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您好,欢迎光临——”
亲切的女音,在自动门打开时,一次又一次,开朗的回荡在空气中。
夏日午后,城市大街上人来人往,准点一到补习班下课时间,短短几分钟,原
本已经过度拥挤的街道,在瞬间挤进更多的人。
街上店家吆喝着客人,饮料店大排长龙,当然便利商店更是人满为患。
当门一开,奔腾的热气,夹杂着汗水与狐臭味,随着客人的进门,汹涌澎湃的
一并袭来,宛如海边热浪一般,让人忍不住想停止呼吸。
原本还算宽敞的店面,在眨眼间,挤满了男男女女的青年学子,中间夹杂着满
脸疲倦的上班族,人们动作迅速俐落的拿着自己要买的商品。
没两秒,收银机前,就都已经排了长长的人龙,绕着店里的货架一圈又一圈。
人与人在狭小的走道上摩肩擦踵的站着排队,有些人戴着耳机,有些人和同伴大声
喧哗聊天,即便这里已经人满为患,门口却还是不断的挤进更多的人,自动门几乎
没有关起来的时候,当然机器的声音也一再亲切的重复着欢迎光临,跟着再一次的、
完全在预料之中的,它跳针坏掉了。
“您好,欢欢欢迎迎迎迎迎——迎迎迎迎迎——”
站在收银台里新来的工读生一脸惊慌,那小女生是第一次当主收,面对如此汹
涌的人潮,一下子忘了该在第一时间把自动门关掉。
丁可菲不怪她如此惊恐,毕竟要面对那么多人,第一次难免手忙脚乱,当主收
和副收是不一样的,得一直站在柜台中替人结帐,责任比较重大,当然要是算错帐,
赔的钱也比较多。
才刚去上完厕所的可菲绕过她身后,直接按掉自动门的开关,让大门直接敞开
着,空气墙阻挡了冷气的出入,破音的欢迎光临也终于停了下来。
她拿开另外两台收银机柜台上的暂停服务牌,看着前方的人群,微笑:“您好,
这里可以为您结帐喔。”
话还未完,唰的一下,只见人龙自动再分出两排,分别站在二号和三号收银机
前,老练的熟客,更是早已把商品全放到了柜台上。
她瞄了商品一眼,左右开弓的各自打下两边的商品单价,然后趁着收银机慢吞
吞的列印发票时,飞快的将客人购买的商品放入购物袋中。
“您好,商品总价七十八,收您一百,找您二十二元。”收银机都还没跳出总
价,她已经先行报帐,当然最后电子萤幕显示的结果,不出所料的和她用心算算出
来的一模一样。她眼也不眨,俐落的同时利用两台收银机替人结帐,没有半点疏漏,
“您好,商品总价二五六,收您三百零六,找您五十。”
“可菲,这瓶酒要多少钱,上面没贴到单价!”当主收的小珍慌张的开口。
“一瓶一八五。”她看了一眼,想也没想就报出价钱,再继续神速的用两台收
银机的绝技,替自己前方的客人结帐。
这一招,当然让许多新来的客人大为惊叹,她知道有不少学生等着看她出错,
不过可惜的是,她还真的很少出错。
当三台收银机同时结帐时,店里的人潮终于稍微舒缓了一点。
其实平常店里至少会有一个正职,两个工读生的,加上店长四个人,勉强可以
应付这种人潮,但刚好店长和正职去调货了,所以就只剩她这只老鸟和小珍这位大
菜鸟了。
实话说,并不是说她很爱现,喜欢表演这种一人双机的绝技,但很不幸的,如
此汹涌的人潮,让这间营业额一天高达十几万的超商,常常处于缺人状态。
原因?
很简单,这里太忙太累了,常常来应征的工读生,光是看到下课时间的人潮,
就吓得不敢进门,就算真的鼓起勇气进门了,也有大半做了一次就逃走,剩下的一
半,大概能撑个几天,就再也不愿意回来上班。
这间店的营业额是一般店家的好几倍,当然进货与补货和来客量也很理所当然
是成正比的往上攀升。
正常状态下,至少要有五个员工才能维持店里的营运,不过那当然是种妄想,
店长甚至抬高了工读生的时薪,试图用高薪吸引打工学生,但效果并不是特别好,
到了最后,留下来的还是她们这几个超缺钱的万能工读生。
简言之,能在这里留下来的工读生,都非平常人;当然店长更是超人一位,她
的双收银结帐绝技,就是和店长学来的。
从头到尾,她双手都没停下来过。
大型冷气不断放送着强冷的风,但店里的温度却迟迟降不下来,当然门口的空
气墙有点帮助,不过也只是有一点而已。
总之,聊胜于无。
再怎么样都比站在大太阳下好。
她安慰着自己,将甜美的笑容挂在脸上,用最快的速度,在几分钟内,解决了
大部分的排队人潮。
终于,上课时间到了,学生们不再挤进来,店里的客人,也慢慢消退,但事情
可没这么简单就结束。
离下次下课时间,还有九十分钟,而此刻店里货架上的商品,早已被秋风扫落
叶的去掉大半,OPEN CASE 和WALKING 里被塞满的饮料,更是几乎完全被清空,只
剩零零落落的几瓶散落在上头。
她把剩下最后几位客人交给小珍处理,重新卷起衣袖,回到仓库中,一次就搬
出十五箱十元的饮料,走到OPEN CASE 前,俐落的开始补货。
来到这间超商打工,一转眼已经快一年,她清楚所有工作的流程,先补饮料,
饮料才会够冷,把开放式冷藏柜和冷藏库中的饮料补好,然后扫地、补充包子、热
拘等热食,再去补商品货架上的饼干糖果,顺便把货架擦干净,找机会去上厕所,
跟着在下课时间,再次进入战斗结帐状态,将所有流程重复再来一次。
虽然在这里很忙又累,但在很小的时候,她就发现,通常又忙又累的时候,时
间都会变得特别快,再且身为一个孤儿,她其实也没有太多的选择。
至少这个打工机会,让她有钱吃饭、缴学费。
况且店长还让她把晚上交班时,得当天淘汰掉的包子与面包带走,没理由上一
分钟还能卖的东西,下一分钟就不能吃了吧?
当然,这种事不能太公开,公司规定过期食品一定得淘汰,但实话说,若真的
将那些刚刚才过期的面包丢了,那多浪费啊。
补完了饮料,将所有的商品上架排好,终于到了交班的时间。她今天晚上没班,
所以和做主收的小珍一起收了发票,到仓库的小桌子算帐。
如她所料,果然帐目不对,小珍抱着头发出了悲惨的哀号。
“啊——为什么会不对?怎么会差了两千元?我有很小心了啊——”
可菲干笑两声,只能开口安慰:“没关系啦,有时候结帐打太快就会这样,至
少它是整数不是零头,可能不小心多按了个一,我们拉发票看看就知道了。”
六卷的发票,像小山一样堆在桌上。
她早己习惯每次遇到新手当主收,就得拉发票的事实,但这位小珍可还不习惯
这种事,她一看到那些发票,脸就绿了。
“不会吧?我们真的得一张一张检查这些发票?”小珍一脸苦瓜,在柜台里站
了五个小时的班,她恨不得快点回家睡觉。“今天是星期天耶。”
“你不想拉发票也可以啊。”
一句话,从身后传来,两个女生回头一看,只看见那美丽又能干的店长甜甜一
笑,伸出手将掌心朝上,道:“你可以缴两千元补差额给我,就能直接回家了。”
听到这一句,可菲差点笑出来。
“店长——我哪有两千啊——”小珍再次哀号。
“那就乖乖拉你的发票。”美女店长开心微笑。
闻言,小珍只能叹气。
可菲看她可怜,将早已准备好的卫生筷打开,插入发票卷的孔洞中,一边安慰
她道:“没关系啦,拉发票很快的,我们两个一起查,不用多久的。”
“可菲,你最好了!”小珍装哭,一把抱住了她。
不太习惯和人有肢体上的接触,可菲僵了一下,然后干笑着将她隔开,当然是
尽力以不着痕迹的方式。
“没有啦,反正我刚好也没班啊。”她笑笑的说,一边把另一支卫生筷塞到小
珍手中。“喏,这个给你,说不定很快就找到了。”
“好了,可菲,这里就拜托你了,教一下小珍怎么拉发票,鲜奶进货了,我到
外面帮忙,你们俩找到错的发票再来和我说。”
她点点头,开始教身边这位天兵菜鸟如何抓出金额错误的发票。那是个其实很
枯燥无味的工作,基本上就是将发票用筷子固定,再拉开那长长的发票,一张张检
查商品单价和总价的金额。
小珍一边鬼叫一边检查,动作慢吞吞的,几度停下来上厕所或喝水,或是和进
来补货的同事聊天,打混摸鱼,让她真的很想抓狂,但可菲每一次都努力忍住了。
实话说,并不是她人很好,而是公司规定,如果帐目不对,当班做主收的,要
负责百分之六十的差额,剩下的百分之四十由副收分担,平常店里工读生至少会有
三个,两个副收只要各负责百分之二十,但今天刚好只有她和小珍排班,那表示如
果没查出问题,两千元的差额,她就得赔八百元耶,她做一个班也才四百而已,八
百就是两班都白做了,当然她死也要把帐给查出来。
幸好遇过好几次菜鸟,她也早已练就出拉发票的好功力。
简单来说,先从菜鸟负责的那一台收银检查准没错,虽然菜鸟珍一点也不中用,
还开始给她闪神,陷入恍神状态,她肚子又饿得半死,但她依然刻苦耐劳的检查着
那几卷发票。
不到十五分钟,她就找到了打错的那两张发票。
原本委靡不振的小珍欢呼出声,火速换了制服收东西闪人回家。
叹了口气,可菲把东西收一收,报告店长,然后在店里买了一包袋装泡面,谁
知她才刚把热水加进去,还没泡开,店长就走了过来。
“可菲,小庄家里有事,刚打电话来请假,你晚上有事吗?没事的话,可不可
以替他代个班?”
“代班?”
“嗯,你代班的话,就算连班,我加你两个小时的薪水。”
说真的,她早上五点就起床了,今天已经连上两班了,如果再上晚班,就是连
上十五个小时了,可是虽然全身酸痛、又困得要命,但想到连班可以有加班费,她
还是深吸口气,眼也不眨的答应了。
“好啊,没问题。”
店长露出满意微笑,拍拍她肩头:“欸,我就知道你最可靠了,那就拜托你了。”
“我可以先吃个面吗?”她握着装了泡面的不锈钢杯,问。
“当然,去吧。”店长挥挥手,同时眼尖的看见一只贼手,她迅速回过身,绕
过货架,快步上前挡住一位高中生,用不大不小的音量道:“同学,你这本杂志是
不是忘了结帐?”
店里人潮多,三天两头就会上演一次这种戏码,可菲早已见怪不怪,没有仔细
听这件事的后续,她转身走回仓库,挤在小椅子上,拆开竹筷,狼吞虎咽的吃着热
烫的泡面。
三分钟后,超级工读生丁可菲,重新回到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的战场上,继续
奋斗赚钱。
“哇,可菲,你也太夸张了吧?怎么早上接班是你,晚上交班又是你,该不会
哪天我休假回来,你连大夜也一起兼着做了。”
“我很想啊,但公司规定女生不能上大夜。”她抱着煮茶叶蛋的大同电锅,走
到洗手台那边清洗。
“我随便说说而已,你还当真咧,电锅给我洗就好,你快结帐,回去睡觉吧。”
阿金一把将她手中的电锅拿走,赶她回家:“去去去,看你脸上的黑眼圈,活像熊
猫一样,拜托你注意一下自己,有点女人的样子好不好?”
对他的批评,她只回了一个鬼脸,收了发票到仓库结帐。
大夜班的阿金,是个长得像明星的帅哥,平常就一张嘴爱耍嘴皮子,不过基本
上是个好人。
她知道他以为她说想上大夜班是在开玩笑,但她可是认真的。
这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商,上班时间是一个班五小时,分早中晚三班,因为
缺钱,她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排满了班,只要有班可上,她三个班都做。
除了早中晚三班,另外还有九个小时的大夜班,从晚上十点到早上七点,虽然
时间长,但大夜班客人没那么多,时薪又高,可惜为了安全起见,公司完全禁止女
生上大夜班。
因为她班排得很多,店长也知道她爱赚钱,只要有缺就会找她,所以这间店,
几乎像是她另外一个家,她待在店里的时间,比待在她在巷子里和人分租的雅房还
要多。
忙碌,让时间过得飞快,好像才一眨眼,就已经到了深夜。
和大夜阿金交完班,她吃了两个被淘汰的肉包,肉包因为在蒸笼里放太久,有
点像是在水中泡过,但那不是问题,它还是食物,而且不用钱,这才是最重要的。
补习街恐怖的人潮,终于逐渐散去。
停在街上的机车、汽车开始一辆辆消失,当她吃完包子,准备离开回家时,时
针只差一点就要重新攀上最高峰。
“我走啰,明天见。”
“拜托不要告诉我,你明天还来接早班!”阿金压着心口,装出一脸惊恐。
“明天要上课,我做晚班啦。”她笑了出来,挥挥手,道:“走了,Bye !”
“ Bye!”他摆摆手和她道别。
可菲笑着转过头,踏出了明亮的店门,走进黑暗的街道。
隔壁的咖啡店拉下了铁门,附近的便当店早早就已经打烊,几家补习班也早已
熄灯休息。
街上的招牌,多数都早已熄灭,没了阳光和行色匆匆的人们增添色彩,这条白
天热闹拥挤的街道,在夜里看来特别孤寂萧瑟,而且危险。
这条街位在市中心,是商业区,所以一过了营业时间,到处都一片寂静。
但她晓得,半夜并非这里最安静无人的时候,这个地方最安静的时间,不是深
夜,而是过农历年的那几天。
丁可菲,今年十七岁,自幼父亡母丧,住在私立的育幼院,直到国中毕业后,
才搬到外面租屋。
独立生活的这两年,她省吃俭用,像蚂蚁一样的辛苦打工,才存下足够的钱,
让她足以在公立高职半工半读;幸好当年考试她运气好,不然私立学校昂贵的学费,
她根本也付不起。
为了讨生活,她住在附近的小巷子中,一个月房租四千包水电,老实说有点贵,
但这里有中央空调,而且离工作的地方很近,去学校也只需要搭一班公车,而不是
转车转到死。所以虽然每个月付房租时,她都付得很心痛,但在她精打细算之后,
发现即便这里又小又贵,可是住在这边,可以省下搭车的钱,每天还多出一个小时
的打工时间,虽然乍看比较贵,但细算下来,还是比住郊区划算。
她快步穿越街道,转进曲折狭窄的小巷弄中。
这里的环境,并不是很好,地上因为附近店家做小吃生意,总是又湿又黏,而
且永远飘散着可怕的腐败味道;分租的雅房也只是房东拿三合板一间间隔成一两坪
的鸽子笼,他甚至把地下室都隔成雅房拿来出租,住在这里快两年,她连下去都没
下去过,她的房间已经够潮湿了,她不敢想像住在地下室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地
下室的房客,有人为了考公职或读研究所,在这种鬼地方,一住住了七八年。
她每次睡觉,都很害怕失火后会逃不出来,这么小的巷子,只能让机车和人行
走,消防车根本进不来。但说真的,害怕失火被烧死,也只是她诸多恐惧中最微不
足道的一项而已。
一辈子住在这种地方是一项、没钱吃饭是一项、没钱缴下个月的房租也是一项、
没钱缴学费是一项……这么看来,她的恐惧大多数都和没钱有关耶。
这念头,让她干笑两声。
无论如何,害怕没发生的事,是没有道理的,她只能求神拜佛,希望自己能平
安活到十八岁,念完高职拿到学历,然后去找个全职的工作养活自己。
所以,她还是住在这里,维持着金钱上的恐怖平衡,试图挣扎求生。
停在租屋处的门口,她伸手摸进口袋,试图掏出钥匙,翻了两下却没发现它的
踪迹。
该死,她显然把钥匙忘在店——奇怪的感觉从脚背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可
菲低头一看,只见一只肥胖的老鼠从暗巷水沟旁钻了出来,正经过她穿着布鞋的脚。
“哇啊——”她瞪大了眼,吓得头皮发麻,惊叫出声,飞快将它踢开。
胖老鼠吱吱逃走,看起来比她还要惊恐慌张。
她捂着嘴,拍了拍心口,看着那飞窜逃离的灰色影子,她惊魂未定的翻了个白
眼,嘀嘀咕咕的转身走回店里寻找被遗落的钥匙。
狗屎,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努力离开这地方,她绝对不要在这里待上一辈子,
就算要和恶魔交易出卖灵魂,她也愿意。
倏地,无人暗巷中,突然有一道黑影,从眼角闪过,她心头一跳,却完全不敢
回头,只能加快脚步匆匆往前走,死白着脸,一边心虚的碎念着。
“咳嗯,好吧,我不是说真的,我只是想想而已,我并不想看到任何妖魔鬼怪,
如果我刚刚不小心有说出口,拜托当我没说过,谢谢……感激不尽……拜托拜托…
…南无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上帝耶和华……”
她走着走着,莫名其妙的越来越害怕,到了巷口终于忍不住拔腿狂奔,直到气
喘吁吁的冲回灯火通明的店里,这才松了口气。
明亮的灯光,驱散了她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她知道自己这么胆小很可笑,但她
就是没办法控制。
因为夜色已深,店里除了阿金之外,只有两个客人。
“咦?可菲,怎么了吗?”阿金看到她,吃了一惊。
“我,呃,忘了带钥匙,哈哈……”她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
“是这个吗?我刚在仓库地板上看到的。”阿金笑着从柜台下拿了出来,丢给
她。
她伸手接住,仔细一看,真的是自己的钥匙,露出笑容:“对耶,谢谢你,我
还以为我今天得借睡仓库了咧。”
“不客气。”阿金提着水桶,往仓库走去,一边道:“可菲,你可不可以帮我
顾一下柜台?我进去上个厕所。”
“喔,好啊,没问题。”她将钥匙塞进外套,走进柜台里。店里仅有的两个客
人,陆续走过来结帐。
她挂着微笑,制式化的替人结帐,帮客人装袋,打发票。
第一个客人买了包烟,第二个客人买了两瓶矿泉水。
“小肥?嘿!你不是小肥肥吗?”
听到这个外号,她为之一呆。
的确,她的体重超出一般正常标准,被归类于中度肥胖状态,但已经有两年没
人这样叫她了,除了育幼院里的人之外,没有别人会这样叫她这个外号。
她猛然抬起头,仔细一看,眼前的二号客人是个男的,身材高大、皮肤黝黑,
穿着白色衬衫与黑皮裤,他戴着墨镜,露出洁白的牙齿,冲着她微笑。
她不认得像这样的人,以前院里也没有像这个男人的家伙。
见丁可菲一脸茫然,男人推高墨镜,倾身低头,邪恶的笑着,慢慢道:“是我
啊,你忘了吗?”
谁?
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盯着那张俊脸瞧,却还是感觉陌生。
男人见状,捂住了胸口,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
“不会吧?你忘了我?你竟然把我忘了?我好伤心喔!”
一时间,有些慌张,她开始感觉愧疚,努力试图回想,但她以前在院里认识的
大人,根本没有长这么帅的。
“呃,对不——”
她下意识的道起歉来,可她话还未完,就在这时,门口突然跑进来另一个醉汉,
手持双截棍,满脸通红,一脸凶恶的喊着。
“你!快把钱交出来!”
什么?!
她吓了一跳,杏眼圆瞪、双唇微张的看看那个黑色双截棍,再看看那个喝醉的
午夜抢匪,一时之间,还真的以为这是在拍什么整人大爆笑。
“快点啊!你没听懂吗?”粗暴的抢匪对她挥舞着双截棍,用力的敲打着桌面,
紧张的吼着:“钱啊,给我钱——快点——”
“噢,嘿,老大,冷静点。”那位和她装熟的二号客人,几乎在第一时间,非
常识相的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一边和抢匪说话,一边还不忘对着她道:“小肥,你
最好把钱给他。”
她看了他一眼,那男人嘻皮笑脸的。
“没错,快把钱给我!”抢匪的眼里有着血丝,口沫横飞的再次隔着柜台,冲
着她挥舞着双截棍。
可这一次,他才将手抬高,那个二号男,闪电般挥手击打了那个抢匪的胳肢窝,
抢匪痛叫出声,双截棍掉落在桌上,那男人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手抓住他的脑袋,
砰地一声,就将那笨蛋抢匪猛然压倒在桌上。
“有没有搞错?拿双截棍抢劫?老大,你以为你是李小龙啊?”墨镜男心情愉
快的批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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