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冬天的童话
1
快到年关的时候，传说蜷缩在老家一个朋友的网吧里，一边打他一部长篇小说
的手稿，一边与几个网友商量建设他梦想中的那个文学网站。现实中的传说已经辞
职一个多月了，两手空空，身无分文。白天要在家照顾他病卧在床的母亲，深夜等
老母亲睡下后他才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去虚拟的网络上构建自己的梦想。传说的文
学网站经过几个网友的帮助已经初成，虽然看上去还很幼稚，却在网络上有了自己
的一席立足之地。传说的一个朋友，省城的一位著名作家应传说的邀请欣然担任了
传说文学网站的名誉主编，著名作家的加盟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网站的人气在逐
日上升。
传说与那位著名作家的相识也是极具传奇性的，著名作家在现实中的职位是省
城一家大型纯文学性刊物的主编，还担任着省作家协会的主席，在全国提起来也是
大名鼎鼎，若干年前的传说自认为才华横溢，目空一切。从来没有把中国任何一位
著名作家放在眼里。有一次他给那位著名作家的刊物投稿，顺便给著名作家写了一
封口气狂妄之极的信，信中说：我自认为我的小说不比任何一位著名作家写出来的
作品差，只不过由于不肯降低艺术标准去迎合政治标准，没有机会出头而已。我给
你寄个文章让你看看，不过不要发表，免得因为发表我的作品丢了你主编的位置，
我相信凭我的实力，完全有资格在艺术上做你平等的朋友。
没想到信发出不到一星期，传说就收到了那位著名作家的回信。并附了一张精
美的名信片，上面赫然写着：祝你快乐，平等的朋友！下面签着那个著名作家的名
字。
著名作家的回信使他们的友谊有一个传奇的开头。一年后传说去省城看望了那
位著名作家，著名作家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设宴款待传说，并请了许多文艺界的
名流做陪，郑重地向大家介绍，传说是他的朋友，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小说家。那些
名流非常惊异著名作家对传说的赏识，因为他们知道那位著名作家也是一个恃才狂
放，目空一切的才子。现在居然放下架子屈尊和一名不见经传的文学界无名小卒交
朋友，而且还如此嚣重，实在让那些名流大惑不解。
传说在省城刚与著名作家见面时，著名作家热情地握着传说的手，说：给我带
来了什么好稿子了？传说笑了笑，说：我只是专门来看你。传说的话让著名作家感
动了，又说下次记着给我带稿子，最好是长篇，我负责给你发！传说没有回应著名
作家的话，只是笑笑。在以后的日子里也没有给那位著名作家送稿。
著名作家领导的那个文学刊物在全国知名度非常高，如果传说利用著名作家的
关系在那本刊物上发稿，我们可以肯定地说用不了几年时间，传说就会成为红极一
时的新的著名作家。可是传说断然拒绝了这种诱惑。从而使他一直和那位著名作家
保持着纯洁的友谊关系。
传说的几位文友得知了传说与著名作家的关系，在惊异之余都说传说傻，不会
利用现有的优越条件为将来铺路。朋友们都劝他抓住良机多发稿，迅速成名成家。
传说仍对朋友位的话置之一笑。有一次他对一个文友说：这个世界上的名人有许多
种，著名作家也分好几种，一种是为了名利而写作，想尽一切办法成名，为了成名
不惜丧失自己的原则和生命的尊严。这种人也许可以侥幸成名，但这种名声不是靠
作品本身，而是靠作品以外的东西名利双收，这种著名作家其实应该叫投机钻营家，
名气比作品本身大，若问他有什么代表作，那是没有的，有的只是一堆文字垃圾而
已。还有一些时势造就的著名作家，迎合政治，紧跟潮流。因为媚俗而成名。这些
作家的作品虽然可以名燥一时，甚至轰动，可是用不了两三年，人们就会将它忘记
的一干二净，留不下一点记忆。真正的作家应该是他所处的那个时代的忠实记录者，
忠实地记录那个时代所发生一切伟大而平凡的变革，给后人留下一个永不磨灭的记
载和回忆，我之所以不利用我与他（著名作家）的关系成名，并不是我没有拿不出
手的作品，而是不想让他为难罢了，真正的文学作品不是让现代人读的，而是让后
人读的。我相信那位著名作家心中真正的观点和我完全一致或大致相同，所以我们
才能互相敬重，保持着纯洁的友谊关系。
朋友对传说的话表示不可理解，开玩笑地对传说说，那么你是说你的作品是写
给后人的，百年以后可以不朽，可是，那时候你已经死了，即使流传千古对你本人
又有什么好处呢？
传说知道自己说服不了朋友，朋友也说不服不了自己，每人个人在同一个问题
上总是有着各自不尽相同的观点。试图说服别人改变观点是一种愚蠢和不明智的一
种想法，传说坚持认为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认为为名利写作，为媚俗，为金钱写
作毫不可取，写作的真正的目的只是能想反映这个社会真实的现状，写出自己心中
真正的想法，真正想说的话这就足够了。
传说梦想中的文学网站和他对写作的态度是一致的，他想在虚拟的互联网上营
造一个家，为那些和他怀有同样创作目的文友、网友建一个避风港湾。一个毫不带
功利目的纯净港湾。问题在于当他为之努力的东西不能为他带来现实的利益时，悲
剧就无避免地出现了。
网吧的窗外开始下雪，狂风怒吼席卷着冷酷的现实世界，新年的鞭炮声已经零
星地响了起来。
而躲在虚拟网络中营建他梦中的文学天国的传说在现实中已经身无分文，饥饧
辘辘了。网吧是传说的一个朋友开的，朋友敬重传说的为人，让他一直免费上网，
才使传说得以有条件为他梦中的天国努力，可是天下没有免费的面包（传说在朋友
的网吧上网还要以给朋友照顾生意做代价），当他饥饧难忍时，天上只会飘雪花，
而不会掉馅饼。
传说的几位网上的朋友与传说商量完网站的事陆续下线了，传说不想对网上的
朋友提及他的困难，他是一个自尊心极强人，不想为了五斗米给朋友留下话柄，望
着电脑屏幕，听着窗外怒吼的狂风和为迎新年早早响起来的鞭炮声，传说的肚子开
始咕咕地叫了起来。夜已深，传说从一场虚拟的梦中醒来，肉体开始苏醒，向灵魂
提出了最严重的抗议。传说到网吧老板休息室找了两包方便面（老板已经睡了，让
传说照顾网吧生意，因此传说认为吃网吧老板几包方便面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用
一个瓷缸用开水泡了，当他端着瓷缸回到电脑屏幕上的时候，他的QQ上出现了一个
女孩子的彩色人头像在晃动，似乎在说：你好，我来了！
2
传说曾一度沉迷于研究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他对那种寓言式的故事写作手
法非常欣赏，但对那些书中美丽的狐仙却为以为然，认为那只能出现在书中，只是
一个美丽的童话罢了。
当他看到那个QQ上晃动的美丽的人头像时，传说还没有意识到，属于他自己的
童话，在那个大雪纷飞、狂风怒吼的冬天的深夜里已经开始悄悄降临了。
传说的QQ上已经很久没有加新朋友了，经过几次虚拟的网络世界上感情风波，
他在感情方面已经不敢有所奢望。无忧公主在消失了近一个月后又出现在梦之谷聊
天室。再次出现的无忧公主已经失去了对传说往日的热情，在以往两个人相恋的日
子里，如果传说在线，无忧公主是绝对不和别的什么人说话的，再次出现的无忧公
主似乎成了大众情人，与每个网友都有谈不完的话题。她在梦之谷聊天室努力扩展
着自己的影响，希望能像传说一样成为众人嘱目的中心。传说对无忧公主的这种改
变极其不满，强烈的嫉妒心使传说忘记了对方已经是一个毅然把他舍弃嫁给了另一
个人的新娘子。传说一次次提醒无忧公主要‘专一’。他丝毫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
这种行为是多么可笑和多余。无忧公主相比较于传说是极为清醒的，如果说她婚前
还对传说有一种少女特有的纯情和梦想，那么她的婚姻彻底粉碎了她心中的美梦。
使她丢掉了少女时代的幻想，传说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已经由情郎转变成了一个较为
亲近的朋友，而她又是如此在意她的好朋友在现实中的地位，认为那是成为她的好
友的基础条件之一。
当她得知传说要辞职时，曾激烈地劝阻传说不要做傻事，要现实点，不要为不
切合实际的幻想丢了自己赖以生存的饭碗。
于是裂痕出现了，传说感到无忧公主一点也不了解他本人的内在世界，而只在
乎他表层的那种虚假的真实。传说又一次感到与无忧公主的那场感情是一场误会。
两个人开始在网上争吵，继而互不理睬，就像一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好像为了赌气，又好像想寻找一个新的聊天伴侣，传说结识了又一个叫珊珊的
女孩子，传说与珊珊的相识与一位国家足球队女足球队员对梦之谷聊天室的作客。
传说并不喜欢足球，却想见识一下名人的言谈，想见名人的人又是那么的多，以至
于那位女足队员面对众多的提问者有点不知所措，好在作客以前已经做了充分准备，
梦之谷的网管为了避免尴尬的局面出现，还暗地里请了几个托儿和女足队员专门谈
有关足球方面的问题。女足队员的谈话索然而无趣，只对着几个特定的对象讲话，
置其它网友的提问而不顾，引起了许多网友的不满。女足队员好像感到了气氛的尴
尬，提前匆匆退场了。传说百无聊赖，也准备走。珊珊这个时候闯了进来。传说开
玩笑地对这个从来没有聊过的女网友说：名人都走了，你还来干什么？你来迟了。
珊珊说：正因为名人走了我才来，谁像你们那俗不可耐，为了和名人说几句话挤破
头，俗！
传说惊异于珊珊语言的爽直，回道：名人有什么？我见过的名人多了，我也从
来没有把任何一个名人放在眼里。
珊珊就笑传说是个自大狂，两个人开始唇枪舌剑地在聊天室交锋，以后便慢慢
熟了起来，开始彼此打电话，在网上约会，珊珊家住在省城，后来传说去省城办事，
专门见了珊珊一面。
珊珊也许对虚拟网络中的传说和现实中的形象无法统一，她喜欢网络中的那个
才华出众的网络才子，而不是现实中的那个面容疲惫的落魄浪子。于是在见了传说
一面后便神秘的从网络中消失了。传说怅然若失，开始对网络上的感情失望，决定
不再轻易付出感情。
QQ上的彩人头像在晃动，传说回了一句，我很忙，找别人聊吧。对方回答，不
要紧，我可以等。传说就说，你要是没有事去我的网站看看吧，我要打我的小说稿。
对方表示同意，于是传说给了那个女孩子网址不再理她，开始用键盘敲打他一部长
篇小说的稿子。
时间静静地流逝，传说觉得有点疲倦了，而那个女孩子仍顽强地在线上不肯离
去。传说就向对方发了一句话，不要等我了，我不是那种你想象中的帅哥，我只是
一个落魄的文坛浪子，你换个帅哥聊吧。对方反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找帅哥，你不
要自己看不起自己嘛。
传说觉得有些好笑说：线上人多的是，你为什么非要找我聊？他注意到对方的
网名叫阿梅。
阿梅说：那个网站是你的吗？
传说说：是。
阿梅说：我非常喜欢你的网站，看样子你还是网站的主编，为什么这么消沉？
有什么心事吗？
传说说：我刚刚辞职，马上就过年了，可是身无分文，你还是赶快走吧，别理
我这个一无所有的穷鬼了。
阿梅说：不，我不走。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就说出来，我或许可以帮助你。
传说见线上的女孩子如此固执，不禁有些好笑，就说：不用了，我们萍水相逢，
你不怕我是个骗子。
阿梅说：不，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我看了你文章，知道你绝不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秦琼也有卖马的时候，我虽然没有工作，可是我真心地愿意帮助你，你需要
多少钱，告诉我，我去给你借。
传说苦笑起来说：我有那么多的朋友都不肯帮我，你还是走吧！别让我连累了
你。
阿梅说：把你的地址告诉我，我明天就去给你借钱，如果顺利的话，春节前你
一定可以收到。
传说以为对方在开玩笑，就说：还是算了吧，我很穷，也许这一辈子也还不你。
阿梅说：我不在乎，我愿意帮助你是我自己的事，你还不还是你的事。
传说说：你为什么要这样？
阿梅说：因为我本善良。
传说有些感动了，在许多好友面前都不肯开口的传说感觉到了对方的真诚。于
是说：恐怕来不及了，离春节只有六天了，你若是真的想帮助我，我一年前办了一
个中国银行的长城借记卡，我把号码告诉你，你按着号码，我这里很快就可以收到。
阿梅详细地记下了那个长城借记卡的号码，并向传说重传了一遍，确信无误后，
叮嘱传说第二天晚上一定要按时来听她的消息，并约了上线的时间，然后下线去了。
若干年后，传说在一个著名的文学网站上看到了阿梅为他而写的题目为《给未
来一位著名作家》的诗：
多年以前的一个冬天
有一个衣衫褴缕的男孩面临着一种危险
我不顾众人的反言
递给他两根火柴
让他的梦不灭
并不让他知道
我自己也在遭遇严寒
多少年以后
传说一人
踏遍所有的雪花
上会有一轮温暖的太阳照耀着你
你应该不会忘记曾经踏雪的路程
传说看到这个贴子的时候哭了，面对着阿梅对他的无限陪信任和坚定不移的期
待，传说羞愧难当。他那个时候从网络中一场恶梦中醒来，当他发现自己丧失了现
实和梦想中的一切时，那个善良的女孩子仍在坚定不移地给他温暖的火柴，再一次
给他插上梦想中的那对金色的翅膀。
3
阿梅就象蒲松龄书中的仙女意外地闯进了传说虚拟世界的梦中。她不顾自己也
遭遇严寒，毅然给传说递过来了两根火柴。春节时传说接到了阿梅从数百里以外的
洛阳寄过来的一笔款子。使传说暂时免除了饥饿的威胁，继续在虚拟的世界里构建
他梦想中的文学天国。阿梅每到深夜的时候总是在线上陪传说一齐度过一个又一个
寒冷的冬夜，阿梅善良而美好的心灵深深打动了传说的心，他在梦之谷论坛为阿梅
写了一篇名叫《最美的冬天》的贴子，讲述了他与阿梅的故事，一下子轰动了论坛。
对于网络上究竟有没有真情很多人都抱着怀疑的态度，阿梅的出现不仅让传说，也
让更多的网友看到，虚拟的网络不仅仅只是一个虚无飘渺的梦境，和现实生活一样。
网络中确有真情，这种极其难得的真情让传说幸运地遇到了。
阿梅对传说说喜欢文学想学写作。传说就一遍一遍教她写作的初步技巧和知识，
教她如何使用论坛发贴子。并把自己的写的贴子一篇篇通过电子邮件传给阿梅看，
让她体会学习。阿梅悟性高，在传说的指点下开始写诗，传说帮她修改，在论坛上
发表。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人几乎每天深夜都在网上相逢，互相陪伴着对方。有
两天阿梅有事没来，传说坐卧不安，六神无主，对所有的事都失去了兴趣，他发现
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阿梅，于是决定去洛阳找他心目中那个善良可爱的女孩子，
阿梅得知传说要去找她，一口回绝了传说。
网络中和现实社会一样，充满了猜忌、诽谤和勾心斗角，传说把阿梅引到了梦
之谷聊天室和论坛，想让阿梅分享他在论坛上获得的成功，他却不知道由于他在聊
天室的正直性格，经常为一些受到侮辱欺负的网友主持正义，从而得罪了一些网络
中的小人。那些人便在暗地里散播传说的坏话，诽谤传说是个风流才子，在网络中
同时与许多女孩子关系暧昧，甚至在论坛上造遥言说传说与网络上认识的一个女孩
子非法同居。这些谣言的散布者竟然还有省报一名记者（梦之谷论坛和聊天室就是
省城报社的网络版的一部分），那名记者利用手中的权利还把那个肆意诽谤关传说
与人同居的贴子当做新闻发了出来，贴子中的男主公赫然和传说同名同姓，阿梅无
疑也听到了这种谣言，在得知传说要去见她时，态度坚决地否定了传说的请求。
并且在梦之谷论坛上发了一个《传说莫寻梅》的贴子，（贴子大致内容）：你
（指传说）才华出众，是人中之龙，美女如云并不奇怪。我帮助你只是出于我自己
一颗善良的心，千万不要把我列为你十八个或者二十八个女朋友之一。你的女朋友
太多了，我不愿意成为其中一员，还是把我当做你的妹妹吧，我会做你永远的好妹
妹并永远默默关注你的一切。在我们年老的时候，你会是我生命历程中最美的风景
……
传说看了阿梅的贴子，知道自己被误解了。他在梦之谷论坛发表了一篇给阿梅
的公开求爱信然后不顾阿梅的反对，过了那年春节的元宵节后，在一个大雪纷飞狂
风怒吼的清晨，踏上了去洛阳的长途汽车踏雪寻梅。
4
让我们回过头来看一看传说和阿梅相识的缘由。在一个飘着雪花的冬天的深夜
里，一个纯情少女因为仰幕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网络作家，于是毫无犹豫地用自己的
微薄之力帮助了以前素不相识的一个陌生人，那么阿梅为什么对素不相识的传说那
么信任？毫不犹豫地伸出了帮助之手？
起初传说以为是自己创建的那个网站和自己在网络上发表的文章取得了阿梅的
信任。后来传说对这个理由产生了怀疑，因为传说的几个要好的网友竟然和阿梅一
个城市。于是在后来两个人有次在网络中交谈时传说问阿梅是不是和他的几个网友
相识，阿梅坦然承认，说是传说的一个网友向她推荐了传说，于是传说开始怀疑那
笔款子的来缘，并问那几个网友知不知情，阿梅坦率地说传说的那几网友知情，但
寄给传说的款子的确是她自己一个人拿出来的，传说的那几个网友知道传说的处境
后分文未出，传说于是更加敬重阿梅，丝毫没有因为阿梅向自己隐瞒了初次相识的
一些细节而怀疑阿梅的真诚。
中国古代有一个著名的雪中送炭的故事，在一个面临绝境的时候，很多有能力
帮助人的阔人们对受难者冷眼旁观，而一些同样饥寒交迫的穷人却毫不犹豫地从自
己微弱的火盆中分出了大部分炭火去送给另一个快要冻死的人。事件的本身我们可
以说已经超过了炭火本身的意义，而上升为一种人类世界上难得的温情。正是因为
有了这种温情的存在，才使这个世界的冬天充满了温暖的生机。
阿梅所在的那个县城离洛阳还有90里，那是洛阳的一个属县，传说在洛阳转了
公共汽车，匆匆往那个县城赶去，风小了些，雪却越下越大，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
缓慢而艰难地行进，不进有凛烈的寒风从车窗的缝隙之间钻进车内，让人们愈加诅
咒这恶劣的天气。
传说的看着车窗外飘飞的大雪，眼前仿佛看见了阿梅。春节前的某一天，阿梅
坐在某一辆公共汽车内，车窗外飘着鹅毛大雪，传说给阿梅的是中国银行的一个长
城借记卡号，而阿梅所在的那个县城因为太小，没有中国银行，为了能让传说在春
节前收到款子，她不顾她身边朋友的劝阻坐上了去洛阳的公共汽车，去洛阳给传说
寄钱——那天也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当传说接到了阿梅从洛阳打来的电话，得知一个少女冒雪去另一个城市给自己
寄钱。他知道自己欠下了一个一辈子也还不清的温情，他急于让阿梅知道，他对这
份真情是多么珍惜，他报答的结果是深深地爱上了那个善良的女孩子，他决定将一
生的幸福都交给阿梅，与那个可爱的女孩子相守一生。
大雪覆盖了整个大地，不时有汽车因为刹车失控翻进路边的深沟里。因此让没
有翻车的司机们更加小心翼翼。当公共汽车在那个县城的汽车站停下来的时候，幕
色已经降临了，传说出了汽车站，站在齐脚深的那个县城的大街上的雪地里茫然四
顾，他没有阿梅的电话，没有她的住址，唯一的联系就是虚拟网络中的一个OLCQ号
码和阿梅的信箱，好在传说在这个小县城还有几个网友，有一个叫田园的网友得知
传说要来，把自己的地址和电话留给了传说。
田园在县城的繁华地带一家娱乐中心的三楼开着一家网吧。当传说找到那家网
吧时，田园正在和几个打扑克，传说对他说：“我是传说。”田园怔了怔回过神来，
扔了手中的扑克高兴地站了起来，不由分说拉着传说下楼去了一家饭店给他接风洗
尘。
5
网络是虚拟的，而坐在电脑之后的却是活生生的真人。传说和阿梅的相识缘至
于一个冬天深夜在虚拟网络上的偶尔相逢。现在我们知道这种偶然的背后有着必然
的原因。阿梅的几个网友恰好是传说的朋友，向阿梅推荐了传说，那么我们再深追
一步，传说又是如何与阿梅的那几个网友相识的？答案是偶然。一个叫无冕王的网
友偶然看到了传说的文学网站，顺手投了篇稿子，被传说偶然看到，于是信手回了
封信，两个人开始相识，无冕王向田园推荐了传说，然后又把阿梅介绍给了传说。
在虚拟的网络上，谁也看不到对方的真面目，只有或真或假的感情通过虚拟的网络
进行相互沟通。这种沟通方式从现实角度来说是很值得怀疑的，因为虚拟的世界我
们看到的对方只是一种虚拟的真实，即表面的真实，谁也无法确定在这表面的真实
后面隐藏的真面目是什么，那么在表面的真实与内在的真实之间是否还存在另一种
可能性——表里如一的真实？
这种表里如一的真实如果放在现实社会中注是思想与行为的完全一致，我们可
以从以下角度来看传说与阿梅虚拟网络的交往，在他们相识的第一天，仅凭虚拟网
络上的一次谈话，阿梅就信任了传说，决定帮助他，并且把在虚拟网络中发生的事
情移到了现实之中——在两人相识的第二青天开始为传说借钱，为达到帮助传说的
目的，还在一飘雪的清晨驱车百里去另一个城市给传说寄钱，阿梅的这种形为我们
可以理解为在她内心深处，她相信虚拟世界的传说和现实中的传说是完全一致的。
同时也证明了她在虚拟网络中与现实中的思想与行为也是完全一致的，因此我们也
可以说，传说正因为相信这种表里如一的真实， 才踏上了寻找那个虚拟网络中的
女孩的现实之路。他这次寻找的过程我们或许可以称为寻找表里如一的真实的过程。
6
传说在那个虚拟网络的某个领域知名度是相当大的，这种知名度的取得一部分
来源于他在那个网拟世界所展示的自身才华；另一部分来源于他建立的那个文学网
站。由于有著名作家的加盟，不仅大大提高了网站的知名度和访问量，同时无形中
也提高了传说自身的知名度。梦之谷论坛的网管一直密切注视着传说的网站，一直
想把传说连同他的网站收归旗下，传说的几个网友也提出了和传说联办网站的意向，
田园和无冕王就是其中最热心的两个人。在给传说接风的饭桌上，田园又一次向传
说提出了联办网站的意图，传说因为沉浸在即将见到阿梅的喜悦之中，非常爽快地
答应了。答应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希望长久地留在阿梅身边和她永远在一起。
在饭桌上，传说主动提起了阿梅。田园的反映出乎传说的意料之外，他对传说：
“也许阿梅对你不合适，她以前在我的网吧帮过忙，就我个人印象来说，你还是另
外再找一个算了，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孩子。”
传说对于田园的这番话十分恼火，由于初次在现实中见面不好发作，只好转变
了话题问怎私样才可以见到阿梅。田园说：“我不知道她家的住址和电话，不过她
经常来我这里上网，晚上或许会来。”
晚上的时候，传说刚坐在电脑旁，县城竟然停电了。无冕王已闻迅赶了过来。
他在现实生活中是那个县交通局的干部，私下里还和别人合伙开了个金矿，两个人
在蜡烛下热情地握手。
无冕王对于传说的到来持一种不赞成的态度，认为传说太冲动，为了儿女私情
数百里来看一个女孩子，丧失了一个男子汉做大事应有的风度。事实上他是传说与
阿梅相识的媒体，他有意把阿梅介绍给了传说，他对阿梅说：“让我给你介绍一个
作家，一个才华横溢的才子，你愿意认识吗？”
若干年后，传说回想起了无冕王，他已经很久没有他的音讯了，自从传说离开
阿梅所在的那个城市，两人就断绝了来往，从过去无话不谈到好友变成了陌路人，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因为双方都看清了表面真实的背后，赤裸裸的真实使两
个人开始形同陌路。
在传说的回忆中，虚拟网络中初次相识的无冕王是个很有才华很热情的人，两
个人岁数相差无已，相识不久便开始互相称兄道无话不谈了，无冕王有着强烈的发
表欲，在许多文学网站都有他的作品发表。当他得知传说与省城的那个著名作家关
系很好后，愈加对传说热情起来，他请传说把他的作品转给那个著名作家。著名作
家主管的那个刊物一直是无冕王想在上面发表东西的媒体。传说对无冕王的这种要
求在内心感到很为难，又不好拒绝，于是在去省城的时候把稿子转到了那个刊物的
编辑部。无冕王总是忘不了那篇稿子，一次次在网络中两个人相逢的时候提及。传
说只好直言相告转到编辑部，没有交到那位著名作家手中。无冕王表面没说什么，
心中却对传说有些不满，认为传说不够朋友。
那么他把阿梅有意介绍给传说是为了增进他与传说之间的友谊？为了以后好发
稿做感情投资？
如果可以这样认为，那么传说与阿梅的感情发展却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当阿
梅，一个没有工作的女孩子向传说伸出援助之手时，他做为一个国家干部，一个私
下里有金矿的现实中的富人，竟然冷漠地置身事外，从这个角度我们可以看出另一
种现象，即表面的真实与内在的真实在无冕王身上充分地体现了出来。
当无冕王得知传说要来找阿梅时，曾在网络上激烈地反对传说，表面的理由是
要以事业为重，内在的理由我们可以认为是他不愿意让传说看到现实生活中真实的
另一个人。
事实上的情景也证明了传说的这种猜想，当传说见到了现实中的无冕王，想与
他彻夜长谈时，无冕王竟借口有事，在应付了传说几句后匆匆走掉了。
7
田园的网吧不大，只有七、八台电脑。由于没有地方住，田园在网吧的地板上
给传说打了个地铺。电在深夜的时候来了，网吧的一面墙是用玻璃屏幕做成的——
那是整座大楼正面玻璃墙的一部分，虽然拉了一道布帘，墙外的灯光依然映射进了
网吧。
传说躺在地铺上，睁着眼看着墙外的灯光，心中突然涌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因
为一个虚拟网络中认识的女孩，他竟然抛弃了家乡的一切，想要来这里和那个叫阿
梅的女孩子相守一生，可是他甚至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模样呢。对阿梅的感情只是
一种冲动吗？有结局吗？他全然没有想清楚，可是他来了，没有人知道他为此付出
了什么代价。
传说在这个时候想起了母亲。可怜的母亲在病床上已经躺了近半年了，传说临
来的时候在母亲和阿梅之间做了一场艰难的选择。传说的大哥一直谋算着上代人留
下来的房产，他对传说表明，他可以替传说照顾老母亲，不过家里的房产是代价，
如果传说一个月还不回来，那就意味着家里已经不再有他的立足之地。传说不在乎
干什么房产，母亲是他唯一的牵挂。临动身的时候他喂母亲吃了早餐，看着母亲虚
弱地坐在沙发上，两眼无神地望着他，传说心里一阵酸楚，他拉着母亲骨瘦如材的
手，说：“妈妈，我要出去几天，我走了你想我吗？”传说的母亲那时的神智还比
较清醒，老人盯着传说，那是她最小的儿子，也是她最疼爱的心肝宝贝。如果有可
能，她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儿子留在身边陪她，过去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可是现在
她已经失支了留住儿子的能力，她只能怔怔地盯着儿子，口齿迟钝但很清晰地说：
“想，想又能怎么样呢？”
母亲悲哀的话语感染了传说，使传说几乎失去了走的勇气，可是另外一个声音
在他耳边顽强地响着：你必须走！
不记得是谁写下了下面一道智力游戏：一场洪水淹没了城市，你的母亲、妻子
都掉进了洪水之中，都伸出了手等你去救，而命中注定你只能救一个人，那么你救
谁？？？
一个近于玩笑的游戏却隐含了这个世界上最真实、最本质的问题，亲情与爱情
之间哪个更重要？
传说艰难地完成了选择，躺在了异乡的一个网吧的地板上，而他心爱的那个姑
娘，现处在同一个城市的那个叫阿梅的姑娘，当他得知传说来临的时候是否也要进
行一场艰难的选择？
8
辞了职的传说实际上一直生活在虚拟的网络之中，他无法面对现实生活中的重
负，逃到了网络之中。并且以为在那里找到了实现他梦想的地方。他那时还没有清
醒的意识到，没有人能够真的逃避现实的重负。当你自以为胜利大逃亡的时候，生
活的重负正在远方向你遥遥招手。
第二上午，传说正在网上与梦之谷论坛的网管谈他的文学网站的时候，田园在
背后叫他，说阿梅来了，传说连忙站起身，身后有一个女孩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冲着他微笑。那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孩子，说不上漂亮，但很耐看，是那种很有韵
味的女孩子。田园给两个人做了介绍，两个人不约而同迎着对方向前走了两步，面
对面地站在了一起，传说想伸出手，迟疑了一下没有伸出来。他注意到网吧的人都
在看着他和阿梅笑。还是阿梅先开了口，说：“对不起，昨天停电了，我没有能来。”
传说有些不知所措，周围人都看着他，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对阿梅说：“我正
在与一个朋友谈网站的事，请稍等一下。”
阿梅坐了笑说：“好的，你忙。我等你一会儿。”
传说重新坐到了电脑旁，对刚才说出口的话有些后悔，他回头望了望阿梅，正
坐在他身后不远的一个椅子上冲他笑，传说没有心思再谈什么网站，匆匆与梦之谷
的网管告别然后又站了起来，走到阿梅身边说：“快中午了，我请你吃饭吧。”传
说的口袋里还有几十元钱，那是阿梅寄给他那笔款子的剩余部分，那几十元钱就是
他现实生活中全部的财产。当时他还没有意识到在现实生活中他已经没有力量请人
吃一顿饭了，但阿梅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阿梅谢绝了传说，说要回家吃，两个人
在面对面站着，一时之间都有些无话可说。最后还是传说打破沉默，说：“我想和
田园，无冕王合建我的那个文学网站，要在这里呆一段日子。”
阿梅显得有些慌乱，说：“那好，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传说有些意外说：“刚见面就走？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阿梅笑了笑说：“一有时间就过来看你。”
传说说：“一定要来，我来就是为了看你。”
阿梅说：“你放心，我会来的！”说完她的一个女伴匆匆下楼走了。
送走了阿梅，传说有点怅然若失，好在无冕王来了，带来了本地的几个文友，
大家开始坐在田园的休息室讲座如何建立文学网站的事，那几个人都是当地文学界
的名流，在当地都小有名气，很巧的是传说认识的那个著名作家老家也是洛阳的，
当大家得知传说和那位著名作家是好友时，都肃然起敬起来，开始对眼前这个远道
而来的陌生人刮目相看，众人的恭维使传说摆脱了由于阿梅匆匆离去引起的不快，
他开始与大家一起热烈地讨论起成立网站编辑部的问题。
转眼传说在那个小城住了七天。
9
无冕王在那个小城的文学界显然也是名流，不断有人在他的带领下来拜访传说，
田园也把传说的日程安排的很满，总是突如其来的领着传说去拜访当地作家协会的
头面人物，事先也不和传说打个着呼，使传说心里很不痛快。阿梅倒是天天来，可
是两个人总是没有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刚说了几句话，就被前来拜访的人打
断或被田园叫走去拜访新的客人。网站编辑部的人选很快定了下来。一天上午，田
园拿着一份打好的编辑部人员名单让传说过目，传说被当做第二主编列在了第二名，
排在第一名的是当地的作协主席。其余的十几个编辑除了田园和无冕王，全是陌生
的面孔。
传说心里有些不愉快，对田园说：“我要办的是面向全世办的文学网站，而不
是一个地区性质的小网站”。
田园意识到了传说的情绪说：“这是初步的名单，你可以提建议修改吗！”，
又说“本来想让你做一把手，考虑到他（那个排名第一的主编）是本地作协的头面
人物，你虽然在网络中名气很大，但在现实中还有很多事需要人家大力帮忙，所以
……”
传说不耐烦恼地打断了田园，“我不是争名次，我是考虑网站的将来！”。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正好这时候无冕王来了，说：“传说说的对，编
辑部名单需要重新考虑，要多吸收一些网络中的高手做编辑，这样有利于网站的发
展”。
10
传说本来的意图是专门来看望那个叫阿梅的女孩子，结果却身不由主地卷入了
重组网站编辑部的漩涡之中，新的网站主页正在设计，下一期的稿件也在由一个女
孩子在电脑上敲打着，一切都在按田园和无冕王的计划进行，传说发现自己陷入了
一个尴尬的境地，新的网站完全不合传说的心意，另外，他发现自己被架空了，一
切都有人在布置、在安排，没有人向他请示，协商，他成了一个庙里的牌位，除了
还有个名字挂在网站上面，网站的一切好像都与他本人无关了。
传说私下里和田园谈了几次关于网站最本质最关键的事，即网站的版权问题，
田园对传说提的这个问题是避而言它，后来见躲不过去，索性和传说摊了牌，对传
说说：“现在的网站都是我这方面的人，包括网站的设计、制作、发布，网站所必
需的电脑设备都是我提供的，这些还不算，连你的食宿都是我包了，你还想要什么
版权，你不觉得有些过分吗？”。
在这个时候，传说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了现实的压力正一步步向他逼近，想想看，
如果没有田园提供食宿，恐怕身上早已身无分文（现在身上连回去的路费也不够了），
一个现实中没有工作，一无所有的无业游民，竟然异想天开地跑几百里来看望一个
虚拟的网络世界认识的女孩子，并幻想和她相守一生，永不分离，这岂不是太可笑
了吗？传说终于意识到了这次踏雪寻梅的最终结局。
传说决定离开了，在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在另一个网吧（那个网吧在田园网
吧的上一层，阿梅说不愿意到田园的网吧去，两个人总是在网上谈话，虽然只隔了
一层楼，阿梅却反对传说去找他，说网上说话比较方便，也习惯）找到了阿梅，说
第二天要走，阿梅淡淡地说：“网站建好了？不忙了？”。
传说知道自己被阿梅误解了，所有表面的迹象都在向阿梅证明，传说此次来只
是为了他的网站，而不是来专门看她，传说郑重地向阿梅解释，力图让阿梅相信他
此次能来完全是来看望她，而不是为了网站。
传说诚恳的解释似乎让阿梅相信了传说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阿梅问网站怎么
样了，传说对阿梅说：“他们的这个网站我准备撤出，以便让你相信我对你的诚意，
我已经托了省城的一个网友给我设计新的网站主页，明天晚上我就可以到他那里，
晚上你等你，我们网上见”。
又说：“我明天一早走，你不用送我”。
阿梅沉默不语。
传说说：“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帮助，只要我不死，我每年都来看你”。
阿梅显得有些慌乱，说：“有事来，专门来看我不必”。
传说说：“我就是专门来看你，每年必来！”
阿梅镇静了一下，说：“你要来，来了我也不见你”。
传说说：“那我也来”。
传说站起身，向阿梅伸出了手，阿梅犹豫了一下，也伸出了手，阿梅的手是温
暖的，像冬天的太阳，传说真想就这样拉着阿梅的手，让时间停顿，就这样永远陪
在阿梅的身边。传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子，心里默默地说：“我会永远记住今天，
我一定还会回来！”。
11
事实上，传说的另外几个网友得知传说要去洛阳找阿梅时，都表示了反对意见。
大家都认为那是一种很不现实的冲动，传说到了阿梅那个城市以后，有一天下午在
网上碰见了以前的女友无忧公主。
无忧公主说：“听说你现在洛阳，在阿梅身边”。
传说：“是的，我们在一起”。
无忧公主：“那你为什么不陪她，还有时间和我说话”。
传说：“她现在没有来”。
无忧公主：“你找到了你的梦想了吗？”
传说：“是的，她的确是我的梦想，可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她的梦想”。
无忧公主：“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传说：“你知道，在网络中我是英雄，在现实生活中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浪子”。
无忧公主：“你太偏心了，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传说：“看你？，我到了你那里你就肯嫁给我？”
无忧公主：“说不定，可惜你没有来”。
传说：“哈！，那我可真后悔，白白放走了一个老婆”。
无忧公主：“你还是小心点，小心她看见了吃醋”。
传说：“没关系，她不在，我正好重温旧梦，和你亲热一下”。
无忧公主：“吃着锅里的，还看着碗里的，你也太贪心了，你最好看看你背后，
也许她就在你背后站着”。
传说下意识地回转头，阿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正静静地看传说聊天，传
说心中一惊，不祥的念头顿时涌遍了全身，传说下意识地关了聊天室的窗口，尴尬
地对阿梅说：“我不知道你来了，真对不起，我正在和过去的一个朋友聊天”。
阿梅非常平静地笑了笑，说：“你继续聊，我有事上楼了”。说完转身奔了出
去，传说赶紧关了机器追了出来，阿梅已经不见了，楼上网吧没有，整幢楼都没有，
传说知道由于自己的轻率伤了阿梅的心，传说不肯死心，开始在大街上寻找阿梅，
先在大楼附近找，然后一条街一条街的找，从下午二点直找到了傍晚时分。晚上的
时候本地作协的秘书长来拜访传说，刚谈了几句话，阿梅来了，就像什么事情也没
有发生过，几个当地的文友围坐在网吧的火炉边谈文学，传说和那个秘书长是众人
嘱目的中心，阿梅静静地坐在传说的对面，听大家谈话，秘书长是主要发言人，可
能以前经常担任讲话的主角，话头一开就再也无法关闭。传说全部心思都在阿梅身
上，阿梅却故作不理，听秘书长大谈他自己的诗歌成就，传说这才想起阿梅是写诗
的，忙打断了秘书长的话头，对秘书长介绍了阿梅，并请秘书长看在他的面子上以
后多在诗歌方面帮助一下。秘书长更来了精神，开始大谈了诗歌创作原理，另几个
文友终于听得索然无味走人了，只剩下秘书长、阿梅和传说三个人。说实话传说对
于诗歌实在没有什么兴趣，他在北京上作家班的时候，每逢诗歌课就逃学去天安门
广场闲逛，可是即然现在他的阿梅写诗，好了，传说先生突然也对诗歌有了兴趣，
有点后悔当初逃课的行为。
秘书长提出要看阿梅的作品，说要现场指点，阿梅说没带稿，传说忙去找纸和
笔让阿梅写，没有桌子，传说就找了几本杂志垫在阿梅膝盖上扶着让阿梅写。两个
人终于肩并肩亲密地坐在了一起，像两个小学生虔诚地听秘书长指点。
《祈 祷》
阿梅
三月的风让垂柳在湖边写了一个缘字
于是树下有了许多男男女女
他们
为缘而来
为缘而去
高山流水前
你理解我未有曲调的情
透明的诗句滴进你的眼里
醉在激动里
我们渴望永恒
那瓣带香的菊花
是我千年的心结
为你
我愿若守着那株黄莲
春花秋月
是不死的记忆
没有酒 我醉子
没有行李 我累了
彩虹还是在梦醒时分消失
我只有离开那片蓝天
用生命换来你的微笑
旷野中 一个女人双手捧着所有虞诚
祈祷
于是 她成为一尊塑像
这首诗的草稿传说在若干年后一个冬天的深夜再次展开，那是他踏雪寻梅阿梅
为他留下的唯一的礼物，秘书长终于讲累了，告辞而去，火炉边只剩下了两个痴情
男女，两个人依然坐的很近，炉火映红了阿梅的脸。火炉边的阿梅美丽、温柔、文
静，传说感受着近在咫尺的阿梅的呼吸，看着阿梅动人的面容，感到有些醉了，两
个人静静地坐着，静静地感受着对方默默传递过来的温情。有时候心与心的交流要
胜过千言万语，传说在那个时候突然悟到：阿梅也想和他在一起！诗歌只是一个借
口，而那个秘书长起的也只是一个道具的作用。两个人心中的想法是一致的，等所
有该走的人都走了，留下的就是真正想留下来的人。
可是煞风景的人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田园匆匆地闯了进来，扫一眼屋
内默默静坐的两个人，不客气地说：“天很晚了，早点休息吧”。又对阿梅重复道：
“该回家了，楼下大门该关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阿梅脸红红的站了起来，传说忙拦住了她。田园说：“别留她了，再晚真的就
走不了了”。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阿梅显得有些慌乱，坐下来又站了起来，说：“我必须走了”。
传说顺手把阿梅手中的诗稿取了过来，说：“留给我了”。
阿梅嗔怪地瞪着传说：“你要它干什么，字又写的不好看”。
传说说：“凡是你写的在我心中就是最美的，你放心，我会保存到我死的时候”。
阿梅笑着去抢，传说早装进了口袋，顺手握住了阿梅的手（这一握住传说真想
一万年不松手）。
阿梅脸更红了，任由传说握了一会，然后挣开传说快步走出了网吧，传说赶忙
追了出来，阿梅已经下了楼梯，传说终于在一楼追上了阿梅，大厅的门正好在关，
阿梅犹豫了一下站住了，对追上来的传说说：“你回吧，我不能再留了，不然真的
就回不去了”。
大厅的服务员已经在催阿梅走了，传说默默地无言，能留住吗？用什么挽留？
一无所有，寄人篱下，口袋空空，如何留？
阿梅迟疑了一下毅然转身回厅门口走去，大门在阿梅身后紧紧地关闭了，隔断
了传说与阿梅的世界。
12
第二天下午到了传说到了省城，下车后给谢飞打了个电话，（谢飞是传说在梦
之谷聊天室结识的一个网友，现实中的谢飞是省城一家大型电脑公司的编辑制作部
经理）。然后坐室内公交车去了谢飞的宿舍，谢飞是那个省城大学计算机系的高才
生，南方人，毕业后，留在了省城，两个人也是初次见面，一见如故，寒喧了几句
便一头钻进了网吧，开始设计制作传说网站的新主页，谢飞已经做好了大致的版面，
经过两个人在网吧几个小时的紧张改进，网站全新的面貌已经初成，传说非常感激
谢飞的帮忙，要请谢飞吃饭，谢飞知道传说的处境，婉言谢绝了，并劝传说和他一
起回去休息，传说对谢飞说他在网上还有个约会，于是双方分了手，传说在网吧买
了几包方便面，坐在电脑前等阿梅的出现。
晚上十点的时候，阿梅上线了。
阿梅：“你现在在哪里？到了省里了？”
传说：“是的，我在省城大学附近的一个网吧，我在等你”
阿梅：“原谅我不能在你来的时候照顾你”。
传说：“说不上什么原谅，我已经很满足了”。
阿梅：“满足了？”
传说：“是的，满足，我现在只想让你明白我这次去真的只是为了见你一面”。
阿梅：“我明白”。
传说：“我求你一件事”。
阿梅：“说”。
传说：“做我的女朋友好吗？我一定努力，不会让你对我失望”。
阿梅：“不”。
传说：“为什么？”
阿梅：“我们不谈这个话题好吗！谈点别的”
传说：“可是我现在心里除了你别的什么也装不下”。
阿梅：“……”
传说：“阿梅，求求你，给我两年时间，我一定会成为中国最著名的作家，阿
梅你答应我……”
阿梅：“不”。
传说：“为什么，那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我真的不想失去你，失去你我
什么也没有了”。
阿梅：“你再这样我下了，谈点别的吧”。
传说无奈，只好与阿梅又谈起了他的网站，并把刚刚传到网上的新主页让阿梅
看，阿梅看了很惊异传说的能力，认为才一天不见，网站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变
得比过去的好多了，传说的话题又转了回来，阿梅再一次明确地拒绝了传说，传说
感到头有些晕，心中一片茫然，就对阿梅说了，阿梅说，你休息一会，我等你。
传说起身去接了一杯纯净水慢慢地喝了，头不晕了，心中却升起了一种巨大的
无名的悲哀。
阿梅：“你好些了吗？”
传说：“哥哥心里感到很悲哀，觉得什么功名富贵对我来说都是过往烟云，哥
哥真的不想去追求什么功名利禄了，失去了你，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阿梅：“你没有失去我”。
传说：“那么说你答应了”。
阿梅：“我永远都是你的妹妹”。
传说：“我不要妹妹，我只想拥有一个我爱的人和她平平淡淡地相守一生。我
不是一个追求名利的人，我追求成名只是为了能使我心爱的人幸福，将来即使我成
名了，也会激流勇退。”
阿梅：“我赞成你的想法”。
传说：“那你答应我”。
阿梅：“不”
传说：“那哥哥为什么还要奋斗？为了谁而奋斗？”
阿梅：“为了你自身的价值，如果没有我，你不认识我，你就不奋斗了？”
阿梅在后半夜2 点的时候下线了。两个人整整谈了4 个小时。
若干年后当传说重新阅读那段聊天记录时，他才发现，阿梅对他的爱要比他对
阿梅的爱深沉的多，可惜的是当时他没有领悟到，以至于过早地结束了那个冬天的
神话，很快地陷入了另一场让他为之毁灭的感情之中不能自拨。
13
让我们来假设一下故事的结局，阿梅答应了传说的请求做了传说的女朋友，两
个人结合了，这是善良的读者都愿意看到了大圆满的结局。那以结合以后呢？阿梅
没有工作，田园曾不止一次对传说说，阿梅的母亲有病，家里也很困难，并露骨地
说，阿梅不是传说想象中的那种女孩子，如果在大城市还可以去当坐台小姐挣钱，
在小县城只能跟人乱跑一气。传说对于田园的话根本不信的，认为是对阿梅的诽谤，
他认为田园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田园有个妹妹在郑州做生意需要个帮手，田园一直
想把自己的妹妹介绍给传说，传说果断地打消了田园的这个想法，以至于让田园在
心里对传说非常不满意。
那么，如果阿梅答应做传说的女朋友，到少田园那里是住不下去了，身无分文
的传说，除了写作之外并无一技之长的传说，怎么样才能继续留在阿梅所在的那个
县城？
传说曾私下找无冕王谈过几次，想在那个县城找个工作，留下来，无冕王一口
拒绝了传说，说爱莫能助，并劝传说不要因小失大，最好去大城市发展，传说临走
的那天清晨，无冕王推说局里开会，匆匆走了，连送传说的话都没有说。网络中的
无冕王与现实中的无冕王实在让传说无法把他们合二为一当做一个人来对待。传说
后来从OICQ好友上删除了那个叫无冕王的人。从此以后两个人没有在网上相逢。
有人说，没有物质基础的爱情只能是一座空中的楼阁。当两个相爱的人都缺乏
物质基础时，那么是不是可以说，两个人的爱情命中注定只能是一场悲剧，答案是
矛盾的，远远不是是与否那么简单，网络给了传说施展才华的舞台，因为拥有梦想，
使他不至于对这个冰冷的现实世界彻底失望，他总希望在将来的某一天将梦想变成
现实，将虚拟网络中那场虚拟的网络爱情在现实中——梦想成真。
我们知道，人们因为不满足于现实，因此在心中都有自己的梦想（它的同义词
是理想）。没有梦想的人类是可悲的，可怜的，正因为有了梦想，人类才得以繁衍
发展，永不绝望，梦想的途径在现实社会中有许多具体的体现，宗教信仰从本质上
来讲也是一种——相信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可以给自己一个美好的永恒的未来。从
这个意义上来讲，传说把网络当成了一个宗教，所不同的是，他扮演的角色是上帝，
他想开创一个虚拟的网络世界的文学天国，在那里普度众生，从而也使他自己的灵
魂在那里得到安息。
可是网络中的天国不能挽救现实之中的爱情，耶酥被他的信徒出卖，在现实生
活中被绑在了十字架上活活烧死了，耶酥在十字架上痛苦地向上帝呼喊：“主啊！
为什么抛弃我？”
传说坐在省会大学附近的网吧内，在那天的深夜，他的心灵在痛苦的呐喊：
“我为什么要创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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