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的日子

                             作者：白若黑

    1987年7 月，中考落榜后的我回到家中，看着紧锁眉头的父亲不停地唉声叹
气，我的心一下紧着一下地痛。于是有一天我便留下一张纸条，毅然地离开了家。

    等到真的离家了，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独自站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茫然
地望着一张张来去匆匆冷漠的面孔，我心里没有一点目标。我在车站旁边找了一
家最便宜的旅社，放好行礼后便一个人出外找活，到了很多单位，他们不是拒绝
便是冷漠，看不到一丝笑脸，好像我的脸上写着“乡下人”的字样，目光露出太
多的鄙夷。那时的心情便似当时的天气一样，本是炎热的夏却更似梅雨季节。

    我钻街走巷，看贴在电杆上墙上的广告，哪怕是干苦工也无所谓，只要是可
以暂时解决温饱便行，每次都是满怀希望地进去，尔后沮丧万分地走出。跑了几
十家用人单位，可都只是摇头，日子就在焦虑中一天天地过去，直到那天我口袋
只剩下一块多钱时，我还没找到工作。因没钱我也不敢住旅社了，于是我拖着背
包红着眼走出了旅社，就此我便开始伦落街头了。

    第一天晚上，我饿着肚子在火车站的候车椅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我不知道
自己该何去何从，我漫无目的地走在拥挤的大街头，从饭店飘出的香味，引得我
忍不住地咽口水。直到我实在忍不住饥饿，方从路边小摊上买了两个馒头，就着
洗手池的水龙头喝了一肚子的自来水。我傻傻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我不住地
想，如果我人高马大，我便可找到工作了；如果我学会扒手那几活儿，现在也不
会挨饿了；如果……

    到了第三天中午，我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我枕着背包有气无力地靠在火车
站走廊的墙壁上。这时走来一个人踢了踢我的脚，我努力地睁开双眼，只见是刚
来时住下的旅社老板。我以为挡了他的道，便挪了挪脚。此时他开口了：“喂，
囝仔。你还未找到工作呀。”我无力地点了点头，那时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软绵绵地又合上了眼，于是他便走了。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踢我的脚，我
睁眼一看，又是那旅社老板，他向我递来两个面包，我狐疑地望着他没有伸手接
过面包，他把面包塞到我手里说：“先吃了，吃完我给你一份工作。”“真的？”
我立马从地上跃起。

    原来这个旅社在火车站的招客小姐昨天回家了，这个老板才亲自到火车站招
客，他也正需要一个招客小工，于是看到我这幅狼惫的样子，他便叫我先试工三
天，如干得好便可以留下我。

    在这三天里，我几乎是没睡个安稳觉的，我不停地从火车站到旅社的路上奔
跑着，三天里我共接了三十余位从各地来的旅客。第四天早上四点，我准备去招
上海到厦门的旅客，到门口时旅社老板叫住我说：“囝仔，先睡着，我去。”我
懵了，我不知我哪做错了。我急忙对老板说：“老板，我没做错什么吧，你别辞
了我。”“没有，看你急成这样，你这样干下去没几天便不行了，从今天开始你
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七点上班，其余时间我再找个人干。”听老板这么说我才松
了口气。干了十余天，当老板知道我是家里的独子，而且是背着家人出来时，他
便力劝我回家补习。那天我当着老板的面哭了，我在没找到工作成了流浪儿时我
却没掉一滴眼泪。

    1987 年 8月20日，“好再来旅社”老板送我到我天天来的火车站，他塞给
我八十元我怎说也不要的工钱，并买了一大袋食品。在火车开动时我望着这个美
丽的城市，我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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