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乞讨及其他

　　爬这座山会发生这么多事情是我没有想到的。
　　上午11：20，我坐从印威内斯出发的长途汽车到达威廉要塞镇(FORTWILLIAM)。

　　在旅游问讯处问清一些有关事宜以后，我便急忙开始寻找一家B&B(BED&BREAKF
AST，床和早餐，是流行于应该和爱尔兰的一种私人民宿，在欧洲大陆上并不多见)
把行李放下，因为下一班去BENNEVIS山脚的公交车在12：05出发。
　　我在看到了第一块B&B的牌子之后就敲门入住，因为离发车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一进屋便向房东老太太说明情况，希望她能快点把所有手续办完，让我赶紧
出门。
　　谁知道她依然步调缓和按部就班地带我看房间，洗手间及浴室，并不时提醒我
"慢点，不要跑，慢慢走"。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苏格兰人的严谨。临出门，老太还看
看表，不紧不慢地说："还有十分钟，你还有很多时间嘛。"到了车站已12：00，正
好有一辆公交车过来，我没有仔细看目的地，就跳了上去。车开出小镇之后，行驶
的方向和我在地图上看到的不同，我在想是否乘错了车。
　　果然，到达目的地之后，我发现车子停在一个缆车机构的脚下，而非我要去的
BEN NEVIS峰下。
　　抬腕看表，已12：20，下一班回小镇的车是15：00，而走回去也显然不可能，
因为这绝对是一段很长的距离。天！今天的登山计划就这样泡汤了？我脑中突然闪
过搭车回小镇的念头。这时正好有一辆小车从停车场驶出来，我赶紧上前拦住。车
内的一对年轻男女却告诉我他们并不回小镇之后扬长而去。这是我第一次拦别人的
私家车，因此，当第二辆小车又从停车场中驶出时，我有些犹豫，在打定主意不让
今天荒废之后，拦住了它。这次开车的是个老太太，她在知道我的意图以后，很爽
快地答应了。谢天谢地！
　　在浪费时间和金钱以后，我不得不又浪费体力重新从小镇出发，　走到了BEN
NEVIS的脚下。BENNEVIS高1344米，是大不列颠的最高峰。与我曾在国内爬过得很多
名山相比，它并不算高。因此在山脚的旅游问讯处我很牛气问服务人员是否有路直
接从BEN NEVIS到GLEN NEVIS(一个森林公园，电影《BRAVE HEART》中威廉华莱士只
身在高地上行走的镜头就在此拍摄，也给威廉要塞镇增添了几分名气和吸引力。)服
务人员很耐心地说"没有"并告诉我如果今天登上BEN NEVIS顶，最好另选一日去GLE
N NEVIS。我置之一笑，道谢后出发了。
　　登山的前一段，路势平缓，只是并不象国内的名山一样基本修成了平整的石阶
路，而是大大小小的石头杂乱地布满地面，平添几分行走的难度。我不急不徐地走
着，温柔而略带凉意的山风偶尔吹过，耳边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咩咩"的羊叫声。

　　这次第，怎一个"爽"字了得！
　　走的慢慢地高了，山风的力度开始加大，路面的坑洼程度也在不断加大，然而
可以望见的远处的风景也在不断增加：远处的苏格兰高地连绵不绝，面积不小的湖
泊散落其间，而有的小湖就在那山上，正是《BRAVEHEART》里的绝妙镜头。这一种
绝妙！
　　可是，我却开始遇到问题了。在抄了一段近路----一片满是草和小溪的绿地以
后，我发现自己的脚湿了。哈哈，我的鞋开缝了。说来也滑稽，我居然是穿着一双
皮鞋来登山的。无所谓啦，还能走，我便继续前行。
　　过了一会儿，我又开始抄近路。可惜的是，这一段近路并不象前一段好抄，它
是一段陡峭而堆慢大小石块的山路。我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四周几乎已没有植被，
而全是石块了。在费力爬了一段以后，我发现这段路对我来讲实在是太难了。
　　为了赶12：05那班从小镇到山脚的公交车，我没来的及吃午饭，也没来的及买
什么带上。这时，劲而凉的山风吹得我又冷又累又渴又饿。我手脚并用，却依然连
打几个趔趄。回头看看，下面的石头狰狞地看着我，仿佛随时准备吞噬我的躯体。

　　一种恐惧的感觉突然袭上心头：我真的很害怕。这种心惊胆战的感觉我只是在
爬华山的"鹞子翻身"时有过(那是一段大于90度的斜坡。从坡顶往下下时，两手抓住
铁链，而放脚的位置只有靠纯感觉去找。)凉意。
　　难道我要葬身于此？"回去吧。"我想。这是我爬了这么多山以后，头一次在未
达峰顶而有打退堂鼓的想法(实际上，在现在这个位置，即使想走回头路也不容易)。

　　这时，我抬头上望，一只山羊很安详(也许是嘲讽)地看着我。我还不如一只山
羊么？
　　我的"逢高必登，登之必奋"的一世英名就断送在此么？我就是这么开追寻心中
的英雄威廉华莱士的么？
　　我摸摸口袋，护照还在，认尸的时候应该没问题。我打定主意继续前行，只是
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而我自带的2升纯净水已被我喝掉一半，而它是不解饿的。

　　陆续地碰到山顶下来的游客。我开始贪婪地注视着他们身后的背包。我知道，
一般来讲，有经验的登山者是一定会带一些巧克力之类的东西以在途中补充热量。
问他们要么？可这未免羞于启齿。
　　肚中的难受告诉我什么叫做"死要面子活受罪"了。终于，又碰到了一对老年夫
妇，在寒暄之后，我鼓足勇气询问他们是否带了巧克力。在略显惊讶之后，他们作
出了肯定的答复，并立即打开背包找出了一块巧克力递给我。我道谢告别之后，一
转身就迫不及待地讲巧克力塞进了口中，嗯，这是多么重要的一块巧克力。我开始
了我的"乞讨"生涯，因为这块巧克力在香甜的滋味过后使我更感饥饿。
　　我一面登山，一面观察下山的游客，寻找再有所获的可能性。在途中，在寒暄
之后，我又"乞讨"了四次，除一次被"乞讨"对象很抱歉地表示没带吃的之外，我又
斩获了一个苹果，三颗糖和一块酸奶糕。而让我感动的是，给我苹果的那对老年夫
妇主动问我是否需要水。我在表示自己有的同时，只能反复用同一句感谢词："您们
真好。"而在离山顶还有200多米的地方，我最后居然还等到了一包奶酪洋葱片。
　　这是怎样的一种幸福？
　　"乞讨"来的热量终于是我步步接近山顶。路旁的乱石块中偶尔有一两个垒成一
两米高的石堆，而四周也完全为阴森森的云雾所包围。好一个乱石岗！如果不是知
道自己在苏格兰，我真要怀疑自己是否来到了梅超风练九阴白骨爪的地方。幸亏没
有白骨，否则真要魂飞魄散了。
　　山顶依然是云雾包围的遍地石块，只是偶有一大片积雪。我只穿了一件衬衣和
一件外套，可并不觉得冷，毕竟这么长一段距离的登山运动已使我浑身发热，当然，
也双脚发软。我走到崖边，看着脚下无法看透的层层云雾，陡然有种纵身一跳的冲
动，那会是怎样刺激的献身？那种冲动又倏地退去了，毕竟，不管是旅途中还是生
活中，都还有更美妙的景致等着我。我又发现，原来路上等一个个石堆都是纪念物
性质的，因为山顶有一个特别大的石堆，旁边还有几块石碑，上面写着缅怀与纪念
的文字。
　　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脱下鞋子，我开始检视自己的鞋袜。噢，老天！鞋子不但
开了缝，鞋底更是被一路上尖利的石头刺出了几个洞，而一双本是七成新的袜子在
脚后跟处各是一个突兀的大洞。老天保佑我这双鞋不要完全报废，能让我穿回德国，
因为英国昂贵的物价已使我身上的铜板不够买一双新鞋了。
　　稍作休息后，我又开始下山了，因为我同样要赶从山脚回威廉要塞镇的公交车。

　　让我在下山之后还要走这段回去，是不可想象的。
　　下山的时候，我虽然累却不缺活力。我以一种近乎跳舞的姿势扭动身躯(腿是僵
直的，腰是扭动的)，一路不停地下到山脚。在山脚的一个告示牌上我读到这样一段
话："……每年平均有八位登山客死于登山途中，更多的伤者……"
　　幸好，我终于活着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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