱上了幻想而不敢付诸行动？

    我陷入了无边的单相思中，不考虑结果，而只一味地刻画着虚拟的感情世界，
看着它含苞，绽放，败落，却知道永不会结果，也许只是满足自己的个人陶醉罢
了，那是一种精神恋爱。我既喜欢王永又不敢过多投入，老公对我千依百顺，我
没有任何理由红杏出墙。我很矛盾，我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的掉，每次我都不敢
多梳两下，一抿就是一把，抖在纯白的磁砖上，纵横交织。我呆呆地盯着地板出
神，有些累了，或许是这个游戏到了尽头。

    老公回来了，依然是买了一大堆衣服给我，依然对我温存有加，可是我心里
却空落落的，我还缺少什么呢？

    上班来，一开门就看到王永在办公室里，一脸倦容。我有些惊讶，你怎么没
回家？他说，昨天陪客人喝酒喝多了，就在办公室里睡了一觉。那你妻子一个人
在家不害怕？他不在意地说，有什么害怕的，一向如此的。我突然想起，老公出
差时，每次总是提醒我到他家去睡，怕我一个人在家害怕。刚才王永一句随意的
话，却让我冷静下来，让我心里没来由地长出一根刺，越来越长，渐渐填满了原
本温馨的田地。也许女人就是这样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便可以令她赴汤蹈火，相
反也可以令她厌恶透顶。

    以后还是回去吧，省得她担心。我冷静客气地劝他，声音生硬，他若有所思
地看看我，没有应声。话刚说完，电话响了，我接过来，一个软软的女性声音，
王永在吗？是他的妻子。

    玩了一把单方面的感情游戏，我想我该回归了。这一切的感情纠葛，王永并
不完全明了我们之间的感情细节，谁也不清楚，只有我一个人明白。从头到尾只
是过把瘾，然后就会安静，根本没有纯粹意义上的开始，又何来结束？

    人家说，没有孩子的女人，永远是孩子，思想不成熟。现在，我要兑现我对
老公的诺言，30岁时要一个宝宝。

    晚上买了一个西瓜，小贩信誓旦旦地说，保证是沙瓤绝对好吃。回家打开后
却是生的，我以前对这种小事从不追究，今天，我找到小贩，把西瓜重重地撂在
他摊上，和他大吵。我练过一段歌唱，声音清脆宏亮，噼哩啪啦有如火星般溅向
他。他赔着笑脸解释，一个劲的笑，我才狠狠地扔下西瓜转身就走，也不听他在
背后说“还你钱”的话。这时，我突然觉得，我像个真实的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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