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短短几天时间,他已经帮她所有的课本,都画上了重点,还加了一点简单易懂
的解说。这个星期的小考,她的分数终于开始起死回生,来到了及格边缘,真是让
她感动得痛哭流涕。
眼看离毕业考,只剩下一个月,他天天帮她恶补,替她省去了许多工夫。
这星期是他订下的数学周,当她低着头做数学习题时,他就在旁边看他自己的
书,等她做完那些习题,再来检查她的错误。
他看的书又厚又重,类型非常广泛而且深奥,有些还是什么研究报告之类的,
她曾经试着看了几行,根本完全看不懂,就算偶尔有中文书出现,她也一样搞不清
楚那些落落长的文章到底在说什么阿里不达。
可是对他来说,显然那一点都不是问题。
所有的东西,他都只看一遍就能完全理解,她知道他在地下室,还常常帮着阿
南做实验,他们不知道在楼下搞什么鬼,那些贵得要死的机器越来越多了,她常常
记帐都记到心在淌血,竟然随随便便一台就要好几百万,还有超过上千万的,真是
吓都吓死她了,害她打扫地下室都小心翼翼,就怕哪天不小心弄坏其中一个,把她
拿去卖了都不够赔。
啊啊,专心,要专心,她还有好几题数学要做呢。
可菲拍了拍小脸,拉回涣散的心神,咬着唇瓣,努力解题。
听到她拍脸的声音,屠震分神抬起了头,只见她拧眉咬唇,小心的列着数学公
式。
一股淡淡的香味,从她身上飘散而来,在鼻端轻扬。
他瞧着她,才发现她已经在刚刚下班后,立刻冲到楼上换下制服,洗了澡,也
洗了头。
她俏丽的短发在这阵子,变长了一点,显得有些凌乱。
他猜她应该是因为怕迟到,所以随便吹一吹,就跑下来了。
那柔软的黑发,还微微的湿,有些就那样贴在她嫩白的后颈,隐约带着水光。
一滴水,从她发梢上缓缓渗出,顺着白皙的颈背,溜进她的衣领之中,他发现
她低着头时,他可以看见她的肩带,她身上的T 恤真的太大件了。
脸微热,飞快的,他拉回视线,但过没多久,他忍不住又瞄了一眼,然后注意
到,她身上那件T 恤真的很旧,都已经被洗到退色,而且看起来有些眼熟,跟着他
忽然想起那是谁的,心口倏地一抽,想也没想,话就出了口。
“我以为这件T 恤是屠鹰的?”
“啥?”她茫然的抬起头,然后才回神,“喔,你是说我穿的这件吗?对啊,
是他的。那天刚好我的破了,他说他买了新的,所以这件旧的可以给我。”
讲到一半,可菲顿了一下,以为他介意自己能捡哥哥的旧衣,却被她抢走,连
忙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说:“我有问他要不要先给你喔,但他说衣领都松了,你不会
要,我才拿的。”
虽然有点舍不得,但为了不想让他又不爽,她只好道:“你要是喜欢的话,我
洗干净再还给你。”
阿震看着她,一阵无言,停了一秒,才拉回视线,道:“不用了,我只是好奇
问一下而已。”
看他好像没有在生气,又转头去看他自己的书,可菲稍稍松了口气,低头继续
埋头算数学,但过没几分钟,又听他突然开口。
“他会和你说话?”
“谁?”她呆呆的问。
“屠鹰。”他吐出两个字。
“还好啊,就偶尔会说。”她低着头,一边照他教的方法计算,一边道:“之
前大部分的时候都留纸条,但最近好像比较会开口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
“没有啦,只是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哑巴耶。”她边说边笑:“他第一次和
我说话时,我差点叫出来,好不容易才保持镇定,没有对着他大惊小怪的,好好笑。”
他一点也不觉得好笑,他不想在乎,但二哥平常根本不太和人说话的,不过说
真的,她来红眼也一年多了,基本上也算熟人了,只是……他就是……
她有必要穿屠鹰的旧T 恤吗?
再怎么说她是个女的吧?穿男人的T 恤像什么样?一般人多少也会避讳一下,
不是吗?又不是男女朋友——发现自己在想什么,他思绪一顿。
该死,就算屠鹰喜欢她,也不关他的事。
没错,那真的不关他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什么,却怎么看就怎么觉得那件T 恤很碍眼。
“这件衣领都松了,你不要再穿了,很难看。”
“没关系啦。”她耸了下肩,不在意的说:“反正我拿来当睡衣穿,又不会穿
出去。”
当睡衣?她穿着屠鹰的T 恤睡觉?
他眼角又一抽,不禁脱口:“你没别的睡衣吗?”
她抬眼瞅他一眼,愣愣的道:“我刚刚说了,旧的T 恤坏掉啦,所以屠鹰才把
这件给我啊。”
他瞪着她,然后才领悟,她根本没有,她一直都把T 恤当睡衣。
“嗯,你说过,我忘了。”
他开口敷衍,她朝他露出笑容,然后重新低头算她的数学。
阿震拉回视线,将书翻了一页,却再看不下去一个字。
他还以为女孩子都应该要有睡衣,初静就有,连岚姐那种男人婆也有,还好几
件,但丁可菲就是没有那种东西,她没有钱,买不起那种昂贵的奢侈品。
仔细想起来,她的衣服少得可怜,她穿来穿去,除了制服,就是那两三件衣服
在替换,而且还旧到不行,连冬天他也只看过她穿冬季制服外套——她该不会也只
有那一件厚外套吧?
胸口,莫名郁闷起来。
“我算好了,你帮我看一下对不对。”可菲把习题推到他面前。
阿震接过手,迅速的扫过一遍,道:“这边错了,这题用毕氏定理就可以算出
塔项的高度。”
他在空白的计算纸上,简洁的画出直线:“你看,假如这是地面,这是塔,它
就是一个直角三角形,毕氏定理就是——”
“这个我知道。”她匆匆的举手打断他:“直角三角形两边的平方和,等于斜
边的平方。”
“没错。”他看着她,嘴角一勾,说:“所以要求塔高,用毕氏定理套进去就
能算出来。”
“对喔。”她恍然大悟,开心的笑了出来:“我都没想到,原来是这样,等一
下,让我再算一次。”
她翻开下一页计算纸,又算了一次,然后匆匆再问:“是这样吗?对不对?答
案是不是这个?我有没有答对?”
“嗯,对了。”他点头。
“YA!太好了——”她兴高采烈的举手欢呼一声,却不小心打翻了桌上她拿来
提神的冰咖啡,咖啡倾倒瞬间弄脏了他放在一旁看到一半的书,欢呼瞬间变成惨叫
:“啊!对不起——”
她慌慌张张的赶紧抓起那本书,一时太紧张,想也没想就揪着身上大T 恤的衣
角当抹布吸干书上的咖啡,忙不迭的直道歉:“阿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马上帮你弄干净——”
在那一秒,他真的有想过要阻止她,毕竟她没有几件衣服,但只一迟疑,就已
经来不及了。
那件纯棉的T 恤,很快就吸干了冰咖啡,湿了一大块。
但她依然没想到自己衣服的惨状,只是匆匆的抱着书又跑去水龙头旁边,弯着
腰,拿卫生纸沾水,小心的和干的卫生纸交替,用慢慢印的方式,把书上的咖啡渍
吸起来。
说真的,那本书根本不重要,他应该开口叫她不要忙了,东西总是会旧、会脏、
会破的,沾到咖啡就算了,但看着她那么仔细的试图挽救他的书,好像那是什么宝
贝一样,他就是——不想阻止她。
她耐心的,反反覆覆重复同样的动作好几次,那本书竟然勉强还真的被她救了
回来。
“阿震,对不起喔,这样应该比较看不出来了。”她不好意思的拿着书转回来,
走到他面前,在沾湿的每一页之间,还细心的夹着卫生纸,“这样夹一晚上,明天
应该就会完全干了。”
见他没有回答,她歉疚的咬了咬唇瓣,一脸无辜的抬眼看他:“还是……我去
买一本新的还你好了,这本书是在哪买的?”
她身上的T 恤,还滴着咖啡,却满心都是他的书,他不知道该做何感想,只觉
得胸中有些什么,隐隐悸动。
发现他盯着她身上某一处看,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才发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好事。
“啊。”可菲低低轻叫一声,只觉尴尬,她赶紧揪住那块咖啡色的衣角,但它
有些大片,而且因为她急着拯救他的书,上面东一块、西一块都是印痕,遮也遮不
住。
她红着脸,一手揪着过大的T 恤,一手仍将他的书递得远远的,避免再次损坏
了它,但那本书又厚又重,她一只手拿着,很快就抖了起来。
阿震将书接了过来,然后起身。
“我会赔你一本新的。”担心他会不爽,她有些过于急切的说:“明、明天我
就去买回来。”
“不用了。”他把书扔到桌上。
可菲瑟缩了一下,以为他生气了,谁知却见他突然当着她的面,毫无预警的脱
掉了他身上的T 恤,露出了结实的胸膛与腹肌,还有他的ru头和肚脐。
她傻眼,一时间小嘴微张,杏眼圆睁,看得目瞪口呆。
她不是第一次看男人的胸膛,去年夏天,气温升高到三十几度,武哥为了省钱
也不开冷气,几个男人太热都脱了上衣在公司里走来走去,当时她就已经受过一次
震撼教育了。
但是那时她总是会害羞的自动闪避视线,不好意思盯着人家瞧,在他们靠近前
就早早移开双眼,就连他生病她照顾他时,他也有穿着衣服,她没有那么近,又那
么直接的看过男人的上半身啊。
他若无其事的伸出手,将脱下来的T 恤递给她。
“给你。”
“什……什么?”她小脸羞红,莫名结巴起来。
一直看着人家的胸膛和小腹好没礼貌,可是……妈呀,拜托谁来把她的头抬高
一点,她的眼珠子好像抽筋了,没办法动耶。
“你不是只有这一件睡衣?”
是……是没错啦,她另外两件T 恤都拿去洗了,正在晒,还没干,身上这件又
毁了大半,至少今天晚上她是不用想能穿着这件睡觉。
她用意志力,费了一点功夫,强迫自己抬头,但看着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
反而让她脸更红了,明明脱掉衣服的不是她啊,却不知为何,莫名的有些羞怯。
“反正你身上这件衣领都松了,既然染到咖啡就拿去当抹布,别再穿了。”他
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口气有些强硬的说:“拿去。”
她反射性的赶紧伸手接住,拿在手中,却仍能感觉到衣料上,还残留着他的体
温,害她差点松手,却又不敢,只能脸红心跳的紧紧抓握住。
“十二点了,早点睡。”
见她拿了,他才转身,抓起那本书,走出去。
“阿震……”她冲动的张嘴。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呃……”可菲红着脸,有些结巴:“谢、谢谢……我之后洗干净再还你……”
“不用,那件给你。”
他强调这句,然后走了,她莫名一阵虚脱,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她将他的T 恤放在桌上,洗了手,把东西收到书包里,晕头转向的走上楼,才
走到一半,又匆匆回到厨房把那件不小心被遗忘的T 恤给抓在手中。
回到楼上,她又冲了一次澡,把沾到身上的咖啡洗干净,顺便把屠鹰给她的T
恤也洗了晾起来;虽然阿震叫她干脆把它当抹布,但她还是舍不得。
然后,她套上了他的T 恤,因为要睡觉了,她没再穿上胸罩,但是当那柔软的
棉布直接贴到身上时……
不知怎,好心虚。
他的T 恤好大件,下摆都快到她膝盖了。
她不自在的拉开胸口的T 恤,又觉得自己这样好蠢,一下子又放开,可是当她
躺上了床,却嗅闻到T 恤上还残留他的味道。
小脸,蓦然红了,心跳更是怦然作响。
她喘了口气,翻过身。
明明屠鹰的旧衣服,她穿得很自在,但穿着阿震的,她却忍不住胡思乱想了起
来。
应该是因为他的还没洗过的关系……
她忍不住又把胸口的T 恤拉开一点,但身后的衣料却因此绷紧,刹那间竟感觉
像是他从后抱着她一样。
这念头,让她松了手,嫩脸变得更加烧烫烫。
她不是变态啦,但这种感觉,好……好暖昧……让人好害羞……好容易想歪啊
……
她抓起凉被遮住烧红的脸,闭眼叫自己快点睡觉,但他赤裸的身体却清楚浮现
眼前。
他脱掉衣服时,她清楚看见,他赤裸的胸膛,块垒的腹肌,凹陷的肚脐,所有
的一切细节,都拒细靡遗的映在脑海。
脱掉T 恤之后,因为接触到空气,他的ru头还因此挺立起来。
老天……
他身上的每一处线条,都起伏分明,他把身体练得很好,完全不输红眼的其他
员工。
她不知道他身体有那么强壮,去年他好像还没那么壮,不是说她去年有偷窥过
……好啦,她承认她有趁他和屠鹰在健身房练习对打时,远远的偷看一下下。
他去年是比一般人高壮,但比起他两个哥哥,还是小一号,当时他肌肉好像也
没那么多,没有那么坚硬,腹肌的线条没那么清楚。
轻轻再喘一口气,她感觉ru尖也项着那柔软的衣料。
口干舌燥的,她舔着唇,对着小脸扇了两下热风。
有那么一秒,她很想干脆起身把他的T 恤脱掉,但她不敢裸睡,这公寓里上上
下下都是男人,谁知道会不会有谁突然想找她拿东西,虽然她的身材没有什么好看
的,她猜他们应该也不会有兴趣,但她可不想在睡到一半时,光溜溜的见任何人。
要不是因为明天是假日,她也不会把所有的衣服都拿去洗,不然她应该能穿运
动服挡一下;如果现在是春天,她勉强还能穿冬季制服睡觉,可惜如今已经进入夏
天,要她穿长袖睡觉,她会先热死。
现在光是盖这种毛巾凉被,她就已经热到不行。
她拉开被子,张开眼喘两口气,但黑暗中,他诱人的身体依然无所不在。
啊啊,讨厌,这是幻觉,是幻觉啊。
“阿震不想交女朋友,他对我没兴趣,阿震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他不喜欢
我,他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
她念咒似的咕哝着,决定先来给它讲上一百遍,到了第五十遍时,他性感的身
体好像真的变淡了一些,她才稍稍安了心,谁知才翻身又闻到他的味道,那影像立
时鲜明了起来,还变得比之前更清楚。
“妈呀,我要能睡着才有鬼啦……”她沮丧的呻吟出声。
她应该要干脆脱掉它才对,但是那么多的理由,她却清楚知道,真正的原因,
到头来只有一个——她不想脱。
暗夜里,她可以听到自己的心在跳。
即便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和自己说,也和他说,她不喜欢他;纵然他斩钉截铁
的讲过,他不会交女朋友,他不会喜欢她。
她还是……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他喜不喜欢她,和她是不是喜欢他,完全是两回事。
明明知道是无望的,却仍无法压抑那深藏在心底,不知在何时发芽的感情。
她不想脱掉,她想穿着他的T 恤,感觉他身上的温暖。
她不认为他会喜欢上她,她也绝对不会妄想能够成为他的女朋友,但是……她
无法控制自己偷偷的喜欢……
即便他曾经残忍的当众给她难看,她却无法真的讨厌他,她没有办法。
过去一年多的相处,让她很清楚,虽然总是冷着脸,但屠震并不是残酷无情的
人,否则他不会教她做菜,不会载她去上课,不会在她躲起来偷哭时来找她,不会
总在她需要帮助时,伸手帮上一把,更不会在事后来和她道歉,或者教她功课,甚
至给她这件T 恤。
屠家的老三,有他温柔的一面,只是他的温柔只给他关心的人。
至少,他是关心她的。
他给了她,他的T 恤。
对他来说,这也许根本没什么,单方面的认为这有什么意义,或许很傻,但她
也不会想奢求更多了。
情不自禁的,她用两手揪抓着穿在身上他的T 恤,悄悄压在心口上。
她不想脱掉,她舍不得脱……
朋友很好,真的很好,她会把他当朋友的,一定会。
闭上眼,她告诉自己。
至于其他太超过的,藏在心底就好,自己知道就好……
原以为,会辗转难眠,三分钟后,她却在他开始变得熟悉的味道之中,迅速沉
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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