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宫图
一
浴室内，老老少少,全是裸体。
方圆几百里，没有不认识老画匠的。老画匠画得一手好画，可惜俗人太多无人赏识，
只好在晚年改了风格，专攻春宫图。那些风流的汉子拿去垫了厢子底，含情的少妇
在火房挂了出来，说是避邪，其实是解渴。一来二去，反而成了名。
老画匠只有一个徒弟，姓唐名晓。
晓晓和老画匠学艺三年，已经不逊于自己师父。可惜老画匠爱惜弟子名声，从不教
导晓晓画那些诱人学坏的东西。
直到这一年，冬至。
老画匠欠了赌坊的三百两银子，被几个流氓砍了一只手。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老画匠在坑上躺了三夜，滴米未进。想来想去，
面子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把肚子填饱。
晓晓不是一个孩子了，他大了，该自己养活自己了。
老画匠给小徒弟讲了一大推道理，只有一个道理晓晓听懂了，那些花呀鱼呀鸟呀都
不能给晓晓带来幸福生活。
我不画。
你想气死我么？
晓晓还是一个孩子，没有经历过人生中的那件事。老画匠必须从头开始教起，这第
一步便是华清池观浴。
人有百态，个个不同。
晓晓无意中盯住了一个浴客的私处，被那汉子打了一巴掌。
晓晓哭了，老画匠说这还只是开始。
晓晓真是个好学生，哭了一会自己抹了眼泪，接着听老画匠讲解那画人体的绝活。
胖子多用弧线，瘦子多用直线。
那不胖不瘦的人呢？
笨笨，你不会自己想么？
有些市井闲人知道老画匠是在教徒，也不避讳，故意在晓晓的面前晃来晃去。
晓晓，画我吧，画得那小姐姐心神不宁，哥哥我夜夜爬墙。
我不会呢。
有你师父在，还敢说个不字？
老画匠哈哈大笑，等晓晓出了名，你们就是求他他也不给你画。
第二步，销魂楼。
那浴室再怎么闹，毕意是男人待的地方，晓晓不会脸红。可这销魂楼的窑姐个个百
媚千娇，拉位了晓晓的手不放，叫他好生难堪。
老鸨上下打量老画匠，你行吗？
老画匠嘿嘿一笑，来三个也没问题呀。
精挑细选，最后选中牡丹。老画匠叮嘱老鸨，没事别来打扰。
两个对一个呀！不行不行，这可是我们销魂楼的头牌呀！
那再加点银子成不成？
老鸨眼一闭，当没事一样。只有牡丹暗暗骂道，妈妈的良心叫狗吃了，一个老，一
个小，怎么回事呀？
关门，脱衣。
牡丹脱得只剩下一件肚兜，那爷俩还没有一点动静。
可以了么？
再脱！
老不死的！
姑娘侍候客人，可有什么秘招么？
问这个干吗？
我们是画秘戏图的。
哦！牡丹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一柱香，二柱香，三柱香，等牡丹把那媚态一一展示出来，不知不觉过了时辰。
这丫头有点饥不择食了，老鸨在楼下小声骂道。
晓晓第一次见到女人的身体，真美！
风在云上走，风动云儿飘，云飘风儿随。
小徒弟，叫老师父给你找个媳妇吧！牡丹指着晓晓的下身，不好意思，突了出来。
真没用，老画匠半怒半笑。
二
第一幅，无神;
第二幅，还是无神。
老画匠问晓晓：你画的是两个木偶还是两个人呀？
晓晓羞红了脸。
他不明白，人世间有许多美好的景物，为什么有些人就只盯着床看呢？
老画匠：去挑两桶水回来吧！
晓晓：是，师父.
今天的清水河边多了一个女孩儿，大大的眼睛，长长的头发。
她在洗衣服。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女孩子的笑，是五颜六色的。
晓晓捡了个小树枝，在沙地上画了起来。
你画得真好看，是我吗？
是你呀！
呵呵！可惜在沙上，不能带回家给阿爹看。
我明天画在纸上送给你。
你不骗我？
骗你是小狗！
女孩说我明天还来，晓晓说我也是。
第二天，晓晓天没亮就起来作画。老画匠提着裤子上茅房，无意中发现了晓晓的异
常行为，问道：干嘛呢？
晓晓慌忙用手挡着画，说：没干嘛！
可怜了女孩的脸被手指压黑了一小块。
你真的带来了吗？
真的。
那为什么不给我看呢？
下次吧！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我没有骗你！
你拿来看呀！
这个......这个.......
晓晓从口袋中掏出那副画，交给女孩。
哈哈哈 ！我叫心儿，你呢?
我叫唐晓。
我们做个朋友吧！
好的。
夕阳在两个孩子的谈笑中，醉了！
那一年，晓晓十八，心儿十六。
三
这年头没有什么消息是好的,皇上下旨，要在民间选妃。苦了百姓人家的女儿，只要
有点资色，全上了县太爷的名册。
心儿告诉晓晓，她还有三天就要入宫了。晓晓说你不能走，我还要娶你为妻呢！馨
儿说我也不想走，只是......
他们手拉着手，怎么也分不开。
出发的那天，十八里的女儿呦，哭涨了清水河；十八里的哥哥呦，愁断了相思肠。
叶儿片片,不及送行人多;路儿弯弯，不及送行人长。
老画匠说：回去吧！
晓晓说：不。
直到夜已黑，星星点点。
晓晓把对心儿的思念，全画在了图画中。
一个过路的秀才，在地摊上发现了晓晓的画，连喊了三声：奇怪！以往的春宫图，
男男女女似野兽扑食，毫无情趣。唯晓晓的画，个个含情，有千种言，万般语，不
透露一个字，隔了轻纱，熏了烟草，任你浮想翩翩。
不久，购卖的风流雅士多了起来，纷纷上门求购。老画匠私下里发牢骚，下身不硕
大，乳房不圆润，这种货色有什么好的。那些人骂道：老不死的，住嘴吧！人家要
的就是这个味。
晓晓就这么稀里糊涂出了名，而且是大名。
一个官员进京送的供品中，居然有晓晓的图画。皇上爱不释手，传旨下人一定要找
到作画的人，带他进宫。
老画匠：你也该出去闯闯了！
晓晓：我舍不得师父.
师父老了，老人就是山上的一堆灰，就是风吹不散，雨也能冲走。
可是，我还没有好好尽孝呢！
孩子，说傻话，你还没有老呢！你还有你的明天呢！
师父......
晓晓的泪水打湿了老画匠的衣裳。
晓晓的行囊是老画匠亲自打点的，当他在路上肚子饿的时候，从包裹中发现一封信，
是老画匠写的：
此一去凶多吉少，多多保重。
四
第一眼看去,皇宫很大，戒备森严。
晓晓在宫中无所事事，只等着有一天皇上开恩，能够招见他。后宫嫔妃知道来了个
画师，格外兴奋，求太监们捎话给晓晓，先给自己来一张。有个娘娘还叫使女给晓
晓带来一大堆银子，可晓晓就是不答应。
太监总管说：娘娘可是皇上眼里的红人呢！
晓晓苦笑道：还是给皇上先画吧。
这天,天热异常,皇上召见晓晓.
那些画都是你画的么?
正是,陛下.
朕很喜欢,能给朕画一幅吗?
请陛下出题.
这天跟着了火似的,不如就画一幅夏夜交欢图吧.
是,陛下.
后宫,风儿吹得夜儿凉.不知今夜哪位妃子能得到皇上的宠幸呢？晓晓已经等了很久
了。
皇上叫你呢！还不进去。
请公公带路。
密室内，香味四溢。皇上打着赤膊，也不避讳。晓晓低下了头，不敢喘气。
寡人叫你抬起头来。
回陛下话，小人不敢。
呵呵！你就是这样给人做画的么？
小人惶恐。
寡人赐你无罪，抬起头吧。
隔着一层轻纱，依稀可见卧榻上，美人春睡。
等晓晓斗胆再看上一眼，一下子呆住了。
怎么会是心儿？
快画吧！
是。
似雨打荷花，又似雪压枝头，我见犹怜。
晓晓提起笔，又放下。一张白纸，不着点墨。
这些平常的招式想必画师见过，瞧瞧寡人的绝活，叫你开开眼吧。
一声女哀嚎，二声女抽泣。风吹落叶阵阵响，电闪乌云时时鸣。
晓晓强忍着心中怒火，只求早早收笔。
什么狗屁画师，不过如此嘛！皇上事后不悦道。
皇上请的画师可姓唐？心儿问。
是。
单名一个晓字？
是呀！怎么你认识他？
听说过，不认识。
五
那夜，己深。
晓晓自己也不满意交给画上的图画，觉也不想睡，起床，作画。
泪湿了眼，水浸了纸。
思绪和画笔相缠，一个抹不去的影子，一段忘不了的回忆。
直到蜡烛燃尽，才画好了两副。
次日，门开了，太监总管进了门。
你快回家吧！皇上说你画的东西不配留在宫中。
不好么？
什么玩意，还是卖给那些不开眼的乡下人吧！
我还有事求公公帮忙呢！
什么事？
到时候忘不了公公的好。
晓晓拿出一个盒子，说：请公公带个东西给皇上。
又是你那些破画么？
是，也不是。
晓晓身上带的银子全部掏出，塞在公公怀里。
极品呀！画师现在何处？皇上大喜。
收拾行李呢！太监总管答道。
快，快，留住他。
是。
晓晓被拦在宫门外，公公说皇上有要事相商。
你这副画与昨日大不相同，怎么回事？皇上问。
情到，画意生。晓晓答。
只可惜见不到寡人的真面目，被我的女人挡了脸。
皇上想见下一副画么？
有吗?
有，不过，求皇上答应小人一件事。
嘿嘿！不就是银子嘛！要多少，说。
小人想请求皇上为小人赐婚。
你看上谁了?
小人想请皇上先答应。
好了，好了，答应你了，不就是一个女人嘛，说，是谁！
晓晓报了一个女人的名字。
皇上龙颜大怒：放肆！来人啊！把这个家伙打入死牢。
皇上的话就是圣旨呀！皇上想反悔么？晓晓不动声色，一字一顿。
五
女人易求，画师难得，才一个月，皇上的口味就变了。
又一个狐媚的女孩在皇上的怀里成了女人。
那个女孩什么都不要，只希望在她有生之年，留下自己最美的影子。可宫里的画师
怎么画，都不能使她满意。皇上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没有找了。
皇上允了你的要求，不过你要答应作画。
真的答应了？
只有一天。知足吧！她可是妃子呀！
好的，我画。
晓晓在牢里吃不饱，穿不暖，数着苍蝇老鼠过日子。终于没有白等，太监总管带来
了好消息。
还有一件事，请公公成全。
说吧！
请公公给我带封信给王妃娘娘。
晓晓草草写了几个字，递给了太监总管。
后宫，叶儿寂寞绿,花儿寂寞红。
心儿打开晓晓的信，看着看着，止不住的泪水往下流。
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在乎，我只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
公公，给我也带一封信吧。
是。
晓晓穿着新郎的衣裳，等着心儿的到来。
外面，没有月，只有星。
来了，来了。一个小太监喊了起来。
谁来了？晓晓问道。
是公公。
没有别人么？
没有。
怎么她没有来？晓晓心中暗想。
你可以不去看，但你不能不去想。晓晓打开心儿的信，也只有短短几个字。
她呢?
娘娘已经投井自尽了。太监总管解开一个小包裹，是晓晓送给心儿的凤冠霞帔。
我料到许多事，唯一没有料到的是，她变了。晓晓自言自语道。
心儿......
晓晓一声狂呼，天无言，地也无言。
他是不是疯了？小太监问公公。
六
失火了，快来救火呀！
还好火势不大，经过宫里上上下下的努力，火熄了。
火是从晓晓的房子里开始烧的，所以等大家进了门，里面只有一具烧焦的尸体。
一个眼尖的小太监，在屋子里意外地发现了一件东西。这个东西好象是晓晓有意留
下来的，特意放在一个火烧不到的位置。
太监总管一瞧，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皇上，奴才找到了那第二幅画。
是吗？寡人在画里是不是很风流呀？
请皇上过目。
皇上打开画卷，这一幅和上一幅不同，女人的衣袖已经放下，清晰可见男人的脸。
那女的,自然是心儿妃子,那男的,却不是皇上,是晓晓。
两人情欲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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