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我和小西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这是我之前想象过无数次的事情。有温暖的阳光
在马路上绽放,有朵朵白云溢出灼灼光华,还有我爱的人走在我身旁。如果他能牵
起我的手,那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但可笑的是,我们两个人一前一后,一
路上竟没说一句话。直到宿舍门口时,我欲言又止地斗争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定
转身对小西说:“小西,让我们一起加油吧!”说完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小西无
奈地摇摇头:“好好复习吧。其他的事情考完试再说。”
回到宿舍,我打了个电话告诉茱莉取消以后的私人教师服务,顺便把今天发生
的事情从头到尾地叙述了一遍。茱莉在那边恨得牙痒痒的,她嚷着说:“我怎么错
过这种好戏呢?电视上演的也没你们那么精彩,直接黄金八点档啊!”
我叹了一口气,现在我能做的确实就像小西说的那样,只能好好学习,应付完
考试再说了。
考完文科计算机后,我估算了一下分数,挂科的可能性比较低。我发了个短信
给方予可,感谢他前几天帮我恶补。我心想着要是这小子趁机敲诈我让我请客,我
可以勉为其难下一趟人均消费50块以下的馆子。没想到方予可精简地表达了他的不
屑。短信就两字:不谢。
考完专业课的那天,天空突然飘起学来。印象中,自初中后,我们家乡就很少
下雪了。即便下,也不成气候地湿润地面意思一下就完了。没想到北京的雪下得相
当大方。大片大片的雪很快屯在路上,踩上去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考完试的我
一身轻松,对纯白的积雪产生了强大的破坏欲。凡是有留白的地方,我都跑过去踩
上一脚,以示被老娘征服完毕。
正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我接到了方予可的电话。他的声音鼻音很重,我猜他
感冒了。
“你什么时候回家?买票了吗?”
我忽然福至心灵般想到我还可以和小西一块儿回家,一下子被打了鸡血的我乐
呵呵地问:“还没打算呢。你是不是和小西一起回家?嘿嘿,我们三个一块儿吧。”
那边传来吸鼻的声音:“如果我和小西不一起回去,你跟谁回去?”
当然是和小西一起回去,但我担心现在诚惶诚恐的小西怕是整个旅途中跟我说
不了几句话,到时候两个人都尴尬。算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吧。我贼笑
:“我希望我们三个一起回去,这样才热闹嘛。考完试又没其他事情了,为什么要
分拨走啊?”
方予可在那边好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行吧,那我们三个一起回去。”
“记得订硬座,凭学生证可以打半价。你别烧包地买卧铺啊。我还打算存点钱
呢。”
方予可不高兴地说:“我替你付行不行?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很累的。”
“哎呀,你怎么跟老年人似的。十几个小时,三个人打牌就打过去了。你听我
的,不然你买了卧铺,我也退票去!”
方予可妥协地答应了。
挂电话前,我安慰他:“感冒了吧?多吃点药。”
方予可没好气地说:“你怎么还是这么不会说话?又让人多吃药!多喝水才对
吧……”
回家那天,我犹豫再三,还是穿上了一条薄薄的浅色冬裙。要搁以前,我肯定
把自己裹得跟阿拉伯妇女似的出门。但这次,我打算抛弃原来臃肿的企鹅形象。我
心中默喊“我是无敌金刚美少女!我要策马啸西风!”然后,毅然迎风出门了。
等出租车的那段时间是最难挨的。事实证明,我毕竟不是无敌金刚。小风一吹,
我抖个不停,冻得牙齿咯吱响,恨不得能在大街上蹦上几蹦来取点暖。方予可很
“绅士”地问我,是不是没钱买冬装穿了。我轻轻的念了句“你大爷”问候了他家
老人,以表示感谢他的关心,并不顾身边小西,直接地说,北京买羽绒服太贵,准
备南方买算了。
出租车终于不缓不急地在我们仨前停下。我用眼神示意方予可坐前排去,可我
眨得眼睛都抽筋了,方予可还是当作没看见,反而更加猴急地钻后排稳坐去了。我
怒视了他一眼,狠狠地踢了下车,刚开车前门,师傅就不乐意地说,“姑娘走路小
心一点,别把我车给蹭坏了。”靠!出师不利!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从我上次无厘头的表白后,小西对我的态度来了个180
度大转弯。以前对我热情有加,至少还有同乡之谊在,现在一看我,就低头看地,
看的程度跟地上掉着几百块钱,生怕被别人捡走似的。我揣测着这是害羞呢还是谨
慎地疏远呢?要是害羞,那说明我的机会大大的有,那我就可以狂追了,不出三日,
必当让他褪去羞涩,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坦然接受我的情意;要是疏远,那我就
更要狂追了,让他的脸皮薄得跟北大煎饼坯子一样,一戳就破,立马举手投降,诚
服于老娘的石榴裙下。
当然我的脑子是没法负荷这么高难度的心理选择题的。鉴于不管是那种答案,
我都要采取同样的行动,得到同样的结果。所以我也不用烦恼了。
刚上火车,我就接到了茹庭的电话。我纳闷这妞是不是打错电话了。那边茹庭
倒是东扯西扯地问我下学期的打算了。
我没好气地问:“茹庭,我们上次都吵成那样了,我还真佩服你还能有那么多
的寒暄。而且新学期新打算不都应该在学期初做的吗?不打不相识了,你就直接说
有什么事情吧。”
茹庭讪笑:“我就是祝你和小西哥哥顺利发展,顺便帮我看紧方予可。”
“啥叫顺便啊,看紧你家方予可是我的第一任务,顺便发展一下我和小西的感
情。”我打哈哈说。我心想着,茹庭也算是小西的朋友,我给小西面子,不和这女
子计较了;而且鉴于她对我和小西莫名的关心程度,我决定跟她言归于旧好;再鉴
于她掌握小西及小西前女友的情报,我想我就违着我的良心和品位,跟她互拜姐妹
算了。
茹庭是聪明人,听了我的保证后,立马就说:“交换生名额定下来了。怡莲姐
姐和副会长下学期去美国,待一年左右。你就放心小西哥哥吧。”
我突然觉得茹庭真是个可人儿啊~~~火车上,我一改上次火车上暴饮暴食的
形象,非常矜持地喝起白开水来。即便列车销售员推个小车,无数次从我们身边吆
喝而过:“泡椒凤爪、香辣鸡翅——”我还是执着于我手中的一杯水。方予可同志
忽然甩开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沉闷转笔的形象,买了好几包的凤爪和鸡翅,并恬不知
耻地和小西啃起来。
我无法忍了,轰地拍着桌子用力站起来。小西疑惑地看着我:“怎么了?”我
气势倒了半壁江山,指了指杯子,咽了咽口水:“我倒水去。”方予可挑衅地看了
我一眼,没说话。
我问列车员要了个杯子,满满地倒了杯热水,小心翼翼地端着杯子走到座位旁。
我本来打算用夸张的谄媚的表情,跟小西说:“吃了这么多,喝点水吧~~”以不
辜负“狂追”的定义。但事实上,当我把水端到小桌子时,我的勇气已消耗殆尽,
我僵硬地对小西说:“喝!”
没想到小西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盯着地来个地毯式搜索,反而对我笑了笑,点
了点头,轻声说:“谢谢。”
这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温暖。有些柔软的情绪在我心中滋长,让我感觉在天堂。
表白后,我把和小西的恋爱定义了一场战争。每次我都戴着面具、穿上盔甲,跌倒
了站起来,流血了也看不见,自以为长了颗坚强的心。小西的笑容就像是阳光,穿
透了各种缝隙,把我的心紧紧地包裹起来。我以前还口口声声要做他的阳光,驱走
他的阴影。原来,永远是被爱的那个人才能成为对方的阳光。就像怡莲是他的阳光,
而小西是我的阳光。
这么想着的时候,感动的同时生出些惆怅。而我,又是谁的阳光呢?
正当我沉浸在这种伤春悲秋又夹杂着一些暖意的复杂情绪中,方予可不合时宜
地来了句:“打牌打牌吧。”
而我的恢复能力跟狗一样,立刻就生龙活虎地说好。
到晚上六七点的时候,我困得睁不开眼。哈欠连天的我屡屡出错牌,而我也不
是出手不悔的君子,往往都打完一圈了,我叫嚣着要倒带。
方予可努了努嘴,不高兴地说:“晚上七点就困,你是不是记错生肖了, 明明
属猪。”
我反驳道:“孔子曰:中午不睡,下午崩溃。孟子曰,孔子说得对。圣人都说
午觉的重要性了。今天大中午的赶火车,我扛到晚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小西乐了:“你的圣人真是太入世了。”
我嘿嘿地笑。
方予可笑着问:“你家圣人还说过什么名言?”
我笑道:“圣人还说,再丑也要谈恋爱,谈到世界充满爱。”
我很高兴,在乌龙的表白后,我终于能在小西面前展露真实的一面了。虽然我
不知道我是从哪刻开始放弃各种虚伪的装腔作势,但我希望,即便他喜欢上了我,
也是真实的我,不是戴着面具的我。
不过,万一朱莉知道了,她肯定想揍我。因为她把这种事情叫做策略,而我要
抛弃这些策略,变成一个莽夫,□上阵了。
一下火车,我就看到老妈频繁地看表。火车误点了。我一边感叹火车提速是一
个理念上的事,一边朝老妈挥手示意。
老妈朝我款款走来,(我真的没有见过我妈这么贵妇式的走路)优雅地朝我一
笑,然后转头对方予可说:“予可,麻烦你照顾我家林林了。”
靠!我才是你女儿,第一句话是不是该跟我打个招呼啊。怎么着也小半年没见
了,这胳膊拐得真够远的。
方予可温柔地笑:“还行,阿姨。林林大多数时候还是挺乖的,不太惹事。惹
了事,也有人给她收拾呢。”
我华丽丽地晕倒。方予可,你够狠!我拉过老妈的胳膊,指着小西介绍:“这
是谢端西。你女儿心水的对象。”
我妈大概没听明白“心水”是个什么意思,但看到小西也是个帅哥的样子,又
优雅地点头道:“你好。”不过非常有革命友情地补充:“不过我心水方予可。”
小西有些脸红,不知道要接什么话。
在路上,我妈开始审问。
“考试没问题吧?”
“成绩还没出全呢。有些科目可以到优秀。”我诚实地说。我这倒不是报喜不
报忧,确实有几门课,我平时下的功夫比较多,发挥地相当好。这半年的学习经验
告诉我,北大严进宽出,只要平时上点心学习,期末狠点心复习,要挂科也不太容
易。
我妈照例不可置信地点头,然后若无其事地扭头跟出租车司机说:“坐后面的,
是我闺女。去年进的北大。”
我拿老妈没办法。子女争光,也不能这么□裸的炫耀啊。你让司机情何以堪,
这不是逼人家夸自个儿吗?
出租车司机果然特配合地说:“羡慕您啊。我家儿子今年高考,要能考上本科,
我就磕头谢天了。”
我妈高傲又满足地笑,跟身后跟了一堆帮他撑华盖的太监丫鬟的皇后一样。
到家后,我妈郑重地说:“虽然那个谢端西长得也不错,我还是推荐方予可做
男朋友。不过我没想到,你还挺抢手的。”
我忍无可忍:“你当你家闺女是张曼玉呢。谁也不喜欢我,我单恋不行啊。”
我妈毫不示弱地说:“单恋也是从方予可这边开始好些。我看方予可跟你长得
有夫妻相。”
我打算不理她。我忽然想问方予可,他忍不住骂我白痴那刻的我,是不是特像
我妈。
整个寒假我俨然就是一只猪。除了吃就是睡,最多就是去参加各种名义下的聚
会。在聚会上,我就化身成一只案板上的猪,因为我考上了北大,人人得而诛之。
朋友、死党的聚会上我也乐意被宰。我的朋友都是一帮作业靠抄、考试靠蒙的人,
跟他们相处,特实在特轻松;而大年二十九所谓的精英同学会,都是学校组织的考
试前多少名学生的聚会。尽管方校长特地给我打了个电话,希望我们这届的文理科
前20名的人都团聚一次,我还是想方设法地准备找辙不参加。我想象,这种聚会上,
人前说我风光,人后说我沾光,话里话外都会对我考上北大颇有微辞,太像TVB 演
的豪门斗争。而且祝酒词都是他妈的敬学校、敬学业、敬前途,完全不像一个正常
的校友聚会。
死党妖子组织的聚会上还是有所收获的,因为我碰上了小时候的邻居善善。
善善原来是个芦柴细的瘦子,小时候经常被我欺负。一般都是吃苦他去,享福
我来。后来初一的时候,善善的老爸做房地产成了暴发户,就搬到了城中心的富人
区。我妈倒是和他妈不定期地聚一块儿边打麻将边八卦。但善善秉承有钱人家的烧
钱特性,没读完初中就到澳大利亚念书了。那时恰逢我的叛逆期,我天天想着怎么
离家出走,所以我羡慕并嫉妒死善善,还念叨形势终于变成吃苦我来,享乐他去了。
不过眼前的善善让我担心他回国搭飞机的时候,是不是被要求买两张票了。第
一眼我生没认出他,还心想着这死胖子是哪位。没想到善善一看到我,困难地站起
来跟我挥手打招呼,摇手的时候,全身的肉也跟着一颤一颤。
我笑着问:“澳大利亚的羊是不是都被你吃没了啊?难怪人家今年羊毛减产呢。”
善善呵呵地笑:“嘿嘿,是啊,所以回国喝祖国的奶来了。”
庆幸善善没有化身为纨绔子弟,没有对我这种平民小辈横眉冷对。
我是典型的给点颜色,就能开个染坊的人。我揪了揪善善的下垂肉,厉声道:
“回国要给国家做贡献,光想着喝祖国的奶哪行啊。怎么着也该宰点澳大利亚肥肉,
才能报效祖国吧。”
善善弥勒佛般的笑:“你说,要怎么宰我?”
于是,我们一行人非常壮观地打了好几个出租去K 歌了。
我们小镇虽小,五脏俱全。K 歌房的音箱绝对能把每人变成拉轰的歌手。我阴
着嗓子开始rap 周杰伦的“以父之名”:“我们每个人都有罪,犯着不同的罪,我
能决定谁对,谁又该要沉睡,争论不能解决,在永无止境的夜,关掉你的嘴,唯一
的恩惠,挡在前面的人都有罪——”挡在前面的人确实有罪。因为前面的人一走开,
我看见了方予可酷酷地进来了。
我不由自主地问:“你跟踪我?”这句话通过麦克风,无限扩大,不适事宜地
穿插在周董的rap 中,显得荡气回肠……
所有人看着我,不过没看几秒,这种杀死人的眼神减少了一半,因为女性的眼
光都立刻转到方予可去了。
我忘了说,我的朋友,尤其是女性朋友都是外貌协会高分毕业的颜控生,见色
忘友是她们的本性,正所谓朋友就是用来两肋插刀的。为了方予可,我预计每人插
我两刀,累计要被插十五刀。为什么是个单数呢?因为妖子是个很血腥的家伙,她
肯定要比别人多插一刀才会善罢甘休。
方予可没看我,径直走到善善那里,跟他来了个很有爱的大Hug.鉴于善善的臃
肿程度,大家都得相信这个拥抱绝对是方予可能给的最大范围的了。
善善拿起一个麦,说:“给大家介绍一个朋友。方予可,听说过没?一中的高
材生,高分考入北大。是否单身之类的与学业无关的私人问题,本次记者会拒绝回
答。请大家遵守职业道德——”还没说完,咻地飞过一空啤酒罐,砸在善善肉肉的
肚子上,并神奇地卡在善善的肉褶子里。
哄堂大笑后,色女们一哄而上,开始批天盖地的抢问私人问题去了。
我无聊地重新唱起“以父之名”来。我勉为其难地孤芳自赏吧。不料色女们齐
声炮轰我:“要唱出去唱,音乐太大声,听不清楚话了。”
方予可笑着绕过她们,走到我旁边,大声说:“幸会。”
我白了他一眼,幸会你个头。当然我不能说出来,不然我两肋上插得可不止十
五把刀了。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不料方予可要故意给我难堪,又大声说:“大学时,我跟你说的第一句话,也
是幸会。”
唉,算了,这次姐妹们的刀已经把我插得像个刺猬了。
我把音乐调低,跟姐妹们解释:“你们怎么宰我的时候,记着我是北大生,现
在帅哥一来,却忘了我也是北大的了呢?我们是校友。”
妖子得到满意的信息后,妩媚地朝着方予可笑。
不过杀千刀的方予可说:“对,我们是校友,同窗三年高中。”
我怒了。大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谁跟你同窗了啊?你们住在水
晶宫,我们住在破寺庙,两教学楼之间都可以再开辟个操场了。
我没好气地说:“我们是同一级的,他是理科生,我是文科生,高中时没什么
接触机会的,到大学才认识。而且他有正规女朋友,她还交代我,要好好看着他,
不可被你们这些狼人勾引。”
这时,善善笑了:“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刚认识啊。我家相册里我和你的合照
都被他拿走了,就是你把泥巴砸我脸上的那张照片。”
我把嘴巴张得无限大。
善善忙补充道:“你不记得那张照片了吗?就是你缺了颗门牙,看我脸上的泥
巴还张嘴傻笑的那张……”
NND ,我真是被雷得不轻。我不得不从脑海的几角旮旯里搜索那张传说中的照
片,顺便我还得考究为什么这位仁兄要拿走如此有创意的照片。
妖子立刻给了我满意的答案:“帅哥的爱好就是不一样,爱收集各种有性格的
照片。话说,林林小时候拍了无数张照片,刚才那张也算得上有代表性。如果你还
想要,我可以再秀一些她穿着开裆裤捏毛毛虫,流着鼻涕拿冲锋枪之类的——”
我连忙打断妖子的话:“行了行了,妖子,有你这么损我的吗?我招你惹你了?”
妖子拍了拍我,笑着说道:“朋友就是拿来卖的。你就先让我卖会儿,我还愁
没话题呢。”
我挤兑她:“你找不到话题?那你让贫嘴张大民撞墙死吧。”
妖子不说话,把音乐调高后,对着麦深情问方予可:“方先生,可否赏脸共唱
一曲《广岛之恋》?”
我当时差点没把口中的饮料喷出来。不得不说,妖子有柯南的霸气,就是那种
她到哪里,人就死到哪里的霸气。
方予可看了我一眼,摇着头说:“不会唱歌,听歌就好了。”
妖子绝对是不撞南墙不死心的,她立刻说道:“是不会唱歌,还是不想唱歌,
还是不想和我唱歌呢?Come on,baby! ”
我觉得妖子英语说得最好最溜的就是这句了。不过我也了解方予可,这人一旦
做了决定,绝对可以冷酷到底。
我可不希望把气氛搞僵了,连忙说:“这样吧,我给你们念个rap ,然后方同
志买我个面子,唱一首吧。不会唱歌不可怕,不敢唱歌才可怕。”
虽然不知道我的面子是否足以成为让方予可一展歌喉的砝码,但是我能感觉到
大家的嘴巴张得都可以塞个鸡蛋了。
我才意识到,我是在《广岛之恋》前唱rap ……
方予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说: “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
悠扬的音乐声刚响起,话筒就被某色女塞到了我手中。印象中,《广岛之恋》
歌曲前应该有不到20秒的纯伴奏,我豁出去吧。
“你是有妇之夫,我是有夫之妇,一天一夜的爱情,是否该享受这样的偷腥。
我们在爱情中迷失,又在抛弃中回忆,让我们一起,为那天的韶华哭泣。我到底有
没有爱过你?我到底还爱不爱着你?”
画面上出现男声的字幕,我把麦轻轻放下,方予可却没有如约唱歌,他一直愣
愣地看着我。我以为他要耍赖,气冲冲地说:“我都豁出去了,你倒是唱啊。”
这倒好,所有人都暂且不听方予可唱歌了。善善在旁边开腔道:“行啊,林林,
难怪混到北大了,都七步成诗了啊。”妖子拿着麦吼道:“林林,你是我偶像啊。
你是不是每天在背诗?”姐妹们开始为我鼓掌了。
这下子,我自己也开始佩服我自己了。我怎么脑子突然开窍了呢?纯原创啊纯
原创。
方予可鲜有地呆呆说:“你是不是当过有夫之妇啊?”
啊呸。狗嘴吐不出象牙来。不过老娘今天高兴,不跟你计较了。我举起饮料瓶,
大声说:“老娘打通了任督二脉,顿悟得道啦!”
再次遇到方予可,是在精英同学会上。
虽然我想破了脑袋,甚至想出折手断腿之类的阴招来作不能参加的接口,不过
我妈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有这样的聚会后,不由分说地把我押到学校门口才作罢。
走进学校,熟悉地穿过捷径,路过名人榜。我们学校的名人榜是几块大石雕,
凡是考到北大清华学生的名字、头像都能被刻在石雕上。这次,石雕上多了我和方
予可。其实我一直没想通,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来鼓励师弟师妹们。形式上来说,
这个很像耻辱柱,我们就生生地被钉在了耻辱柱上;而且从内容上来说,这也太像
鬼符了,你看,把我的脸扭曲成跟校门口炸臭豆腐干的大妈似的!考上北大的第一
时间,我就决定再也不要回母校了,就是为了避免看到这样的场景。唉,这催人数
典忘祖,过河拆桥的名人榜。
文理科前二十名,共四十名同学都在学校的待客厅到齐了。除了班长范英易、
方予可,其他三十七名同志我都不认识,虽然有几张脸我觉得似曾相识。这非常让
我汗颜,因为我听说前二十名的人经常聚会,相互都很熟。这也是方予可大学第一
天就可以对我的智力表示怀疑的原因吧。
方予可和我分别作为理科和文科的状元,在吃饭时,被要求说几句话。方校长,
也就是方予可的爷爷,非常有爱地跟方予可说:“你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平时你多
照顾一下周林林。不过这次女士优先,让周林林先说吧。”
我就讨厌这种场合,还没开吃呢,就来个闭胃的倒霉形式。我硬着头皮站起来,
望了四桌庞大的精英队伍,清了清嗓子说:“方校长让我说几句,我就说几句。第
一句:大家要吃好;第二句:大家要玩好。第三句:我说完了。”
我坐下,喝了口水,等着方予可发表长篇大论。旁边已经有人笑开了。尤其是
满脸都是青春痘的一位同志笑得双肩都抖了。
笑什么笑,本来就是聚会,难道不吃好玩好啊?!
方予可站起来,四桌精英的掌声雷动,还有一些女生还假装不在意地瞥他,实
则偷偷地开始搔首弄姿。罪孽啊!
“我要说的是,过会儿吃完饭,棋牌室有活动,各位买我薄面,务必参加。我
请客。”
掌声显得更激动了。
只有我更加胸闷,以为一个小时结束的聚会,没想到又要延长了。
酒过三巡,每位精英或豪爽或羞涩,但都颇感恩地跟方校长敬了酒。方校长最
后不胜酒力先撤了,留下这群精英闹腾。
那位青春满面的同志走过来,跟我说:“周林林,我是颜守,高考时发挥失常,
没和你进一个学校真是可惜。”
我连忙起身说:“真遗憾啊。不过我发挥也不太正常了,不然我们还真进同一
个学校也说不定。”
颜守这次不用控制自己的双肩抽动了,立刻爽朗地笑:“周林林,你太幽默了。”
他一笑,满脸的青春痘瞬间绽放。
饭桌上,颜守是唯一搭理我的人。即便班长在,我跟他也是点头之交,并没有
更深的关系,其他三十八名同志没有认识我的打算,我也没有认识他们的计划。我
只求此刻安然度过,然后随便找个理由逃之夭夭。
没想到我的计划真是赶不上变化。方予可把我拉到每桌敬酒,意思是喝状元酒。
莫名其妙地举着饮料杯子牛饮时,我感叹自己真是太逆来顺受了。方予可一发令,
我就照做不误。我怎么着也该反抗反抗啊,不然辜负我这无敌金刚美少女的美名。
第二桌的男精英们开始起哄:“你们这是喝状元酒示威呢?不过我们看着怎么
像新郎新娘敬酒的样子啊。”我腹诽道:怎么精英们也爱乱开玩笑呢?女精英们都
看着呢,再说下去,我树敌无数啊。
方予可倒是如鱼得水,敌实我虚,敌进我退地互相吵闹着,直到一位眉如柳叶
的美女站起来敬我酒。
这位美女(鉴于她的眉毛,我很想把她简称为叶子楣)举着酒杯说:“以前我
的梦想就是考进北大,没想到还是差了几分,只能去复旦。天不助我!”说完她苦
涩地笑。
我不太明白,复旦和北大没什么差别,为什么半年过去了,还有如此纠结呢。
大概有梦想的人和我这种没追求的人思维结构是不太一样的吧。
我刚准备喝饮料,她就劝下:“周林林,好歹你这么风光进了北大,怎么能喝
饮料混过去呢?”然后对着其他人说:“你们也太怜香惜玉了吧?”
我立刻说:“好,你喝什么酒,我奉陪。”我能感到她的敌意。北大是她奋斗
了好几年的梦,被我这种无名小卒摘走,是不是让她有种北大被践踏或者她被践踏
了的挫败感。虽然错不在我,我也圣母地理解她一回。在我眼里,这就跟我小时候
一直想买的橱窗里的玩具,某一天我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别家的小孩买走,而产生对
这个小孩的恨意一样。
我斟满啤酒,笑着说:“复旦离我们小镇近,什么时候想回家,两个小时就到
家了。不像北京,要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我都有点后悔了。”
我本意是想安慰她,但不知道这样的说话方式是不是很像炫耀,有得了便宜还
卖乖的嫌疑,叶子楣目无表情地说:“说话说得这么酸,当我们听不见啊。”
好吧,我承认我说的话有欠抽的不当成分,但我不可能圣母到底,你打了我左
脸,我还能伸出右脸给你打啊?
我笑了笑:“我刚才没有恶意的,要是让你误会了,我道歉。但我觉得又不是
嫁错郎,没必要抱憾终生吧。这样,我干杯,你随意,就当我谢罪说错话了。”
说完我把一杯啤酒灌了。
叶子楣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大概又觉得受我这样俗人欺负感到委屈,倒是趴在
桌上哭起来。
我傻眼了。莫非我说话特别过分,把人给气哭了?我还有这本事?
旁边一堆女精英瞬间围拢,不管事情前后,都很仗义地站到叶子楣一边。一个
说:“阿蕊,别哭了,人家考上北大当然要翘点尾巴的。”另一个说:“考上了又
怎么样呢,听说北大毕业出来还卖猪肉呢,侥幸考进去能不能毕业当另说——”这
话真是够刺我软肋的。
不过我庆幸精英圈和我们的圈子是一样的。朋友有难,赴汤蹈火,群而殴敌,
而且说话阴毒狠辣程度丝毫不输我们。要是妖子气哭了,我估计我也不用打听事情
的来龙去脉,直接掳起胳膊上了。当然要把妖子气哭的人还没出世呢。
一边不说话的方予可终于动口了:“阿蕊,这个事情客观来说,我觉得她也没
说错,她本来也是个没心眼的人。学校好坏不是衡量一个人成功与否的标准,何况
你考的也不差。高考前,我有去二流三流学校混的准备,没必要为了学校这种事上
纲上线吧。你不要太敏感,本来挺高兴的场合,干嘛弄得跟战场一样坏了大家兴致
呢。”
方予可说完,阿蕊抹了抹眼泪没说话。我虽然感谢方予可上来解围,但对他说
的有“去二流三流学校准备”之类的言论嗤之以鼻。他要去了二三流学校,方校长
不得脑溢血?
方予可跟大家说:“去皇家棋牌室吧。我已经定了包厢了。换个气氛好好玩。”
他一声令下,所有男精英们如释重负,开始嚷嚷打牌去;女精英们也拗不过方予可
的面子,收拾心情也打算出发。我看形势明朗,准备拿包走人。
没想到方予可当着所有人面对我说:“你一定要去,刚才气氛被你弄僵了,你
有义务恢复。”
你大爷。这气氛是被我弄僵的吗?不过我懒得理论,再说,我也没这个能力跟
他理论。大不了再忍几个小时。
到了棋牌室,大伙开始三个一群,四个一伙,打牌的打牌,搓麻将地搓麻将。
那时我的手机还没有拍照的功能,不然一定要拍照留存。你看这一群精英,看见扑
克和麻将跟看见亲爹亲娘似的,但这总比我想象中TVB 港剧中演的豪门争斗好。
看到大家其乐融融共赌博的盛世景象,我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不然这几个小时
不是很能挨?我端了把椅子往颜守身后一放,准备指导颜守的垒长城策略。受妖子
她们的影响,我打牌水平比读书高,虽然这两者我都是靠运气的成分比较多。
但是,我没有牌品。堂里还没几颗麻将,我就装个二五八万地跟颜守分析牌的
形势。每次轮到颜守,我都要先说“等等”,然后琢磨半天,才同意颜守打牌,弄
得颜守最后跟傀儡一样。其他三个不高兴了:“周林林,不带这样的,观棋不语真
君子。颜守你要有魄力,耳根子这么软怎么行啊。”
我嘿嘿地笑:“你们又不是下棋,我也不是君子,没必要被这些条条框框束缚。”
说话那档子时,东家方予可过来了,特主人地问大家:“谁赢了啊?”
颜守对家穿高领毛衣的男生说:“唉,你赶紧管管他们吧。都十多分钟了,这
才第二副牌呢。”
方予可转头跟我说:“你怎么在男的里面扎堆啊?女孩子们都在那边玩上真心
话大冒险了。”
我坦诚地说:“还是别了,万一又说错话就不好应付了。我还是看会儿牌吧。
再说,在棋牌室玩真心话大冒险,多没劲啊。”
高领毛衣眼睛泛光:“真心话大冒险也不用非在灯红酒绿的地方。要不我们也
玩这个吧。赌钱没意思,情报才是真正的值钱啊。”
我觉得这位兄台真是见地独特,才四五个人玩真心话大冒险,亏他想得出来,
还不如轮流着说“我今天内裤是XX颜色的”算了,反正迟早都轮着说。
不过颜守上家比高领毛衣就有建树多了。他站起来,对着女生那块喊道:“我
们和你们一块儿玩吧。男女一起,这个活动才有意思和作用嘛!”
嘿,大家原来都是能玩得起的料啊。我琢磨着高考把这堆人挤压得不太正常,
没想到跟咱一样也是凡夫俗子,就好奇别人的那点**。光脚不怕穿鞋的,我跟他们
也不熟,玩这个我不亏。
于是,我们十多个人在其他几桌麻将打牌声中迅速围拢了。
但是,我立刻对女精英们失望,并后悔刚才过早改变对他们的评价。也不知道
是方予可在其中的原因还是她们真这么天真可爱,女生之间问的问题居然是:“请
问,你有没有没刷牙就睡觉的时候?”我倒,我常来不及刷牙直接上课,不知道这
种问题有何价值拿出来探讨。我真是无语凝噎啊。碰上几个男生轮到真心话的,我
又觉得跟他们也不认识,即便**,也变成了类似于论坛上“秘密花园”,对我一点
刺激性也没有,最后差点睡着。
但是,当真心话的酒瓶子嘴对准方予可的时候,我又恢复精神了。女精英们虽
然对自身的真心话很有和谐社会的味道,也许对方予可提问会开放些。刚才转瓶子
的鼻尖有着淡淡雀斑的那个女生提问:“初恋是什么时候?”我当时特别想揍她,
因为我觉得初夜之类的提问更直接更有意义,何况估计这位同志都不记得初恋是什
么时候了。
果然,方予可说:“那时候还小,不记得具体什么时候了。”啧啧,我佩服死
他了,帅哥才有底气这么回答。
“那初恋对象长什么样啊?”这位雀斑女的八卦精神已经感染了其他同志,大
家都没意识到或故意不提醒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她违规了。
方予可笑笑不说话。大家有些丧气。我也有些失望,我的八卦因子已经蠢蠢欲
动了。所以我特不要脸地问了第三个问题:“初恋是男是女?”我问这个问题的时
候,纯粹只是在逼他回答超过一个数量的问题而已。
方予可尴尬地喝了口水,说:“还真不好说,她性子有点野。”
我晕倒。莫非人家喜欢上别人时还没搞清楚是男是女。这么滥情的他还回答得
如此超脱。帅哥果然是男女通吃啊。
我跟他举了大拇指。其实,我想举的是中指。
因为我的问题方予可做了有效回应,真心话大冒险彻底变成了娱记的记者会。
娱记A 问:“那你们后来在一起了吗?为什么会不好说呢?你们后来没接触?”
方予可笑着回答,颇有明星受访时的架势:“你们不要误会,我只是说她是个
性格比较像男孩的女孩子。”瞧瞧,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多会打太极,人家问仨
问题,他答非所问地说一句。
娱记B 立刻抢镜:“你对她表白了吗?表白成功了吗?”
方予可说:“刚开始的时候,还不明白那种感觉叫喜欢。担心表白吓跑她,所
以只好在一边看着她。等我终于有机会靠近慢慢培养的时候,她喜欢上别人了。”
还是个深情男配啊。这不就是元彬在《蓝色生死恋》的角色吗?难怪自从他摘了眼
镜后,我都觉得他长得像元彬了。没想到这是由内而外焕发的男配气质啊。完了,
这拨娱记要化身为他的粉丝了。
娱记们的问题还没问完,我把手一横,制止她们的狂轰滥炸。到现在问问题都
太水,不直中要害,我清了清嗓子,特白领特高贵地把手平放在膝上,问:“那请
问,您还是个处男吗?”
问完,旁边的三个男生开始活跃起来,刚才的话题让他们沉闷不已,恨不得回
去打麻将,这下子总算见荤了。他们感激地看我一眼,并热烈鼓掌,还威胁方予可
:“这你得回答啊,不准喝酒代替!”
女精英们扭捏起来,既想听答案,又害怕听到不好的答案,而且其中几个脸都
红了。靠,又不是问初夜的对象是不是你们……
方予可淡定地说:“我希望,我能找回她,以后回答这类问题时,可以不用丢
脸。”女生们还在回味这个答案,男生就炸开锅了:“哈哈,予可啊,现在还早,
再过一年你回来还是这个答案的话,我们就得怀疑了……”
这些荤段子让女精英们捂脸去了。我非常不理解,她们是以何动力组织真心话
大冒险的,连这样的问题都承受不了。
方予可拨动了桌上横躺的酒瓶子,表示准备结束这种轰炸式提问了。
老天爷的报应真是太及时了,瓶子嘴朝着我前面停了下来。《无间道》说得对。
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
方予可挑衅地朝我笑。
我以为他会问我是不是处女之类的,没想到方予可问的是:“请问你对爱情的
看法。”
场面瞬间冷下来,冷面杀手不愧为永远的制冷机,提的问题还不如女精英们有
质量。本来打算看好戏的三个男精英瞬间垮下脸了。
这个可以开个课题写篇报告的问题要我瞬间回答,我还真知道该怎么说。
我想了想,说:“爱情,就是信仰。信则有,不信则无。”我想到了小西,想
到了怡莲,想到了茹庭,想到了方予可那个匿名初恋。爱情要我们做虔诚的信徒。
我好像听见,方予可若有所思地在轻声说:“信或不信,它都在。”
大年三十很早我便醒来了。小镇没有像北京那样有烟火禁令。已传来窗外小孩
子玩鞭炮的嬉笑声。小时候最喜欢过年,有新衣服穿,有大红包拿,无忧无虑,无
恐无怖;长到现在还是喜欢过年——因为可以不上课……说到底还是没有多少烦恼,
也就愁点作业考试,现在搭上点单相思,真不算什么大挫折大磨练。我有点羡慕电
视上演的那些经历过风风雨雨后风淡云清的女子了,至少过年时可以拿出沧桑的有
历史的东西晒一晒。
吃完午饭,我计划要干点磨练人的事情。那时我妈还没成为股民,家里没买电
脑。我冒着冷风去了网吧,准备给小西写邮件。
打开邮箱,看着光标一闪一闪,脑子却是一片空白。因为我没想好,要把它写
成一封情书还是一篇记叙文。我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终于写就:小西,我们家开
始包饺子了,虽然我们地区没有这个传统,但我妈说吃了饺子就表示团圆了。我希
望,将来的除夕夜,在我们家团圆桌旁,你和我们一块儿吃饺子。
还有就是,我一直没弄明白,当初你的梦想是进入北大医学院,为什么又进了
经院呢?
我默念了这封邮件两次,觉得这段话又像情书又像记叙文,还有有营养的问题
提出来互动,实在是欲罢不能欲说还休的情书之典范,这才小心翼翼地点击“发送”。
古代鸿雁传书的女孩子是不是每天仰望天空等信鸽回信?不过这样容易被鸟屎
砸到正脸,尤其是空气质量良好,飞禽走兽猖獗的年代。我想象着小家碧玉的女子
抹脸的场景,傻乎乎的想:科技发达就是好,我也不用真的“翘首”企盼回信,只
要默默等待就好了。
从网吧回家的路上,我接到妖子的电话。
妖子在电话里嚷道:“林林,今天晚上一块儿放烟火吧。”
我心平气和地问:“你说吧,还约了谁。”
妖子在那边乐:“你怎么知道我还约了别人啊?”
“废话,跟你一块儿二十来年,也没见你约我放个风筝啥的,这次搞得这么浪
漫,动什么鬼主意啊。”
“嘿嘿,还是你了解我。亲一个~~我约了善善,让善善约了方予可。我们四
个去放烟花吧。今晚十一点,江淮路边见。善善开车过去。”
“善善那家伙什么时候考的驾照啊。国外驾照国内不认。”
“哎呀,你怎么变这么婆妈,善善国外开了这么多年,回来不能被一张驾照闷
死。今晚不见不散!”
其实我不想让妖子跟方予可一块儿出去疯。方予可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昨
天下午他提起她时的眼神,我在小西看怡莲的时候也看到过。喜欢上一个心里装着
别人的人是很痛苦的。我怕妖子也跟我这样飞蛾扑火地单相思,虽然妖子所有任期
男朋友的保质期最多就是三个月……
晚上吃了饺子,陪老人看了会春节联欢晚会,我爸妈两人就开始张罗起打麻将
的事情来。我看看表九点多,决定边逛边去江淮路。
我真是后悔,大年三十,商家都提前结束营业。我一个人看着路边的烟火,显
得特别落寞。尤其是走在江东大桥上,好几对情侣都回过头看我,估计是怕我跳水
了。
早知道就该十点出门的。现在回去也待不了多长时间。继续走和回去都差点意
思,跟我的爱情一样。坚持着难受,放弃了可惜。那些若有若无的思念纠缠着我,
呼唤着我继续争取我的爱情;而这些思念产生的伤痛却时刻不停地提醒着我,让我
止步让我回头。
在这热闹祥和的晚上,我第一次开始严肃地思考这些情感问题,甚至我重新去
审视昨天的问题:爱情的定义究竟是什么?爱神面前,我真的是虔诚的信徒吗?为
什么我会彷徨呢?我缩了缩脖子,把身上的羽绒服裹得更紧了些,便趴在栏杆上,
看桥下的江水缓缓地从我身下流过。我有些伤感得想哭,远处的烟火越漂亮,我就
越感到忧伤。这实在不太像我。记得以前陪我妈看《蓝色生死恋》,宋慧乔趴在她
殴巴身上死了的时候,我妈哭得跟死了儿子似的,我也没有掉过眼泪。现在的我居
然看了点烟火,就莫名地抽心肝儿了。
身后有人拍我肩。我没转过头。如果身后来个管事的大妈劝我不要跳江,也太
破坏我这凄凉绝美的气氛。
身后的人又拍了拍我的肩。我恼怒地转身,正想吼“别多管闲事”,就发现方
予可站在眼前,狐疑地看着我。他问:“天热吹风呢?”
我点点头:“我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我。我追求意境呢。”
方予可往前走了几步,把手支在栏杆上,笑着说:“学会念诗了,有进步啊。”
我不屑地说:“我都在KTV 作过诗了,念诗对我来说就是小儿科。”
方予可没有像往常那样嘲笑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看桥下的流水。
我看向远方。接近半夜,烟火越来越密,越来越绚丽。江水被映得五颜六色,
煞是好看。我问方予可:“方予可,为什么喜欢你的初恋女孩啊?”
方予可温和地看着江面:“喜欢她身上所有的一切,包括她的坏脾气、笨脑袋。
如果她再笨些,我就真和她一块去二三流的学校了。不知道那样她会不会比现在更
快乐些。”
原来那个人在北大啊。不过真没看出来他是个要红颜不要江山的主儿。我接着
问困扰我的问题:“如果你的初恋不喜欢你,你会放弃吗?”
方予可沉默,只是看脚下的江水。
我着急地说:“我说如果,只是假设。”
方予可抬头看着我。烟花在他脸上洒下斑斓的影子。
他坚定地看着我眼睛,仿佛作出一项郑重的承诺:“不会。我会靠近她,一直
在她身边,直到她离不开我。”
我惊讶道:“你的初恋莫非就是茹庭?难怪你跟她形影不离的。她脾气确实不
太好,上次在你家跟痉挛似的。说她像男孩子么,我不得不说情人的角度往往独树
一帜啊。不过脑袋肯定不笨,虽然在你眼里,没有不笨的人。而且全世界的人都知
道她喜欢你。你就在那边装忧愁,清高得还不表白。你们是不是就差捅破一层窗户
纸了啊?要不要我帮忙?”还没等他回答,我又叹道:“昨天还以为你跟我一样都
是单相思,唉,一夜之间,又少了个难友。”
方予可没安抚我受伤的心灵,看着远处的烟火说:“我在想,人的惯性思维是
有多强。非要一字一句地从头到尾地解释清楚了,才可以推翻掉认定了的错误的东
西,才可以重新思考其它的可能性。尤其是对某些思维迟钝的生物来说,旁敲侧击
之类的暗示就跟这烟火一样,她看完就完事,听完就完事,也不去想烟火为什么要
绽放成不同的形状。我有时候都快忍不住想告诉她,它要绽放成星星状,就表示我
爱得头晕了;绽放成伞状,就表示我想保护她;绽放成冲天炮,就表示我很生气,
但对她却丝毫没有办法。但是我怕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所有的含义,她就被我吓跑
了。因为她是只假装很强悍的纸老虎,遇上麻烦便逃避;或者说她是只鸵鸟,把脑
袋埋在土里,以为看不见,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这番话虽然发生在有背景有对话场景的时候,我也觉得他思
维诡异、前后逻辑不通,不知道这小子中了什么邪,开始对着烟火发表长篇大论。
可能爱情前面人人都会变成傻子和笨蛋是真的。茹庭还让我盯紧方予可,也不看看
人家痴情到什么程度了,别人要存心挖墙角都没戏,方予可的心明明就是铁壁铜墙,
牢牢把她箍着呢。可怜的妖子唉。
到了江淮路,我远远看见善善庞大的一坨,显得旁边的妖子格外娇小。
小镇真小,开车不到二十分钟,我们就到了郊区。我问身边的妖子:“干嘛到
郊区放烟火?黑灯瞎火的遭劫了怎么办?”
妖子不耐烦地说:“郊区放烟火才有意思,头顶上的烟火都是你一个人的,哪
跟市区一样,一抬头都不知道哪处烟火是你放的。再说,要劫财劫善善,劫色也劫
我。你就不要操心了。”
方予可和善善在旁边笑。
过了会儿,善善从车里拿出一堆烧烤架来,热情地说:“月黑风高夜,杀人放
火天。来,都来放点火吧。”
我觉得这个大年三十真是够折腾。大半夜的,一堆人在车灯下烧烤,不知道的
人以为是逃难的。
妖子把四个烟火筒在小广场的四角排开。十分钟后就是农历新年了。
我和方予可帮着善善升火,穿鸡翅,也忙得不亦乐乎。
在最后一分钟,妖子给我们每人发了个打火机,让我们一块儿点燃烟火。
我手颤地点燃引线,随即引线发出“刺啦”的声音。我立刻跑得老远,看其他
三人从容地还在旁边点火。这样,空中首先亮起的是我的烟火。先是紫光的小圈,
然后又化成庞大的降落伞,紧接着又像怒放的黄菊。这时天空的另几个角落也开始
出现华丽的烟火图案。几种图案交叠在一起,衬得小广场跟白天一样。
妖子在烟火声中,大声说:“林林,有什么愿望现在说吧。老天爷被我们吵醒
了,不得不听我们说话啦~~”
我嘿嘿地笑,把手拢在嘴边,对着天空喊道:“我要我的相公!”
妖子在旁边乐,跟我说:“你还真信。这么丢脸的事情你也干。”
又被她耍了。我气结地拍她。善善在旁边拍手:“哎呀,老天终于开眼了。小
时候我被你欺负得这么惨,总算也有人能欺负你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方予可刚打算开口,我就瞪他:“你要么说点好听的,要么别说话。不然他们
俩的仇我都记在你身上。”
他温柔地笑,跟我一样把手拢在嘴边,对着快熄灭的烟火喊:“我要我的娘子!”
大家都愣住了。我先反应过来,冲他嚷:“我就知道你最阴毒。你怎么在这个
时候还讽刺我?你跟我向老天争名额是不是?好汉不知饿汉饥。你的娘子不就在你
身边吗?”
方予可开心地笑,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倒也不生气。方予可笑起来很有吸引力。他以前说不摘眼镜是因为怕自己太
帅真是有道理的,他平时要是像现在一样笑,那我怕挖茹庭墙角的人数会几何级增
长。
我说:“方予可,你一定要一往情深、一如既往地喜欢着你的娘子,要让我相
信爱情,并嫉妒到死。”
方予可重重地点了点头。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