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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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天里，传说一直沉浸在失去母亲的悲痛之中，俗世上的一切东西都在他眼
中变得索然无味，了无兴趣。但生存的压力并因此放松对传说的追随，传说闭门在
家呆了一段日子便断了粮，他不得不重新出去为电视台拉广告，挣钱换取赖以活下
去的口粮。城市的商业就像人的生死交替，一批门面垮了下去，又一批新面孔冒了
出来，传说骑着他破旧的自行车在城市的马路上转着，寻找着谈生意的对象。路边
一家新开业的大酒店吸引了传说的目光，传说决定进去碰碰运气。那是一家面积很
大很很豪华的酒店，传说向总台的服力小姐出示了证件，小姐说经理室在三楼，当
传说在一间门侧挂着经理室牌子的门站定的时候，经理室的门正好被人打开了，一
个瘦小枯干穿着笔挺西装的年青人走了出来，那人看见了传说，怔了怔，大笑着叫
着传说的名字，向传说伸了他的手。传说愣了愣回过神来，认出了那人是谁。在传
说所在的那个城市，几年前的孔广凡绝对是城市的商业巨头，他用了不到一年的时
间在那个城市迅速崛起，积累了数百万元的资金，而当时的他才二十出头，成了那
个城市最年轻的百万富翁，传说在那个时候是孔凡广形影不离的密友，他因为孔凡
广丢了电视台的工作，因为孔凡广被抓进了拘留所，因为孔凡而大红大紫，也成了
那个城市的风云人物。
孔凡广起步的时候只是传说那个城市里一个一无所有的小混混，靠着开职业介
绍所（是没有任何证照手续的，一张桌子两对沙发的那种介绍所），骗几个小钱过
日子。传说的出现使孔凡广找到了发财的良机，那时传说在电视台当记者，他利用
传说的关系在电视台大肆刊登虚假的招工广告，狠狠地大赚了一把，然后拿着到手
的钱跑了，受骗上当的人们找不到孔凡广便把予头指向了电视台，致使传说被迫辞
了职成了无业游民。
孔凡广消失半年后又冒了出来，拉传说重操旧业，他利用关系挂上了那个城市
政界的一个部门，以政府的名义开始疯狂的积累财富，整个城市的信息业都成了他
的天下，之后他通过行贿市领导，以市委的名义贷了一笔巨款，又开设了一家养殖
中心推广养蝎，天花乱坠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使那个城市的数千人上当受骗，最后
孔凡广被关进了监狱，与孔凡广称兄道弟的几位市里的主要领导也因此灰溜溜地离
开了那个城市被迫调离，那是一次极为罕见的调离，除了一位没有与孔凡广同流合
污的市委副书记（那个时期副书记正在中央党校学习，没有机缘结识孔凡广）外，
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及其副手被调换的彻底而干净，传说在对市里领导变迁的内
幕知道的比较清楚，孔凡广在骗迹败露的时候神秘的失踪了，数千上当受骗的人们
将怨气撒在了政府身上，愤怨的人群堵住了市委、市政府的大门，要求退还他们被
骗的血汗钱，要求严惩孔凡广。事情惊动了地区的最高领导，这位地区最高领导也
收过孔凡广的巨额贿禄（几年后他被中共最高层逮捕入狱判了无期徒刑，与他一齐
入狱的还有传说的那个城市与孔凡广崛起时在任上的几位主要领导）他果断地把传
说那个城市的政府首脑换了个干净，领导们没受什么损失，几乎全是平调，换个地
方当官而已，当时的市委书记被调到了外地区还升了官，做了另一个地区的宣传部
长，孔凡广却被抓了起来，却没有人知道他被关在了具体哪座监狱，被判了几年以
及他骗来的数百万资产的去向。
时间的流逝冲淡了人们的怨恨，孔凡广渐渐地被人们遗忘了，传说也几乎忘记
了孔凡广的面容。当孔凡广大笑着握住他的时候，传说恍然间就像进入了过去的一
场似曾相识的梦中，孔凡广异常亲热地拍着传说的肩膀把传说让进了他的办公室，
当传说与孔凡广亲密地并肩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传说才从恍忽中清醒过来，他
不由自由脱口说了一句话：“小孔，你还没死啊！”
按照传说心里的想法，像孔凡广这种诈骗数百万元的巨骗实在是已经够上死刑
了，如今孔凡广不仅没死，而且还活的比谁都好，又成了一家大酒店的老板，这简
直让传说连做梦也想不到，因此脱口说出了那句很不吉利的话，话出口传说吓了一
跳，有点后悔，可是已经无法收回去了。
孔凡广听了传说的话脸色沉了一下又恢复了笑容，打着哈哈说：“你看你刚见
面就咒我死，我死了你这个当大哥的还不得去我坟上给我烧张纸。”
传说自知失言，忙用话掩饰，说：“跟你开玩笑呢！我都快想死你了，这几年
你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去哪里了？”
孔凡广告诉传说，他在监狱呆了几个月就被放了出来，去外省做生意了，因为
太想家，在外地不习惯，就回来开了这个酒店。
传说有很多疑问，他很想知道孔凡广如何躲过了劫难，想知道其中的内幕，可
是终于没有问出口，他知道那一定是一笔钱与权的交易，在这样一个金钱时代，拥
有金钱几乎就等于拥有了这个世界的一切，这个世界上用钱买不到的东西的确太少
了。
孔凡广问传说这几年的情况，传说不愿意与孔凡广谈他的那些不顺心的心事，
就告诉孔凡广一切都还是老样子，他又得新回了电视台工作。
孔凡广没有深问，孔凡广说：“中午留在我这里吃饭，吃完后洗洗桑拿，找个
小姐舒服一下，我请客”。
传说听了孔凡广的话不仅在心里有些恶心，说：“你这里还有小姐？”。
孔凡广不以为然地说：“酒店没有小姐算什么酒店，我这儿的小姐都是南方来
的新货，又白又嫩保证让你来了这次还想下次。”
孔凡广的话让传说想起了杨杰，杨杰的大酒店几年前开张的时候，有不少小姐
主动找上门来要求挂靠杨杰的酒店做生意，被杨杰断然拒绝了，传说因此非常敬重
杨杰的为人，才和杨杰深交起来。在几年前的那个城市的娱乐界，杨杰的大酒店与
娱乐无疑是最干净的，这种干净无疑使杨杰减少了许多收入，也成了他商战失败的
原因之一。
孔凡广见传说不说话，以为传说默许了，就站起身往总台打了个电话，过了一
会，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孩子走了过来，孔凡广说：“去带我大哥去桑拿浴开个房间，
告诉厨房准备酒来，精致点拣好的上。”女孩子答应了一声就要往外走，传说站了
起来说不用了，我回家吃饭。
孔凡广沉了脸说好不见了，不给一点面子。
传说说：“实在对不起，我还有点急事，必须走了，改天再来找你。”
孔凡广说：“不行，你敢走出酒店一步，以后就别再认我这个兄弟”。
传说说：“你不要强人所难。”
孔凡广：“我怎么强迫你了，请你吃饭，请你洗澡，请你睡小姐，这也是为难
你？”
传说说：“吃饭可以，其它就免了，如果行我就留下来。”
孔凡广：“那不行，到了我这儿你得按我的规矩办。”
传说：“我也有我的规矩”。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沉默了一会，孔凡广突然笑了，用力地拍了拍传说的肩膀，
说：“好，你走吧，我知道你心里一直看不起我，把我当成了吭幕拐骗偷，吃喝嫖
赌抽十毒俱全的小混混，这样也好，我们各走各的路，什么时候走投无路了再来找
我，你还是我的大哥，一句话，我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传说从孔凡广的大酒店出来，在市场的一个地摊上花一元钱买了一碗蒸面条，
伏在肮脏不堪的长条桌上吃了起来。他的周围坐满了这个城市的衣衫最褴禄的人们，
蹬三轮的，摆地摊的，收破烂的，建筑工地的工人，传说在衣衫褴褛的人群之中狼
吞虎咽地吃着一元一大碗的蒸面条，喝着免费供应的白开水，身边一个建筑工人和
传说借火抽烟，烟是那种最劣制的黑色雪茄，建筑工人顺便让传说一根，传说不客
气地接了，辛辣的气息很快充满了他的鼻腔肺部，让传说感到了一种快意般的痛苦。
传说是这个地摊的常客，老板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在这个城市已经卖了许多年
的蒸面条，有时候传说身上没有带钱，胖女人就笑笑说不要紧记着下次带来就行，
实在没有钱也让老弟吃，看人饿着吃不上饭我心里也不好受，也的确有吃了饭没有
钱付帐的乡下人，胖女人碰到这种情况总是挥挥一手让趑走人，胖女人的豪爽让传
说有了一种亲近感，亲近感使他成了这里的常客，自从母亲去逝后传说成了孤身一
人后，他懒得做饭，来得更勤了。人少的时候两个人也谈上几句话，胖女人得知传
说还没有结婚，就一直热心张罗着给传说介绍对象。传说一笑了之，谢绝了胖女人
的好心，自从那场网络中的爱情和梦一样一醒了以后，传说不敢再对爱情或者说是
婚姻抱什么希望了，他决定不再谈爱情，他面临最大问题是生存危机，除此之外，
他再也无心，留意其它什么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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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中午，传说接到了台长的一个传呼，让他马上赶到台里，传说到
了以后，台长告诉传说中午有一个十分重要的饭局。请客老板点名让传说去，传说
问老板是谁，台长笑了笑说你去了就知道了。等传说坐着台长的车到了目的地，才
发现来到了孔凡广的酒店门前，孔凡广已经在酒店门口迎侯多时了。待传说跟着台
长到了二楼的一个包间，发现市电视台台长、电台台长、有线电视台台长、市党报
的总编辑都已在坐。传说暗自苦笑了一下，想可以开个在这个城市最高规格的新闻
发布会了。这种地方新闻界头面人物全部聚集在一起的酒宴在几年前孔凡广最春风
得意的时候经常出现，除了市党报的总编辑是新面孔，其余的人全都是传说的旧识，
那几位当地新闻界的头面人物当年几乎成了孔凡广下属的宣传部门，媒体无所不在
铺天盖地地宣传才得以使孔凡广顺利地在短时间里积累了巨额财富，那些新闻界的
头面人物因此而跟着沾了光，大发其财。当孔凡广被抓进监狱的时候，新闻界保持
了出奇的沉默，没有报道一点关于孔凡广伏法的消息与报道，小城的人们只能根据
小道消息去猜测孔凡广的下场。
事过境迁，当孔凡广再一次春风满面地出现在那些新闻界头面人物面前向他们
敬酒时，几位新闻巨头几乎遗忘了孔凡广消失了几年的那段日子，仿佛那段日子根
本就没有存在过，他们昨天还和孔凡广在一起密切的共事合作，今天盛大的酒宴不
过是昨日的正常延续而已，新闻巨头们亲热地与孔凡广称兄道弟。初次结识了孔凡
广的市党报总编在几杯酒下肚后也迅速地消除了对孔凡广的陌生感，开始站起身端
着酒杯向孔凡广频频敬酒。
传说知道孔凡广从来不会白花银子，果然，在大家酒酣耳热之际，孔凡广向几
位新闻巨头说出了他这次请客的真正目的：他孔凡广看到下岗职工越来越多，许多
家庭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心里非常难过，于是决定慷慨解囊，在全市范围内寻找
一千家特困户给予无偿损助，每户捐助二袋面粉，一百元一，以帮助那些食不裹腹
的穷苦百姓。
孔凡广一番话在几位新闻巨头之间引起了轰起，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被孔凡广伏
义疏财的行径所感动，纷纷表示要大力支持，对孔凡广的这次活动进行全方位全过
程的重点报道，传说听了孔凡广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有点激动，在心里对孔凡广的
看法也有了一些转变，不管孔凡广出于什么动机和目的，毕竟穷苦百姓办了一件很
实际的好事，于是向孔凡广表示他愿意协助孔凡广搞好这次活动。孔凡广对传说说
这只是他的一个初步想法，具体的实施计划与方法正准备请传说负责往下进行，并
说要专门为传说设立一个办公室来承办这个活动，传说愉快地答应了孔凡广的请求，
决定留在酒店专门负责这次活动。几位新闻巨头都催传说赶快写这次活动的新闻稿，
以便尽快刊发。事情在酒桌上决定了下来，一场酒宴尽欢而散，新闻巨头们临告别
的时候都顺手带走了孔凡广送给他们的‘薄礼’每人一箱精装的正品‘剑南春’。
传说没有走，留在孔凡广的酒店，孔凡广把传说让进了他的办公室，给传说准
备了一盒进口的扁三五烟和一叠稿纸让传说静下心里写稿子，并特别关照传说，这
次活动以酒店的名义搞，不要提他孔凡广的名子，传说问孔凡广为什么这样做，孔
凡广说过去为了积累原始发展资金被迫吭了不少人，一直觉得良心上过意不去，因
此想用这次活动补偿一下过去的过失，并对传说说他最近很忙，决定把这件事全权
交给传说负责。
第二天传说所在的那个城市的所有新闻媒体都隆重播发了传说为活动写的新闻
稿：送千家温暖的工程开始启动！新闻在城市引起爆炸性反响，孔凡广的大酒店一
日之间成了家喻户晓的明星，酒店的生意开始异常火爆起来，食客盈门爆满，酒店
承诺凡在活动期间在酒店进餐不仅七折优惠，而且剩下的利润全部捐给下岗职工中
的特困户，人们在酒店消费不仅得到了实惠，而且还有了帮助穷人的好名声，一举
两得的好事谁又不肯干呢！
孔凡广为传说在酒店附近专门租了一间房子做为活动的办公室，并派出两位女
孩子协助传说的工作，那间房子很快被蜂拥而至的下岗职工团团包围了起来，黑压
压杂乱无间的人群很快引来了扛着摄像机与垮着照相机的记者，巡警们也赶来了，
帮着维持秩序。人们在巡警的指挥下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按照活动规则，报名时间
为一星期，调查落实为一星期，给贫困户送钱粮，在报名的那一星期内，传说不分
昼夜地忙着，专门设立的热线电话响个不停，夜半时分还有人不断找上门登记，之
后的一星期催传说开始拿着报名册挨家挨户落实情况，确属困难特困的重新登记，
冒名登记想占便宜的给予清除，传说没有想到他的那个城市贫困户竟然那么多，短
短一星期报了二千多户，传说坐着孔凡广提供的一辆面包车，在城市的千家万户按
照花名同一家又一家地跑，在许多贫困的家庭传说都禁不住掉下了眼泪，破旧的房
子，饥饿的儿童，衣衫破旧的老人，走投无路的下岗职工都把传说当作他们心目中
的救星。调查落实的一星期很快过去，传说被累得快散了骨头架子，仍有几百家没
有调查完毕，在调查最后一天传说给孔凡广打电话请求延长时间，孔凡广说不行啊，
我已经通知新闻界来现场采访报道送温暖活动的送粮过程了，明天上午开始给贫困
户送粮，你赶快把花名册给我送过来让我看看圈定一下，明天上午你带队陪着你的
同行们先送五户，地区的记者也要来采访，明天上午摆个样子，中午在酒店吃过饭
后继续送。
次日上午快十点的时候，新闻界的记者们都到齐了，除了那几位新闻巨头都到
了现场，市政府的一位副市长也到赶到了，在摄像机镜头前发表了热情扬抑的讲话，
然后送粮的队伍隆重地出发了。孔凡广没有出面，把送粮的任务完全交给了传说，
传说坐在披红挂彩的一辆大卡车的驾驶室内，口袋里装着孔凡广的五百元崭新的票
子，身后的卡车上装着冒尖的一整卡车面粉，卡车的后面是新闻单位的小车，五户
得到通知的贫困户的贫困户早已等侯在了家门前眼巴巴地盼着送粮的队伍，传说送
的第一户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老太太的儿子是个建筑工人，在一次事故中丧
生，媳妇带着赔偿金跑了，给老人留下了一个年幼的女儿，老人的女儿已经八九岁
了，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可是因为交不起学费一直在家跟着奶奶上街捡菜叶，祖
孙俩的日子异常艰辛。靠着街坊四邻好心的施舍过日子。当老人颤拌着接过传说送
给他的钱时，禁不住眼里流出了两行浊泪，扑通一声给传说跑了下去，说：“咋感
谢你呢？你们真是好人呐！”传说连忙扶起了老人，白发苍苍的老人让传说想起了
他自己的母亲，传说一时之间也泪眼模糊起来。
第五户困难户送完以后天已经到中午时分，随同传说送粮的还有酒店的二位女
服务员，其中一位服务员提醒传说该让新闻界的记者回酒店吃饭了，传说看了看卡
车上堆积如山的面粉一眼，恋恋不舍地向司机上了回酒店的命令。
一场盛大的酒宴下来已是下午四点光景，记者们都酒足饭饱，各自打道回府，
传说因为心里高兴也喝了不少酒，感到身子轻飘飘的，头有些发晕，可是心里还比
较清楚，依然记得下午要继续送粮的事，于是就摇晃着身子去酒店找那辆装面粉的
大卡车，卡车已经不见了，传说问酒店的工作人员，没有人知道卡车去了什么地方，
传说就去找孔凡广，孔凡广办公室的门开着，人都不在，一位酒店的女服务员坐在
孔凡广的办公桌后等着传说。她告诉传说，孔总有急事去地区了，交待下话让传说
先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传说听了女服务员的话有点急了，就问孔凡
广什么时候回来，女服务员说不一定，也许今天晚上，也许明天。
传说决定留在孔凡广的办公室等孔凡广回来，他在长沙发上坐了下来，困意酒
意，联合起来袭击了传说，他歪倒在长沙发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传说一觉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发现已经是又一天的中午时分了，传
说吃了一惊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昨天的那个女服务员似乎一直没走，还坐在孔凡广
的办公桌后看墙角的大屏幕电视，电视里正播新闻，传说看见他在电视里正在给一
位老太太手里塞钱，然后老太太就在是电视里扑通跪下的镜头。，老太太在电视里
的重新出现让传说想起了送粮的事情，于是问正在聚精会神看电视的女孩子：孔总
回来了没有？
女服务员见传说醒了笑着说，你这下可成了明星了，你看电视里都是你的镜头。
传说没有理会女服务员的话，又重复了刚才的问话，女服务员说，孔总早上回来了，
见你太累了，就没有让叫醒你，让我守着你，等你醒了再去叫他。传说说那你就快
去叫。女服务员就用办公桌上的电话给孔凡广打了手机，然后说：“孔总让您先吃
饭，他一会就过来。”
传说说：“我不吃饭，我等他回来”。
大约半个小时后，孔凡广出现在了传说面前，说：“怎么不吃饭，酒菜都准备
好了，你为我立了一大功，我今天要好好地犒赏你一下。”
传说阴着脸说：“不吃，把话说清楚了再吃。”女服务员见屋内的气氛不对，
乖巧地走了出去，顺手将办公室门带死了。
孔凡广坐在了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笑嘻嘻地说：“ 你想说什么就说呗，我听
着呢！”
传说站在孔凡广的办公桌前盯着孔凡广说：“昨天下午你为什么躲？今天也不
叫醒我，让我睡到了这个时候，我问你那车面粉呢！还有，你为什么花名册也带走
了？”
孔凡广面对传说的质问，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他指了指沙发让传说坐下说。
传说气呼呼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孔凡广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说：“我先纠正你一
个错误，我不是昨天下午走的，是二天前。”
传说吃了一惊说：“你说什么？”
孔凡广说：“我是说你已经在我这个屋子里睡了二天两夜了，你把送粮的任务
交给了你，你就这么工作？”
传说呆住了，不相信地看着孔凡广，说：“你说我已经睡了两天天夜？”
孔凡广说：“是啊，你太累了，我还真不忍心叫醒你，谁让我们是哥们哩！”
传说用双手使劲抓了抓头皮，头仍是昏沉沉的，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孔凡广看着传说的样子笑了起来，说：“你这一场好觉可真替我省了不少钱啊！我
真该好好谢谢你才是。”
传说看着孔凡广得意洋洋的笑脸在心里突然明白了，他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好
的陷井里去了。他怒目而视着孔凡广，说：“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我是不是又被你当枪耍了？”
孔凡广居高临下给传说扔了一支烟，说：“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曾不止一次对
人说过，你是我最得力的五虎之将之一，过去是，现在还是，现在因为你的帮忙，
酒店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利润成倍地往上翻，看来你真是我的福星啊，没有你
就没有当年的那个百万富翁，也不会有我现在的今天。”
传说说：你少说废话，粮食还送不送了？你把粮食藏到哪里去了？
孔凡广说：送粮？送什么粮？对了，你怎么忘了，我的亲二哥是我们乡面粉厂
的厂长，我临时借了他一车面粉摆摆样子，又给他送回去了，你听清楚了没有？
传说呼地站了起来，大声吼道：你怎么能这样，这不是骗人吗？
孔凡广将身子倚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双脚蹬着办公桌优雅地吐了口烟，看着慢
慢消散的烟雾不慌不忙地说：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我对你说过我
是个吭蒙拐骗偷，吃喝嫖赌抽的混混，你让我白送人家粮食？送人家哗哗作响的钞
票？你以为我傻啊！一千户人家，每家二袋面粉，一百元钱，合起来就是二十万，
二十万啊！都白送给那些穷鬼我不成了天下最傻的傻蛋了，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了，
你什么时候我吃过亏？老实告诉你，送出去的十袋面粉，五百块钱我现在还心疼着
呢？好在与酒店现在的收入比吃亏就吃点小亏吧，钓鱼还得捏个面团当诱饵呢，全
当喂鱼了。
传说看着孔凡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气得浑身哆嗦，心口也开始隐隐作痛起
来。
孔凡广说：别生气啊，我当你是哥们才这么和你说话，对了告诉你一件事，刚
收到了你们台长的电话，他说已经把我搞的这次活动推荐到了地区，正在参加地区
每月十件好事的评比，到时候你还要替我上台领奖披红花呢？据说地区的党政领导
都要出席大会，到时候你又成为明星人物了，哈哈哈……
看着孔凡广狂笑起来，传说全身的血液都愤怒了，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对孔凡
广说：你这个骗子！！我要去告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孔凡广收住狂笑，悠悠地将老板椅转了个方向，说：告我？呵呵，告我什么？
这次活动可是你大记者一人出面一手主持的，电视镜头里风光的全都是你，有我什
么事？你醉酒误事耽误了送粮，怎么等到我的头上来了？
传说说：你好卑鄙，你一定在我的酒里下东西了，我从来没有一觉睡那么长的
时间，一这理你搞的鬼。
孔凡广说：我的大才子，这不是让你写破案传奇小说，这是现实。那么多人来
我这里吃饭都没有一点事，就你喝迷药了？我这儿可不是十字坡，没有孙二娘啊，
你可不要胡言乱语败坏酒店的名声。
传说冷笑了一声，说：我不是三岁的孩子，逗我你还差得远，我现在就去医院
做尿检，我就不信找不到证据。
孔凡广说：就算你查出来又怎么样？
传说说：检查的结果就是你的诈骗的证据，你利用新闻界为你的酒店骗取名声
谋暴利。
孔凡广说：我的酒店？我说过酒店是我的吗？孔凡广从办公桌抽屉地掏出一个
营业执照副本扔在了传说的面前，你看看上面法人代表的名字是我吗？哈哈，我早
已经学聪明了，就等你揭穿了一切真相与我有什么相干？我是谁？与这个酒店有什
么关系？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只是打工者而已，随时都可以离开。
传说拿起营业执照副本看了一眼，上面的法人代表果然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名字，
传说怔了怔说：你可真够狡猾的，就算这样我也要告你，让这个酒店开不成。
孔凡广说：行啊，那你去吧！房子是租的，酒店的东西都是原先的酒店留下的，
我拍屁股一走人你去哪里找我？我提醒你，酒店几十号员工的工资还没有开，我走
了对谁都没有好处，我劝你冷静点别再害人了好不好，你坐下来咱们还好兄弟，坐
吧！“
传说无力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发现所有的路都已经被孔凡广堵死了，在孔
凡广面他根本不堪一击，远远不是对手。
孔凡广见传说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满意地笑了，说：这就对了，我们毕竟兄
弟一场，有什么事一齐坐下来商量多好，翻了脸对你对我都不是什么好事吧。
传说点了一支烟重重地抽着，说：这次活动你怎么收场？
孔凡广不慌不忙地说：我已经替你做好退路了，这次活动报了两千多人，我们
只选一千家，如果只报几百家还真是个麻烦事，那些多来的名额帮了我们大忙。我
已经在电视台和报社发了声明，因为这次活动参加人数多出一倍，为了不引发贫困
户之间因为争夺名额可能出现的争议，决定对入选贫困户名单进行保密，有了这份
声明，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出现了，人们都想占便宜还爱面子，无论得到得
不到我们的东西也不会满世界去宣扬，你见过要饭的因为要不到饭而去告状的吗？
放心吧！就按我设计好的走！不会出错的。
传说说，新闻界那帮人可不好哄，恐怕骗不过他们的眼睛。
孔凡广冷笑起来，说：别提他们，他们算什么东西！在我眼里他们就是一群狗，
谁给他们肉吃他们就给人家看门守院子，我喂给他们的肉还少？报社的那总编辑给
我打来电话非要和我拜把子，我嫌他长得事恶心人就没回他话，不过也不得罪他，
省得饿急了六亲不认地乱咬人。“
传说听着孔凡广的话有些刺耳，就说：说谁呢？说话客气点。
孔凡广说：对不起，差点忘了你敢是他们圈子里的人。你和他们不一样，那帮
人第一认权，第二认钱，就是不认认。咱俩可是多年的兄弟，今天你听兄弟一句话
还跟着我干吧，我把酒店的宣传全部交给你，你放心只要有我的饭吃就有你的一份。
传说笑了起来，说：跟你干？跟着你吭蒙拐骗？
孔凡广说：别说的那么难听吗！现在钱多难挣，你别管我用什么方法，能挣到
钱就是本事，你倒是个正人君子，可是你看你现在混成什么样子了，都三十多了还
光棍一条，一无所有，满大街像要饭似的找人拉广告挣小钱，穷得连饭都吃不上，
图什么呢，不错你有才华能写东西，可是如今这世道有才华顶个庇用，没有人赏识
你你什么不是，我劝你歇歇吧，跟着我换一种活法，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一辈
子享受不尽。
传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冷冷地说：对不起孔老板，人各有志，我走了。你好
自为之吧！
孔凡广身上掏出一叠钞票放在了办公桌上，说：好，有志气，我知道留不住你
的，这些钱你先拿去花吧，什么时候过不去了再来找我。
传说看了一眼桌上的钞票，说：这算什么钱？我帮你骗人的报酬？
孔凡广说：别管是什么钱，反正不是假钱，没有这玩意你就寸步难行，你这段
日子给我帮了不少忙，我孔凡广从来不白用人，当然，你要是嫌这钱脏可以不拿，
我不勉强你，你自己看着办。
传说一直在心里渴望有朝一日能够拥有一笔钱，可以让他甩掉饥饿的威胁，全
身心地为他心中的梦想去奋斗，那一叠百元大钞静静地放在孔凡广面前的办公桌上
等着他伸手去拿，传说知道那是一笔不小的款子，至少可以让他买一台旧电脑重新
回到他无法忘怀的网络世界中，去那个虚拟的世界是重新创造他梦想中的文学天国，
只要他一伸手，一切都可以顺利地实现了。
传说伸出了他的手，拿起了桌上的那叠钞票，孔凡广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用
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目光看着传说，说：我想你是第一次摸到这么多的钱吧，这是
我昨天从那批小姐手里抽取的分成。
传说觉得身上被人重重地抽了一鞭子，他默默地拿起钱转身往外走去，身后传
来了孔凡广的狂笑声，传说拉开办公桌的门，抬手将手中的钞票往身后扬去，然后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孔凡广的办公室，满天的钞票纷纷扬扬向地板上落去，孔凡广止
住狂笑，怔怔地看着满屋散落的钞票，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陷进了宽大的老
板椅中，异常疲惫地闭上了他的三角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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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回到电视台找到了台长，把孔凡广行骗的阴谋告诉了台长，台长听了之后
沉默了一下对传说，说：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地区已经给我下了通知，说孔凡广
已经内定入选地区十件好事之一，材料是我推荐上去的，地区领导非常重视，我不
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去把泼出去的水再收回来。
传说惊愕地看着台长，仿佛在看一个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台长曾是传说中学
时代最尊敬的教师，那个时候的台长年轻有为，有一腔让人为之尊敬的正义感，传
说一直把台长当做他学习的榜样，可是岁月的流逝像水一样已经不知不觉磨平了台
长身上的棱角。台长从调出学校到电视台当了台长，随着职务的变迁，人也与过去
不同了，变成了与过去截然相反的另一个人。
台长没有觉察到传说的心理变化，继续对传说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
对任何人说了，另外我劝你不妨考虑一下到孔老板那里给他帮忙，你们是多年的老
交情，他一直向我谈起你，对你挺重视，目前广告市场不太好操作，我又没有权力
给你搞个正式的指标给你发工资，你这么空跑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这么说是为你好，
你好好再考虑一下。
正说着话，台长的手机响了，是孔凡广打来的，约台长一起去地区一家新开张
的洗浴中心娱乐，台长愉快地接受了孔凡广的邀请说马上就赶过去。
传说站在电视台二楼的阳台上，看着台长开着车急匆匆地离去，心里涌起了一
种莫名的悲哀，他在心里暗自决定要离开这个肮脏的新闻圈子，重新去找工作。传
说正心神恍惚之间，电视台的一个女播音员走了过来，见传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就开玩地问传说是不是想跳楼自杀，传说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对漂亮的女播音员说：
我真想从这儿跳下去结束一切。
女播音员没意识到传说的情绪，继续和传说开着玩笑：你一跳下去你是什么事
也没有了，苦的是你的女朋友，还没有过门就守望门寡。
传说苦笑了一下，说：我没有女朋友，没有人会为我的死伤心。
女播音员注意到了传说的神色，郑重地说：不会吧，难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
牵挂你的人，没有一个人能让你有所留恋？
女播音员的话将传说的思绪带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传说想起了久未相逢的
阿梅、rose、楚仪。传说想：如果我死了，她们会想我吗？会吗？
4
夜幕降临的时候，传说又坐到了网吧的电脑前，信箱里有三封新邮件，一封是
珊珊写来的，珊珊在信事问传说最近在忙什么，她说非常想念传说，希望经常能在
网上见到传说与他交流。
第二封信是楚仪的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哥哥，我想你，你把我忘了。？第三封
信是阿梅来的，阿梅在邮件中对传说说她为传说在网上的失踪感到很伤心，她说她
一直对传说的才华充满信心，希望传说能够尽快重新回到网络中继续为梦想而奋斗，
阿梅在信的最后说她为传说写了一首诗，发在了今日作家网上，希望传说不要让她
失望。传说打开了那个网站找到了阿梅的那首名为《给未来一位著名作家》的诗，
阿梅的诗让传说羞愧难当。他一度为了那人美国的女人而误入岐途，将心中的梦想
抛到了九霄云外，而那个纯情的女孩子却依然坚信着传说对她许下的诺言，并一直
用坚定的目光默默注视着传说，希望有朝一日看到传说到达那个梦想中的天国。
开始给阿梅回邮件，他心中酸酸的，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刚打了阿梅两个字，
眼泪就有些湿润了，他擦了擦泪水在键盘上开始敲击：阿梅，哥哥看了你的贴子后
羞愧难当，哭了。谢谢你还记得我当初为你许下的诺言，我会重新回来的，为了你
始终如一的守候，也为了我心中不灭的那个梦想，我一定会重新回来创造我心目中
的文学天国！
回完了阿梅的邮件传说觉得心情异常沉重，另两封邮件也没有了心思去回，于
是便打开QQ上了线，rose正好在线上，面对许久不见的rose传说心里非常愧疚，rose
再一次问传说的工作情况，传说无言以对，只好对rose说他正处在一个十字路口，
不知该何去何从，在传说与rose的交往中，rose一向是和颜悦色地总是以一个大姐
姐的身份关心体贴着传说，这次相逢rose第一次用非常严厉的态度责问传说为什么
放弃了辛辛苦苦建起来的美人鱼网站。
Rose告诉传说，美人鱼网站最近根本打不开了，成了一片空白，面对rose的责
问传说无言以对 ，他不愿意将他的生存困境与被迫放弃美人鱼网站的内情告诉rose，
他在内心暗自决定为了rose，也为了阿梅和楚仪，他必须也一定要重新回来！
可是决心与现实是两回事，至少目前他根本无力去找回那个已经失踪的美丽的
人鱼，生存成了他最大的敌人，他必须垮过眼前那座高高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高山，
才能重新看到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色的大海。
传说对rose说：姐姐请你相信我，我在将来的某一天，一定会重新回来，找回
失去的一切。
Rose说：那你现在去干什么？
传说说：我现在要先学会生存。
5
一阵凄厉的北风吹过后，冬天就降临了人间，传说已经离开电视台半个多月了，
他离开了那个让他为之厌恶的新闻圈子，想重新寻找一个自食其力的工作，半个月
的奔波寻找仍是一无所获，家中却已经弹尽粮绝，断了炊烟。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起
来了，人们都换上了厚厚的冬装，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了起来。传说也感到了寒
气的袭击，可是他没有能力购置防寒衣物，只好翻箱倒柜找出了几年前购买的一套
冬装穿在了身上，一双在床上找到的棉皮鞋，鞋底已经开裂，鞋的一面裂开了一个
很长的口子，传说拿着破旧的棉皮鞋去了市场，找他一个修鞋的朋友补鞋。
传说那位靠修鞋补鞋的朋友叫程老三，是位残疾人。常年累月在传说那个城市
一个服装市场的大门口摆摊补鞋，传说在当记者的时候曾经帮过他的大忙。几年前
的一个时期市里搞大清理整顿市场秩序。程老三的补鞋摊被城管人员以违章占道为
名没收了，传说帮他要了回来，由此两个人成了朋友。
程老三正在低头忙着手中的活，见传说来了忙给传说搬了一个小板凳。人们身
上服装的换季使他这种行业开始忙碌起来，两个人之间的谈话不断被陆续而来的顾
客打断，传说抽着劣制的香烟，静静地看着 瘸了一条腿的程老三忙活着。程老三
神情安详，他与传说年纪相差无已，却早已失去了对生活未来的幻想，残疾的身躯
使他从小就饱受人们的白眼与欺负，也使他过早地学会了自强自立，他中学毕业后
家里由于贫穷无力也愿再让他继续上学，程老三一度陷入了苦闷之中，他的家在郊
区农村，由于身体的残疾家里的责任田他也无力耕种，他无法忍受父母的唠叼与兄
嫂的白眼与风凉话，拖着一条残疾的腿到了城里，苦苦哀求一位补鞋的老师傅收他
做了徒弟，义务帮师傅干活，半年后他有了自己的补鞋摊，一干就是十几年，破旧
的自行车换成了崭新的残疾人机动车，并且靠他自己的能力在乡下盖了五间新平房。
还有了自己的存款，他对他这份补鞋的工作在心里相当满意，唯遗憾的就是还没有
找到媳妇，不过他并不气馁，自信等存款达一定数目时，总有一天媳妇会有的。
传说看着正忙碌的程老三，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羡慕的感情，传说又想起了北
京那个卖发糕的老大娘。老大娘每天只做五十块发糕，卖完了主陪老伴去公园散步，
去充分享受人生的快乐，与那些忙忙碌碌追逐功名富贵的人经起来，老大娘实在是
一个智者，深刻地理解了人为什么活着。功名利禄在老大娘的眼里只不过是一种幻
像，一种转瞬即失的过往烟云，晋代陶渊明可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在
滚滚红尘之外得到一片净土，老大娘又何尝不是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一片净土呢？
无欲无求的人生是平淡的人生，也是最真实的人生，传说想：如果我像程老三
一样摆个修鞋摊，白天靠自己的能力挣钱，晚上静静地用笔写自己想写的文字，默
默地为心中的梦想而努力，不也是一种宁静而幸福的生活吗？
6
程老三听了传说的想法笑了起来，以为传说在开玩笑，他对传说说：我的这份
活根本就不适合你干，你有你自己的生活圈子，你应该回到你那个圈子中间去，你
在那里才有你的用武之地。我是个残疾人，除了干这个没有别的办法，而你不同，
家里供你上了大专，你学了那么多知识，我建议你还去当你的记者，那才是你应该
干的工作。
传说听了程老三的话苦笑起来，他无法也不想对程老三说清楚他心中真正的想
法。他只有继续恳求程老三收他做徒弟，请程老三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帮他一把。
程老三见传说非常认真不象是在开玩笑，只好叹了一口气说：好吧。不过像你
这种人真的不适合干我这个活计，实在是太可惜了，我上学的时候曾经在书上看到
过几个故事，说的是殷朝的姜太公不得志的时候还在街上卖面为生，一个叫庄周的
人在街道里靠卖草鞋吃饭，我想你和他们差不多，终有一天你会走的，我这里权当
是你的避难之地吧。
传说笑了笑说：你太高看我了，我不是姜子牙，也不是庄周，我只是个一无所
有的无业游民，想来你这里学门吃饭的手艺，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是。
7
半个月后，传说已掌握了基本的补鞋技巧，程老三给传说买了一台钉鞋机让传
说在他身边摆了一个摊子。传说开始了独立的挣钱生涯。第一天单独出摊传说挣了
七块八毛钱，收摊的时候。传说一遍又一遍地查着手中零乱的小额钞票，心中充满
了喜悦。他知道，这些钱是他靠劳动挣来的血汗钱，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每一分
钱都来得光明正大，没有一点肮脏与污痕。
他知道，一种新的生活已经开始了。
传说开始给自己将来的生活制定了计划：白天在街上订鞋修鞋，晚上用笔写自
己想写的文字，在顾住生活的前提下慢慢存钱，等钱存到一定数量时，他第一件事
就是去买一台二手的旧电脑，然后开始上网重新寻找回那个失踪的美丽的人鱼，重
新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创造他梦想中的文学天国。
传说在心里为了这个计划感到非常满意，他开始以实际行动来实施他的计划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传说又拿起了他的笔，在那个笔与纸的世界里，他再次成了上帝，
随心所欲地创造着一个崭新的世界。
传说的母亲死后，他的大哥如愿以偿地分得了家里的大部分房产与家俱，传说
从住了多年的房子里搬进了父亲住过的二间旧房子。房子里没有一样家用电器，只
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盏孤灯，当然，还有一个残缺不全经过修补的炉火，陪
伴着传说在深夜里，在传说笔下的那个虚拟的世界里驰骋纵横。
8
天越来越冷，天上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传说无法出摊，便自己关在家里静
静的写作，孤灯是写作最好的朋友，它可以让一个人淡忘一切红尘间的喧哗与骚动。
传说开始夜以继日地赶写一部新的长篇小说，他一次次地在写作中进入忘我的精神
境界，与他笔下的那个虚拟世界溶为了一体，在创作的过程中，他终于找到了生而
为人的快乐与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据。
作品一天天接近尾声，传说在疲倦的时候放下笔，翻阅着一页页写满文字的稿
纸，就像一个九月怀胎的母亲抚摸着即将问世的婴儿，心中充满了快乐与喜悦。传
说以为他自己终于找到了一种让他为之向往的生活之路，可是，又断粮了。
雪已经停了，太阳还在睡懒觉不肯起床，凛烈的北风扫荡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程老三没有出摊，传说打扫了一下积雪，在市场门口摆下了修鞋摊子。已是上午十
点钟的光景，街上冷冷清清的没有几个人影，传说坐在小板凳上，拿着一本捷克作
家米兰·昆德拉的作品在寒风中翻阅着。出摊的时候他总是带一本书，在等候客人
的时间里阅读。冰冷的北风吹得传说浑身冰冷，书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去，传说放下
书站起身来跺了跺了已经冻得麻木的双腿，正要去口袋里摸烟抽的时候，腰间的呼
机响了起来。
这个呼机已经跟随了传说许多年，虽然是个机型老掉牙的数字机，传说在拥有
手机的时候也没有舍得丢弃，他把那个呼机当作了一个熟悉的一个不能割舍的朋友。
传说看了看号码，区号是南方的一个城市。电话号码是非常陌生的，传说从来没有
见过。是谁呢？传说在心里想着，他在网上有几个南方的朋友，可是大家都不知道
他的呼机号，仅靠邮件联系。传说非常想弄清楚对方是谁，可是他口袋里只剩下了
几角钱，根本不够打长途电话，传说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重新在小板凳上坐了下去，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拿起了书本。一辆面的在传说的摊子前停了下来，跳下一个肥
胖的中年人大大咧咧地对传说说皮鞋坏了，让传说补，在传说补鞋的过程中，那个
胖胖的中年人一直盯着传说看，在传说补好鞋将鞋递给那人的时候，那人终于认出
了传说，说：“你是不是当过记者？怎么干起这个来了？”传说听了那人的话不由
得盯着那人仔细看了几眼，那张面孔有点熟悉，传说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传说不
想让过去的往事打扰他现在平静的生活，就淡淡地对那人说：“你认错人了，我小
学都没毕业，怎么能当记者，我在这里补鞋已经补了很多年了，欢迎你以后经常光
顾我的摊子。”那个面目冷阴地看了传说一眼不再说什么，扔下一块钱钻进面的匆
匆地走了。
传说拿着刚到手的钱抱着侥幸的心理去公用电话亭拨呼机上的那个号码，他希
望对方还没有走。对方果然仍在顽强地等着传说回话，电话那端传过来的声音竟然
是小娟，小娟说：“怎么才回电话？刚起床还是睡着了？”。
传说听见小娟的声音心里不由得一阵颤抖。他又想起了那个与小娟分离的夜晚，
小娟走后，传说一直记得小娟托他的事，隔不久就要去小娟家看一次，想帮小娟的
母亲分担些家务活，小娟的母亲是个很有自尊心很要强的女人，总是婉言谢绝传说
的帮助，传说在心里因此很不安，觉得愧对小娟的嘱托。小娟走后一直音信皆无，
传说不时在街上遇上摆摊卖香的小娟的母亲，双方首先进行的话题就是相互打听小
娟的小落，却总是没有一点关于她的消息。
传说看着电话计时器跳动的数字，对电话那头的小娟说：“快说，你现在怎么
样了？我只能和你说几句话，没有多少时间了。”
小娟说：“怎么，烦我了？不想理我？还是忙着去和别的女孩子约会？”
传说犹豫了一下，跺了跺脚冲电话机喊道：“不是，都不是，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身上只有一块多钱，钱不够了，只能打一分钟”。
小娟说：“那还罗索什么，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我给你打过去。”
传说匆匆地报了电话号码挂了机，计进器的红色数字已经变成了58秒，传说长
长地喘了一口气，想从口袋里摸一支烟抽，掏出来的烟盒是空的，传说苦笑了一下，
将空烟盒揉成一团踩到了脚下。
电话铃响了起来，传说拿起了听筒，小娟说：“哥哥你过还好吗？我家里的情
况怎么样？”
面对小娟的提问传说无言以对，他能说他已经走投无路，在街上补街为生吗？
他能说小娟的母亲为女儿的失踪日夜担心，寝食不安吗？不，不能，可是编谎话对
传说又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情啊！传说只好沉默着。
小说：哥哥你快说话，你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好吗？
传说艰难地说：好，我很好，你的家里我经常去，你妈的身子还好，我会替你
照顾她的，你尽管放心好了。
小娟沉默了一下，说：哥哥你不用骗我了，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你连一个电话
都打不起，还能好到哪里去呢？我现在有钱了，有的是钱，哥哥你需要多少说一声
我给你寄过去，你把你的地址给我，我挂了电挂了电话就去邮局给你寄。
传说说：哥哥不要钱，真的不需要，哥哥只希望你能过得比哥哥好。
小娟说：嫌我的钱脏？
传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娟说：你就是这个意思，我能想到你的处境，你们文人总是爱面子有虚荣心，
那有什么用，又不能充饥当饭吃，我比你现实的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
没有，就是不能没有钱。
你没有钱只能饿死，没有人肯可怜你，我对我现在的一切从不后悔。我不偷不
抢不贪污不受贿，靠我自己的身子挣钱，靠自己吃饭。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如果
说我有什么遗憾，那就是我临走的时候没有把我自己守了多年的身子交给我喜欢的
那个男人，你太傻了，我有时候想来真恨你……
传说说：娟……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传说心情异常沉重，不知该如何安慰电话另一头那个看似坚强其实内心很柔弱
的女孩子。传说的身后来了一个打电话的男人，电话停的老板催传说快点打，传说
对电话那头：娟，我多保重，我要挂电话了。
小娟说：你要走？
传说说：是，有人在催我挂电话，你放心，我会记着答应你的事，替你照顾你
母亲，我挂了……
电话那头低低的声音传了过来：哥哥，我好想你。
传说狠了狠心挂断了电话，外面有人在喊：这是谁的补鞋摊？补鞋的快来干活！
传说默默地走回了他的摊子前，一个妖艳的女子将一双名贵的高跟皮鞋扔到了
传说的眼前。
9
阴了多日的天气终于晴朗起来，太阳懒懒地露出了它的笑脸，市场上的人比平
日多了许多，传说坐在他的补鞋摊前，手里拿着一本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的作品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看着。这本书传说已经带在身边看了半个多月，却仍未领
会到那本名著所包含的深刻寓意。
在传说的理解中，那位东欧的小说家将人生分成了两部分：轻与重。世界上的
一切事物都是相对存在的，光明/ 黑暗，优雅/ 粗俗，温暖/ 寒冷，存在/ 非存在，
小说家用了数十万字的篇幅试图论证两极之间的矛盾带给人生的困惑与冲突。在那
个小说家的眼中，沉重的物质压迫是一种悲惨，而与轻与重正好相反，那种高高飞
起，离别大地亦即离别真实的生活，完全没有负担，人变得比大气还轻的生命过程
更是一种让生命无法忍受的轻。传说对书中那些年代已经变得很久远的故事与故事
中所隐含的关于人生的哲理无法苟同，他从小接受的是东方式的文化教育，对西方
文化在本能上有一种隔膜与陌生感，长大成人以后他才陆续接触了一些西方作家的
作品，却因为东西方文化背景的不同对人生有着自己的看法与见解，与昆德拉相比，
传说认为把人生用另一种划分方式区别开来更为合适一些，即：梦与醒，真实与虚
幻，生与死。在在传说的理解中，梦与醒，真实与虚幻之间有时候是完全对立互不
相融的两极，有时候又是密不可分的一个统一的整体，就像中国古代遗留下来的那
个神秘的太极图，阴阳相克，又紧密相连，在相克中相生，在相生中相克。循环不
已，永不停息。
梦与真实的生活比较起来是虚无飘渺不可捉摸无法把握的虚空，而真实的生活
在时间和面前也终将化为无法把握的虚无。又如人之死亡，所曾经有过一切物质都
不复存在，由真实变成了无法把握的虚幻，人在梦中醒来是一场梦的终结，人死亡
后是从人生中醒来，是一场人生的终结，同时又是另一场不可知的梦的开始，而所
有的一切终将无法把握，都将转化成空，一切成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空才是这
个世界上一切事物最终结局。
传说在白天里是一个修鞋匠，他把修鞋当成了一种谋生的手段，在夜晚的时候
他拿起他的笔去为他的梦想而奋斗。把两者相比较，在现实里中修鞋为生的传说在
世人看来是一种真正的真实的生活，在黑夜里创造文学天国的传说则是一种无法把
握的虚空，而在传说的眼中这种区别正好相反，他认为只有当他拿起笔创造的时候
才是他真实的自我，才是他真实的人生，而在永恒的时间面前，传说的两种人生只
是弹指一瞬间的虚幻。都将毫无例外地化为空。
问题在这个时候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既然一切终将成空，那么梦幻（或虚幻）
中的人生还有什么奋斗的目的？为什么还要奋斗？他经过长时间的痛苦思索，终于
得出了结论：他总是对他所处的身边的现实不满意，总是希望有一个更理想的世界
来代替目前所面临的一切，而那个理想的世界总是在远方，在他的梦中。他只有义
务反顾地去追寻那个遥远的不可捉摸永远无法到达的梦中的理想天国，这种不断追
寻梦想的过程就是他人生的生命历程，而他的全部生命历程所追寻的只是对未来的
一个无法企及的希望与梦想，这就是说他的人生就是一场为了心中的梦想而不断追
求的过程。他生命的意义与奋斗的意义将全部在那场追寻的过程中得到最好的解释
与体现。
10
日近中午，传说的摊子前来了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其中一个汉子骂骂咧咧地
在传说的摊子前坐了下来，对传说说：喂，补鞋的，老子的皮鞋脏了，给老子擦擦。
传说放下手中的书本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那人，正是那天收到小娟传说时遇到的那个
矮胖子，传说对矮胖子居高临下干不干净的话很生气，就不卑不亢地说：对不起，
我这里不做擦皮鞋的生意，请你说话客气一点。
矮胖子突然抬脚踢翻了传说的钉鞋机，一把抓住了传说的前胸衣服，破口大骂
道：你他妈的一个臭修鞋的跟我臭神气什么，我让你擦你就得给我擦，不听话小心
老子捧扁了你！
传说吃了一惊，想从矮胖子手中挣脱出来，挣了两下没有挣动，却把前胸的衣
服扯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传说说：你想干什么，快放手，不然我报警喊警察了。
矮胖子另一只手突然当胸一拳打在传说的胸口，传说只觉得五脏翻滚，用力向
后一挣，终于挣脱了矮胖子的另一只手，重重地摔倒在硬硬地水泥地上。矮胖子站
起身一把将传说从地上拎了起来，拎在了路边的一颗法国梧桐树树干上，喘着粗气
冷笑着对传说说：告我？我怕你告我？哈哈，老子一向打人都是白打，你当记者的
时候不是告过我一次吗？结果怎么样，我照样升官发财，你他妈的和我作对只能在
街补臭鞋！看来你是不记得我了，今天我就让你清醒一下再认识我一回，也学学做
人的规矩。矮胖子又是当胸两拳，打的传说捂着腹部痛苦万分地蹲了下去，跟着矮
胖子的两个人也没闲着，将传说的摊子砸了个稀巴烂，又向传说围拢过来，看热闹
的人们开始往这里聚集，围成了一个大圈子，三个人开始毫无顾忌地对传说大打出
手。庆幸的是，两个巡警正巡逻到这里挤进人群，喝住了动手的三个大汉。矮胖子
满不在乎地对巡警说：我今天打他白打，今天你们来了是他的运气，暂切饶过他这
一回，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他，见他一回我揍他一回！
两个巡警似乎认识矮胖子，对矮胖子很忌惮，只是一味陪着笑脸为传说讲情，
矮胖子冷笑着不知可否地挥了挥手带着他的人扬长而去，两个巡警从地上扶起了被
打得头破血流的传说，说你不要紧吧。传说咬着牙强忍着浑身的伤痛摇了摇手，一
个巡警说：不是我们不抓他，我们根本惹不起他，他后台太硬，刚从一个乡的副乡
长调到我们局刑警大队当指导员，与局长关系很铁，我们都是局里的临时工，把他
得罪了，人家说一句话我们的饭碗就没有了。
巡警的话终于让传说回想起了那个矮胖子是谁，原来竟是几年前那个催收公粮
在酒后对村民大打出手的那个乡干部，传说早已经淡忘了那人的面容，没想到那人
竟一直对传说耿耿于怀，事隔几年后还想着打击报复。
另一个巡警好心地对传说说：你在这里被人盯上了，很不安全，我们又不能天
天盯着这里。
俗话说惹不起躲得起，你最好还是躲一下换个活干吧！
传说回头看了一眼他的修鞋摊子，已经被砸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了。一直躲
在一边的程老三这个时候一瘸一拐地走了上来，对传说说：兄弟，我陪你上医院包
扎一下吧，我看我这双腿，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心里觉得实在有点对不住你……
传说伸手抹了一把鼻子淌下来的血，看了看手掌上的血渍，对程老三艰难地笑
了一下，转身一瘸一拐地挤出人群，推出放在角落里的自行车往家一步一步移去。
11
传说回到家在床上一头躺倒了，他没有钱上医院，只有强忍着伤痛等着浑身的
伤口自行愈合，没有亲人去挥望他，也没有朋友去看他，他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躺了
不知几天几夜。炉火已经死了，他无力去生火，饥了就啃几口方便面，饿了就喝几
口冰凉的自来水，然后继续上床睡觉，迷迷糊糊中也分不清黑夜与白天。有几次传
说感觉自己就要死去了，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如果现在我死了，我还有什么
遗憾吗？我在这个世界已经活了三十年，给这个世界都留了什么呢？会有人为我伤
心落泪吗？我不过想过自己想要那一种生活，我的要求一点也不高，为什么就不能
实现呢？是这个世界错了？还是我错了？
传说无力回答他自己提出的问题，也没有任何人替他回答，他又昏沉沉地睡了
过去，在梦中，传说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蝉蛹，从厚重的泥土中钻了出来，穿着厚
厚的蝉衣努力地在一颗参天大树的树干上向上爬着，爬着，夜色深沉，星光闪烁，
它感到背部一阵巨痛，一道长长的伤口从它的背部裂了开来，它强忍着撕心裂肺的
阵痛，一点一点地从蝉衣中挣脱出来，重重地摔到了宽广的大地上。一阵微风吹了
过来，吹动了月影下的树枝，它小心翼翼地展开了它的翅膀飞了起来，尽管飞行的
姿势很笨拙，可是它飞起来了，终于站在了高高的树枝上。
月明星稀，它饮了一口树叶上甘甜地露水，纵声歌唱起来，在歌声中传说醒了
过来。
梦境依然异常清晰，那只歌唱的蝉是我吗？我就是那只从厚重的蝉衣中挣脱出
来的蝉？传说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可是我的翅膀呢？我多想飞啊！我不能就这么
死去，我要重新寻找曾经失去的那个梦中的世界……
12
传说跌跌撞撞下了床，打开了紧闭的门，门外夜色苍茫，一场扑天盖地的大雪
正静悄悄地降临人间。
2001年12月31日清晨4 时
完稿于卫辉家中
后记：
促使我写这部书的动机缘于阿梅妹妹在今日作家网上的为我写的一首诗，当我
因为一个远在美国的纽约的女人的背叛和出卖而失去网络和现实中的一切时，我万
念俱灰，甚至想到了死。
可是老母病卧在床等着我照顾，根本不允许我做这样的选择，于是我在心如刀
绞的情况下决定永远离开网络，忘掉过去在那个虚拟世界所经历过的一切。
可是背叛与出卖在网上愈演愈烈，我给那个美国女人的邮件被她出卖给了我的
情敌，那个人曾在网上长期和我争夺同一个女人，为了达到彻底击跨我的目的，他
竟卑鄙地将我的邮件贴到了我常去的论坛的BBS 上，并肆意对我的名义进行侮辱诽
谤，等我发现那个贴子时已经为时已晚，众多不明真相的网友由于误解把我当做了
一个势力小人，网友们纷纷离我而去。
当我孤立无助的时候，阿梅再一次出现了，她对我坚定而信任的目光震憾了我，
面对阿梅深情的注视我惭愧地无地自容。
阿梅曾在我身陷绝境的时候伸出援助之手，无私地帮助了我这个当时对她来说
还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我感动于她的纯情，深深地爱上了她，可是她深深的拒绝了，
爱不在，情依旧，更让我感动。
我是一个文人，文人的意义往往代表着清贫。面对阿梅那首诗我在深受感动的
同时感到了巨大的压力，阿梅信任的目光不允许我沉伦下去。面对如烟的网事，我
感慨万千，在近两年的网络生活中留下了我的梦想和许多难以忘怀的悲欢离合的故
事，当我陷入回忆时，往事带给我的快乐与痛苦依然新鲜，犹如昨日。在回忆的过
程中，我试图让自己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去心静如水的真实记录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可是在写作过程中我好象又经历了一次轮回，再一次陷入了往事的悲欢离合中不可
自拨，当我终于记录完过去的故事时，我真实地感觉到了过去的一切对我的影响还
远远没有消失，它们仍影响着我未来的方向。
阿梅写给我那首诗的题目是《给未来一位著名作家》。我无意去追求那种万人
瞩目的名声，可是我是一个文人，写作是我体现人生价值的最好方法，也是我活着
的最好的证据，因此我将阿梅的这首诗附录下来，做为一种动力与压力使我永不沉
伦，为了阿梅，为了的所有关心我的朋友，也为了我自己，我将继续写作下去，义
无反顾地走自己的路！
给未来一位著名作家
阿梅
多年以前的一个冬天
有一个衣衫褴缕的男孩面临着一种危险
我不顾众人的反言
递给他地根火柴
让他的梦不灭
不让他知道
我自己也在遭遇严寒
多少年以后
一人踏雪无痕
踏遍所有的雪花
上会有一轮温暖的太阳照耀着你
你应该不会忘记曾经踏雪的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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