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
在如此嬉笑怒骂的气氛中,我安然度过暑假。一个暑假,我仍然没想出什么爱
称来。
暑假结束后便是军训。
军训前最后一个晚上,我终于赶到学校宿舍。刚进门,立刻被三朵金花包围。
朱莉跟居委会大妈似的喝了一茶缸水:“什么叫最熟悉的陌生人?看着最不开
窍的人原来是最闷骚的人。大家清晰地回忆一下一年前的片段,当初把方予可推来
推去,还劝我们不要挖茹庭墙角的那个人是谁来着?是谁捧着方便面碗一脸猥琐地
跟我们聊人家的八卦来着?”
我嘿嘿地假笑:“这感情的事情吧,说不准,一不小心就喷薄而出了。”
王婕接过话:“没想到在我们眼皮底下暗渡陈仓。有异性没人性了吧?一个暑
假也没给我们打个电话。”
阿涛继续说:“还有,跟我同名同姓的那位文涛给我们宿舍打电话找你了。没
想到你水挺深的,我们都不知道你和大名鼎鼎的文涛还有往来。不仗义不仗义,我
们以前怎么宣誓来着,有大帅哥共享,有猥琐男共打。”
我这才想起来,文涛快有一个月没给我发短信了。不过也不奇怪,他一忙起来,
我们就会很久没联系。不知道他听说我和方予可的事情没有。
朱莉瞄了我一眼:“今天晚上好好交代吧。从文涛到方予可,一字不落。如有
虚假,老虎凳辣椒水伺候。”
三位都是八卦女,没事都要说点张家长王家短,三只蛤蟆五只眼的,现在这么
爆炸性的新闻被我压了许久,难怪她们要大刑发落。
我在三位强大的气压下,开始追忆似水年华。
等我唾沫横飞地将我的几个月的感情生活总结完毕,三位却绕过重点,直接到
文涛的问题上。朱莉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你上辈子是种桃树的吧?帅哥都让你撞
上了。文涛不是传说中桀骜不驯的人吗?怎么可能喜欢你?你是因为跟方予可在一
起后,自信心急剧膨胀了吧?”
刚好电话响起,王婕接过电话,还没说一句,就捂着话筒挤眉弄眼地轻声说:
“是文涛。”
我接过电话,电话旁边凑过来三只耳朵。
“喂——”我有些紧张。
“你回来了?我一直等你电话,你怎么不给我打?”
旁边三张嘴巴倒吸一口气,三双眼睛瞳孔瞬间放大。
我支支吾吾地说:“因为我——我——”
文涛在那边浅笑:“干嘛磨磨唧唧的,不像你的风格。你看我忙完之后立刻给
你打电话,你手机还不开机。”
我想到方予可对茹庭大方的拥抱,想到方予可在我面前宣布她出局,忽然明白
为了让我吃上定心丸,当时他这么做是多大程度上的坦诚和勇气。而我却在这里和
别人耳鬓厮磨,欲说还休。
我鼓起勇气:“文涛,我和方予可在一起了。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希望你
理解。如果你愿意,我们还是好朋友。”
旁边又是倒吸一口气声音。朱莉捶胸顿足地演哑剧,跟自己的儿子被拒绝一样。
文涛那边很安静,没有出声。
“喂,你在听吗?”我连忙追问。
“小跳板,你跟别人舌灿莲花,为什么唯独对我这么老实呢?我本来想假装不
知道这个事情,还跟你军训前送行呢。”
“对不起……”我怯懦地说。
“不用对不起,不是男未婚,女未嫁吗?茹庭跟我说你们的事了。她并没有放
弃方予可,我也不会。没有试过,为什么要转身?万一一转身就是一辈子呢……我
不想让我将来后悔。”
我有些着急:“没让你转身,就是让你往旁边看看,身边一大堆花含苞待放,
就等你呢。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你干嘛非要铆劲跟我这残花败柳过
不去呢。也许过几年后,你跟别人提起我时,倒吐几升血也说不定……”
“跳板,你可以是别人的残花败柳,但是对我来说,你是天山雪莲、昆仑灵芝。
我早就知道方予可喜欢你,但你当时不是也喜欢别人,容不下别人?最后你和方予
可还不是在一起了?为什么到我这里,就宣布我出局了呢?罗密欧的第一个女朋友
不是朱丽叶,照样也能谱出旷世恋情。我不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不是你第一个男
朋友,但我要做你的罗密欧。”
新闻系的名人永远巧舌如簧,如此被动的位置上,依然能够说得振振有词,煽
情得挑动心弦。甚至在某个瞬间,我都有些动容。
“文涛,我今天在火车上读到了一则故事。一位刚入寺的小和尚对住持说:‘
我放不下一些事,放不下一些人。’住持说:‘没有什么东西是放不下的。’他说
:‘可事实上,我即便在佛门净土,依旧没放下。’住持让他拿着一个倒满热水的
杯子。水不小心溢出来。小和尚被烫到马上松开了手。住持说:‘这个世界上没有
什么事是放不下的,痛了,你自然就会放下。’这则故事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要
对你冷酷一些,才能让你完全放下我?你也知道我说话很直接,伤人的话不需要绕
弯立刻插到别人最软弱的地方。”
“呵呵,跳板,你在和一个新闻系的人讲故事,不会考虑后果吗?这个故事在
我听来,只能让我有更强的信念,你是让我龌龊地等待方予可把你伤得体无完肤,
然后我坐享其成吗?”
“他不会。”我生气地提高分贝。
“你看你彪悍狂妄,实际上内心虚弱无比,你只不过在虚张声势罢了。你真了
解他吗?在我眼里,方予可是个吝啬表达情感的人,吝啬到另一半怀疑这份感情为
止。他独占欲又很强,这会让向往自由的你倍感不适。长久以往,你们肯定会有矛
盾。”
“你什么时候开始支摊子算面相了?”
“我是新闻工作者,双学位是心理学。虽然还没毕业,好歹也认识过不少人。
方予可的名字拜茹庭所赐,我也听过很多回,简单接触后我也了解个**不离十。就
像了解到你第一个喜欢的人是小西一样,就跟我刚才听你说话便能知道,你在现在
的感情里扮演着纸老虎外强中干的角色一样。”
“我讨厌这么尖刻这么咄咄逼人的你。”
“我知道,但我不想偷偷摸摸地尖刻。我实话实说而已。赢要光彩,输也磊落。
周林林,你是个没有耐心的人。对不起,应该说得褒义一些,你是个干脆利落的人。
比如喜欢上小西,比如你放弃小西,比如你喜欢上方予可,我相信你都是快刀斩乱
麻,以此来避免所有麻烦的问题。如果说,茹庭执意地横插在你们中间,你是否就
会退出来成全整个世界的和平?”
比我还了解自己的人太可怕。我不知道这些话里多少是正确的,多少是错误的,
一段段血淋淋的总结,跟方予可在厨房里剖鱼肚,刮鱼鳞般一样干净迅速,却比之
更残忍。佛祖观音上帝耶稣圣母玛利亚,感谢你们让我回校第一天就上心灵鸡汤课。
“文涛,你就不能绅士地祝福我们一下?好歹我活到二十岁,开了一朵先天不
足后天失调的小花,你倒好,穿个马靴,绷紧肌肉,狠狠地在花骨头上踩上几脚,
还要吐一口又浓又臭的痰,把我和方予可两人都搞得这么可怜……”
“最可怜的是我。踩也踩了,吐也吐了,却仍然还想把这朵花带回家。我文涛
也不是第一次恋爱,还学痴情种,被人知道可要贻笑大方。”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找个理由挂电话:“电话卡没钱了,我要挂了。”
“跳板,你怎么连撒谎都不会?电话是我打给你,跟电话卡有什么关系?”
“那电话停电了行不行?”说完,我放下电话。
一转身,三个姑娘跟被碎了大石般捂着胸口。
朱莉激动地说:“你们就唱大戏吧。你说你平时不开花,一开花就开个并蒂莲,
双生花。你让我们怎么办?能不能给我个批发价零售给我?”
平时淡定的王婕也开始掺乎:“你怎么一招就招这么两个人,你这不是和全校
女生为敌吗?小心以后考试都没人给你复习资料。”
呃——貌似这个后果还挺严重的。
阿涛安慰我说:“没事,所有男生都会感激你。让这么多女生放弃奋斗目标,
这是多大的贡献啊。不过,听说还有一些男生喜欢文涛来着,谁让他穿得这么招人
呢?唉,活在这个世上,多不容易,要和同性斗,还要和异性抢。”
我叹气:“你们就尽情嘲讽我吧。我宁愿不要这样的缘分。我这人就怕复杂。
要是能穿越,我宁可到一个指腹为婚的家庭,芳龄二八前待字闺中,年龄一过,明
媒正娶。再过一年,炕上抱个虎娃,等汉子挣点银子回来。多好,啥烦恼也没有。
不用考试,不用学习,整天脑子放空,无所事事。再过四十年,黄土一埋,墓碑前
我子子孙孙给我磕个头,我就升谪仙。”
朱莉嚷道:“什么叫哭穷,这就叫哭穷!瞎得瑟吧你。小心出门被雷劈,真穿
越过去,到时候埋怨上不了网,下不了电影,吃不了肯德基,喝不了百事可乐,哭
着喊着要回来跟我们一块儿想帅哥、思裸男。”
我哀怨:“其实文涛说得对,我对方予可的感情真的是纸老虎的样子。别看我
们是男女朋友,除了那天表白外,他还是照样损我,时不时还联合别人欺负我。我
也不是要山盟海誓什么的,但总没什么信心。”
王婕笑:“刚谈恋爱都是这样患得患失的。相互理解相互信任更重要。你现在
当务之急是把文涛的关系理顺了。像你这样的菜鸟,可不要学别人两手抓两手硬的
政策。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哭道:“你们也听到电话里我说得很明白了。我还得怎么说才算理顺关系了
啊?从一开始,我对文涛就说得很清楚。像他这样炫目,真不是我这一卦的。刚认
识他的时候,我以为他公子哥是觉得好玩呢。刚才听他说得我心里毛毛的。”
阿涛说:“这就是缘分呢。谁让你在BBS 上招亲的?你把人家召之即来挥之即
去,人家当然不乐意。但是话说回来,我觉得方予可应该挺喜欢你的。上次你喝醉
酒,他把你背回来的时候,跟二十四孝儿子一样,任你打任你骂,还帮你洗脸盖被
子。要搁我,给你一锅贴,你准安分,反正事后你也不记得。”
我一脸黑线,我们的室友一个比一个强悍。
朱莉说:“你先别想方予可对你怎么样。你自己把自己的感情弄明白了不就什
么事情都没有了?唉,男主男配,红玫瑰啊白玫瑰,张爱玲怎么说来着?娶了红玫
瑰,日子久了,红的便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而白的依旧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
玫瑰,日子久了,白的便成了黏在衣服上的白饭粒,而红的依旧是心口的一颗朱砂
痣。舍下的永远比得到的更有魅力。林林啊,感情的事情,我们帮不上什么忙。我
猜你这次在家就想着让我们密谋着,怎么把方予可弄得死心塌地的了。要没有文涛,
这忙我肯定帮。但是这场感情最后归属,云里雾里的,我们看不清没关系,但你自
己要看明白了。我们要是帮你把人家搞得倍儿痴情,全世界就看见你一个女的,全
球30亿女子都当死光光了,最终你跟文涛跑了,你让方予可不得跟梵高似的割耳朵
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让你帮忙,要让方予可变得死心塌地?”
“因为你望向对面方予可的眼神如饿狼般透着欲求不满的意思。”
“我看你和文涛可以两人一块儿去北大西门支个摊看面相算卦去。你们俩挺配。”
“你可千万不要再给我凑对。以前你让我和方予可努力凑一块儿,现在你们一
块儿跑了,万一你这失败的红娘又犯一次错,把文涛也给卷进来。到时候我怕自己
心脏不够强大。人家都说再丑的人也能结婚,再美的人也会单身。这话真是太准了。
都什么世道啊。”
朱莉和方予可一样有损人强迫症。如果让他们忽然一天乖乖地正常说话,太阳
就要从西边升起东边我热爱兵哥哥,我热爱冲锋枪,但不表明我热爱军训。我讨厌
一切挑战我意志力的事情。高一军训那会儿,我刚好小腿骨折,幸免于难。在家里
吹空调、吃冰棍的时候,为了雪中送霜,我还特意算准中午休息时间打电话给妖子,
让她听见我吃冰棍时动听悦耳的吧唧声。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妖子这个豆腐嘴刀子心的女子在今天早上特别致电,用气象播音员的水准播报了一
下温度、湿度、紫外线指数、日照指数, 并预祝我军训愉快。
我几乎是以刘胡兰姐姐的气场走下大巴、踏入怀柔军训基地的。当背后的铁门
缓缓关闭,我瞬间产生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的幻觉。放眼望去,艳阳黄土白地,连
棵高于5 公分的植物都没有。唯一庆幸的是,在这炙烤得快被融化的土地上,有一
个类似于公厕大小的零食店,总算让我有了点生活信仰。
作为一个成熟理性的成年人,我对这个陌生环境没有产生任何新鲜感。从进来
的第一刻开始,我便怀念围墙之外的花花世界。怀念西门鸡翅、怀念博实包子、尤
其是怀念宿舍里2 米见长的床。我默默把手机开机问候语改成离军训结束还有X 天,
把每天晚上更改这个数字作为神圣的礼仪去执行,来消除我时间是否停止的怀疑。
我们的宿舍是一个容纳十张上下铺的大房间,靠近洗手间,空气污染、噪音污
染极为严重。夜深人静的时候,几乎可以听见厕所某条长条有质感的固体物经过漫
长的等待和煎熬,噗通入管道的声音,随即而来的便是某种强劲的挥散不去的高密
度硫化氢气流考验我们的肺活量。不仅如此,生活永远比我能想象的更狗血。我们
德语和西班牙语因为班级人数少,合并成一个班。而我和茹庭竟成为邻铺的亲密室
友关系。茹庭显然比我更意外,但调节能力比我迅速多了,立刻面无表情的规整她
随身携带的一系列高级保养品去了。因为茹庭的关系,我和方予可发短信的时候,
总觉得背后有两道杀人的灼热眼光射向我。我神经质地不断回头确认,最后发得我
兴趣寥寥,索性不主动给他发短信或者只言片语地象征性发一下就算了。
我们的教官年纪比我们还小,对于立正稍息有着偏执的想法。往往他会重复N
次立正的命令,不带换一下的。我们很怀疑他这么嘶吼,是要展现他沙哑的喉咙以
博得我们的同情和好感,或者他纯粹是想逗我们玩,因为我们往往不约而同地去猜
什么时候才会轮迟迟不来的“稍息”。
当然,我是个会苦中作乐的人,不然我也不能这么顽强地苟延残喘至今。
比如,当我们练习站立时,我会用分贝接近于腹语的唇语告诉朱莉,几点钟方
向第几排正步走来一帅哥。然后朱莉再用腹语骂我这个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女中
败类。长此以往,我都怀疑我们是否真正掌握了一种已失传多年的武林秘诀……
日上三竿,地上热浪滚滚,快要将人吞噬。我大脑放空,两眼呆滞地训练站姿
的时候,发现不远处,方予可的连队正在练习卧倒。我立马精神抖擞,眯着猫眼迅
速打开雷达搜寻方予可的影子。所谓小别胜新婚,我那柔情在高温下蒸发为一缕一
缕的思念,迷失在由无数个方予可影象组成的幻灯片中。
“周林林出列!”教官有力的声音忽然传来。
我有些恍惚,还在确认是否为幻听。
全班的眼神扫向我。
“周林林出列!”又是教官嘶哑的命令声。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在从小到大学校组织观看的红色革命题材的影视作品
中,我知道“出列”是个潇洒的动作,按照教官的教学步骤,是可以由很多个分解
动作组成的。我脑子一蒙,左脚右脚并用地蹦跶到了队前。
我身后是由方予可同学组成的经院连队。我身前是由茹庭同学和我挚友组成的
外院连一班。谁说人生是一场戏来着?真TM的太精准了。你看这么多人看我唱独角
戏……
教官有着让所有女人嫉妒的杨柳细腰,训起话来却很有男子气概:“昨天跟你
们说过,来这里军训的其中一个目的,是要培养出纪律感。正确的站姿要求‘眼睛
平视前方’,你眼睛看哪里去了?你想和他们一起躺下吗??”
这位兵弟弟,你这样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虽然我是能坐着绝不站着,
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主儿,但是我也不想躺在蒸板上啊。这地面温度高得直接可以煎
鸡蛋烙煎饼了。
我低头不语。打小起,无数次训话经验告诉我,低头是能刺激母性光辉,减少
各项处罚的最有效手段。
“军队最重要的是纪律性和集体荣誉感。今天你犯错,所有人站姿训练增加十
五分钟。”
我嘴巴瞬间成O 型,这下好了,我死无葬身之地了。所有人的眼神都透着挖地
三尺也要将我鞭尸得皮开肉绽的凶光。
“周林林增加半小时。”教官平静地补充。
半小时?那我会不会蒸发成空气了……
别看十五分钟半个小时时间很短,要在平时,这点时间就够我吃个水果,遛个
小弯或者上课时眯个眼打个盹;我小学罚站的经验也比较多,基础夯实,站累了挖
一挖眼屎,清一清指甲污垢,就当散步时停下来站个半小时就完了,时间也是弹指
而过。但在毒辣的太阳下不间断暴晒尸挺半小时可不容易。
地热已经透过又薄又硬的解放鞋底传到全身,太阳跟烧烤一样360 度通透,粘
腻的汗水顺着发丝淌下来,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里无数次呐喊:谁能把眼前这
个喝冰镇酸梅汁的家伙带走啊?
我们连站满十五分钟后已经解散休息,一拨看着身虚体弱、弱不禁风、风催必
倒的女人以猛虎出柙饿狼下山的气势冲向小卖部,留我孤单一人玉树临风地独站在
黄土地上。
朱莉站在离我正前方10公分处,打开不断渗出凉气的酸梅汁,脖子一仰,奔腾
的水流跟冲马桶似的顺着她的喉咙下了管道,还发出悦耳的咕咚咕咚声音。朱莉抹
了抹嘴边溢出的汁液,回过头媚俗一笑,跟拍电视广告地说:“清凉透底、冰镇一
夏。”
我咬牙切齿,却无奈教官在离我不远的三米处,敢怒不敢言啊。
朱莉哈哈地笑:“色字头上一把刀,看帅哥看出祸水来了吧。”
我心想我怎么就交了这么一个损友呢,有事没事地专门来揭我的烂疮疤。
朱莉补充:“其实我过来是很厚道地告诉你,你家男人和茹庭在你接近三点钟
方向聊天。内容不详,表情暧昧,报告完毕。”说完,朱莉就跟坐时光机器般嗖地
逃逸了。
这下子,朱莉揭的不光是我的烂疮疤,还在我伤疤上撒盐了,生疼生疼的。
鉴于血的教训,我是死也不敢扭头看了,万一再被教官训话再罚站个几小时,
我的膝关节就报废了。我斜眯着眼,用余光探测附近是否有奸情的味道。都快定向
斜视了,我终于在一片浓绿军装中分辨出有对俊男靓女,不,是奸夫淫妇,正相谈
甚欢。而且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方予可跟茹庭站成一直线,提供给我丰富的想象空
间。这就跟端个镜子观上颚边的大牙一样,彷佛看见了,彷佛又看不见,难受得紧。
你个方予可,为了你,众目睽睽之下我被罚站,面子里子都丢尽了,你倒好,给我
玩男盗女娼。军纪去哪里了,教官去哪里了,神圣的军训基地岂是你等卿卿我我的
地方?!教官,你让方予可也罚站,站到我身旁来嘛……
最后的十五分钟度秒如年,感觉脚下的土地快要融化,全身跟进了桑拿房一样
从里到外都**的。眼神开始迷离,余光中方予可正在朝我走来,而茹庭也亦步亦趋
地跟在他后面。我心里有一腔怨气要发泄,可气却一直堵在嗓子眼,把喉咙都要烧
成一窟窿了,还是无法找到出口。我腿一软,眼一黑,身体不可控制地往下倒。我
心想糟了,这倒下去,脑袋也要磕出个窟窿来了。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反而落到了一个结实的环抱中,似乎还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有人狠狠地晃着我身体,用久违了的急切的声音呼唤我:“林林醒醒,醒醒……”
丫的,谁让你学马景涛,晃得我胃液翻腾,连句话都没力气说了。意识如黑沉沉的
一张网,外界的喧嚷声如同小虫哼唧般阻挡在外,从头到脚的麻痹感将我的上下眼
皮牢牢粘住,我很舒坦地昏死过去。
天花上是一块一块的石膏板,盐水瓶里的液体正缓缓地有气无力地往下滴,心
不甘情不愿地进入我的血管。我转了转脖子,看见不远处的白大褂正悠闲地翻报纸。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晕厥?我忽然有点兴奋。一般来说,晕厥是构成万能女主的
必备要素,我一直羡慕那些在关键时刻气若游丝地华丽丽晕倒的女神,没想到自己
也能晕一把。
我尖着嗓子问:“我这是在哪里?”哈哈,晕倒或穿越后的经典台词,现实中
终于有机会用了。
医生放下报纸,到我身边:“晕了不到五分钟,都失忆了?”
五分钟?……为什么?不得躺个七天七夜,星光因我黯淡,天色因我无常吗?
医生问我:“心慌吗?有没有不适感?”
我摇摇头,说实话,虽然就五分钟,我就跟被打通任督二脉,输入真气一样精
神得很。
医生说:“没想到第三天军训就晕倒了。按以前的规矩,一般过一星期我这里
才开张忙活的。现在大学生太娇气了。”
“我不是因为娇气,我是生气的……”不提还好,我忽然想到我晕倒的时候还
听到方予可的声音呢。“医生,我进来的时候,你看见一个高大英俊、倾国倾城、
帅可敌国的小伙子吗?”
医生哈哈地笑:“你说的那个人啊,我嫌他太吵,让他回队里训练去了。”
“哦……”我失望地低头。
“不过他说训练完之后立刻过来。你休息一下午,明天继续参加训练吧。”
我听到前半句眼睛都亮了一倍,也不管后半句是不是仁义了。
躺在床上,我闭着开始盘算过会儿怎么对付方予可。小样儿,敢在姑奶奶眼皮
底下跟别人**,赶明儿我跟别人私奔了,哭死你去。像我这样温柔大方、人见人爱、
花见花开的美女最近是限量版畅销货,你就生在福中不知福吧。
正想得自信心爆棚的时候,传来走向我的病床声,我条件反射地闭紧眼睛,绷
紧神经,假装沉睡。唉,我真是个孬种,刚刚盛气凌人的有君临天下的气势被这脚
步声一扰乱,跟涨得滚圆滚圆的气球被扎了一针一样,立马瘪了。
我的手被温柔牵起,我的发梢被他小心翼翼地划到脸的另一侧。
好吧,原谅你今天跟茹庭眉来眼去了。我心里甜丝丝地想。
“唉,又黑又瘦了。真难看。”
咯噔,纳尼,文涛??!!不是吧?他怎么会到军训基地来?他怎么进来的?
我要不要睁开眼睛?睁开眼睛我要说什么?
“跟烧红的煤球一样,黑里透红。难看死了。”
呸,你才难看呢。我这是巧克力色,古铜色,黑珍珠。没有欣赏力的家伙。
“这么难看还让我这帅哥惦记,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嘿,有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吗?
“你看为了你,我还特别申请来采访这次军训,以前我都不屑来的。一听说你
晕倒,我都有些慌了。唉,你说你平时看着跟男人似的,怎么忽然就孱弱多病起来
了?”
听不到我的回答,文涛继续说:“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就把我定位成一个
替补,我当时还想,人生中从来没演过这个角色,觉得陪你玩玩也不错,再说你长
得也有些对不起大众,我就当为人类净化空气好了。没想到那时候说的‘感情不轰
炸脑袋,轰炸心脏’被应验了。你说你每次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拒绝我呢?大
学我就剩一年光景了,一年后我就去美国,你就不能哄我高兴,骗骗我;也许我到
了资本主义国家,见各路魔鬼身材的混血美女多了,嫌弃你了也说不定。到时候你
哭着喊着求我回来,我也……”
文涛的话越说越轻,我好像听见最后他在说“我也就立刻回来了”。
我心里一颤,被文涛抓住的手一抖。马脚毕露,我只好慢慢地睁开眼:“我什
么也没听见。”
文涛笑:“听见了也没关系。我从来没想隐瞒我的感情。再说,你刚才眼珠子
都动N 圈了,我又不像你这么笨。”
我牵强地笑。嘴角还没扯好一个弧度,我就看见方予可进来了。
我终于头晕心慌了。医生你干啥子去了……
方予可看了看我被文涛抓住的手,又看了看我,脸铁青铁青。
我讪讪地想挣脱,文涛却一把抓住。于是我和文涛便开始相互卯劲,比谁的力
气更大。
我担心方予可和文涛因为我吵架。在学校里打架还好,只要不宣扬,一般还能
压一压不往上报,但要是在这里大打出手,那可不是站半小时军姿的问题了。一个
是明年要出国前途一片光明的朋友,一个是我家一表人才貌似潘安气宇不凡的相公,
伤了谁我都不乐意啊。
“方予可,你先不要发火。文涛是来采集军训的新闻的,我们不要耽误人家的
正常工作嘛。”
“正常工作需要拉小手到现在吗?”方予可从鼻子里哼出来声音。
“他这是慰问一下轻伤不下火线,身残志不残的学生嘛。”我就跟和文涛握手
一样摆了摆,然后松开手,接着说:“你不要多想,你看现在我这不是和你解释了
吗?”
“周林林,我脑子不是个馒头不带褶的,跟我撒谎前,先打一下草稿。”
我讨厌方予可这么刻薄的样子。平时你怎么毒舌,怎么阴损都没有关系,我皮
糙肉厚耐得住。但这个情况下,你是不是需要有一点男人的心胸?茹庭和你暗送秋
波的时候,我在太阳底下曝晒,到现在我说什么了吗?“是是是,我脑子才是不带
褶的馒头,你脑子就是花卷,全是褶子。我撒没撒谎多容易发现啊,哪跟你似的信
手拈来啊?新欢旧爱左拥右抱,全世界男人的偶像啊。”
“你什么意思?你做错事情还和我发火?”方予可眼睛都红了,跟随时要把盐
水瓶砸我头上似的。
“我做错什么了?对,我不应该在站军姿的时候转头去看你,不应该在全连面
前罚站半小时的时候偷偷去看你和茹庭相谈甚欢的样子。我最不应该的就是在十分
钟前,我还打算原谅你偷鸡摸狗的行为……”被方予可一刺激,我发现口齿伶俐了
很多,恨不得多一个自己出来拍着我的肩膀说“挤兑人的功夫长进不少”之类的话
表扬一下自己。
“偷鸡摸狗?你说谁偷鸡摸狗啊?谁是鸡谁是狗?一个大学生说话有点素质好
不好?”
“是,我素质挺低下的。没见我水性杨花这儿勾搭着人嘛。要觉得碍眼你走啊,
谁也没拦你是吧?我还眼不见为净呢。”
方予可掉头大步朝外面走去,把门拍得震天响,幸亏医生不在,要在的话肯定
敲诈他赔个百八十的。
不到两秒,门忽然又打开。方予可又折回来了。
“你为什么不走?”方予可对着文涛说。
文涛耸了耸肩:“我带着采访任务来的,刚才跳板不是说了吗?专门采访身残
志坚的对象。今天倒下的就只有她。”
方予可转头问我:“周林林,我问你,你愿意他留下吗?你要答应,我二马不
说就走。你要不答应……”
“他留下。公事公办,有什么好回避的?”我倔强地说。
方予可眼里闪过一丝落寞,跟被我用盐水瓶砸了脑袋似的懵在原地,半天回不
过神来。我心一下子软了,对刚才那些争强好胜的斗争立刻缴械投降。
“哎呀,我的意思是,文涛你先去小卖部给我买瓶酸梅汁去,然后再留下给我
做专访。方予可你先陪我上趟厕所,挂着个盐水瓶不太方便,你至少帮我开一下厕
所门。”
文涛说得对,我是个外表强悍内心虚弱的纸老虎,方予可是个小心眼的感情吝
啬鬼,我们两个在一起还没多少天就开始有矛盾了。可是,爱情专家王婕不是也说
刚开始谈恋爱的人都会患得患失,因为在乎才会吝啬,因为相爱才会虚弱,不是吗?
文涛苦苦地朝我一笑,然后转身对方予可说:“我还是回避一下吧。我也不想
趁虚而入,只不过我想提醒你,你要是不懂得怎么处理你们之间的问题,每次都靠
这么幼稚的吵架来解决,我劝你放手。我相信,她可以更好地被人疼爱。”
恋爱真是一门高深的学科,一不小心就会有挂科的危险,会连个补考的机会都
没有。也许文涛是个优秀毕业生,但我和方予可却是个刚入学不久,虎头虎脑横冲
直撞的新生,犯了错还执拗地不认。
方予可沉默地举着盐水瓶走到女厕门口。我一言不发地接过盐水瓶,打算自己
进去。
突然方予可又夺过盐水瓶,朝天跟天花板说:“算了吧,你拿着这玩意儿怎么
上厕所啊。我和你一块儿进去吧。”
我倒吸一口气:“这是女厕……”
“我知道是女厕。其他人都在外面训练呢,我请假出来的。”说完方予可敲了
敲女厕门,听里面没动静,便打开门和我一块儿进去。
厕所里所有的蹲坑都大敞着门。方予可指了指离门口最近的蹲坑说:“你进去
吧,自己关门。”
我有些骑虎难下。虽然我和方予可的关系亟待升级,但是也不用这么close 吧,
跳过kiss,跳过滚床单,直接就到了这么老夫老妻的阶段,这也太难为我这羞涩的
小女人心了……
我僵在蹲坑外侧,脸部表情有些抽搐:“方予可,即便你做错了事情,你也不
用伺候我如厕的。”
方予可绷着的脸这下更黑了:“我照顾身残志坚的学生不行吗?”
唉,看来要吵架吵到厕所里面了。
硬的不行来软的,呛呛的不行来奉承的:“方予可,你长得这么偶像级,现在
郁郁葱葱地长在女厕,万一被当做猥琐男传出去可不太好。一世清誉被我毁于一旦,
我可担不起。”
“我的清誉早被你毁了,现在才知道啊?全世界就你能让我没风度,你可真有
能耐。别说废话了,进去吧。”
跟上刑场一样,我在艰难地迈进厕所的最后一刻,从嘴边一字一句地吐出实话
:“你在我身边,我尿不出来。”
出了厕所,方予可门神般迎向我,顺手接过盐水瓶,搀着我往回走。
“林林,以后你再跟文涛往来,我就不理你了知不知道?我就真摔门走了,再
也不回来了,找什么理由也不回来了。”方予可忽然停下来,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
说道。
“会摔门了不起啊?有本事把门拆了。再说凭什么我不能和文涛往来啊?你不
是和茹庭打得火热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别大男子主义了。现在女权
运动这么风风火火,你可别拿三从四德要求我啊。全世界妇女同志都不会答应的。”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文涛的对手。你那点智商留着对付我就行了。”
“嘿,什么个意思,怎么又到我智商上了。你的意思是你的智商高,所以可以
脚踩两只船啊。”
“上次在实践的时候不是说明白了吗?茹庭是我的妹妹,我们是纯洁的男女关
系。”
“呸,那文涛也是我的哥哥,我俩的关系比哇哈哈矿泉水还纯洁。”
“文涛抓着你的手,你还说纯洁?”
“那你当时主动抱着茹庭,你们咋就纯洁了?”
“我当时是哥哥对妹妹的拥抱,跟文涛色迷迷地抓着你的手是两回事情。”
“你别把画面想得这么色情。在天桥上算卦呢,想象力这么丰富……”
我今天口才大爆发,刚想发挥我侃神的能力贫上几句,却看见方予可忽然躬下
身靠近我的脸。他的脸越来越放大,五官越来越清晰,在离我的脸1 公分处,他突
然又停下来看着我的嘴唇低喃:“最近它好吵……”
我心跳停了。
全世界都安静了。
那彷佛绵延无尽的过道里洒进来的余辉透过一格子一格子的小玻璃,洒在地面
上,留下一处一处斑驳的光影。阳光洒在盐水瓶上,折射出炫目的光,照得我快要
睁不开眼。
但我仍然倔强地睁大着眼睛,看见方予可如小栅栏般的浓密睫毛下,是墨黑的
瞳孔,我看见他高挺的鼻梁上有一粒淡淡的小小的俏皮痣,我看见他那饱满弧形的
嘴唇正似笑非笑地引诱着我。我踮起脚,双手捧起这张上帝得意的作品。我手上红
色血液在透明的针管里回流,衬得方予可的脸有一丝妖艳的美。如蛊惑般,我把唇
凑向他。
轻啄一下,我便眯上了眼睛。人类最幸福的时刻便是和相爱的人拥吻,当碰上
方予可的唇的时候,我就像一个躺在母体子宫里的婴儿般感到安全舒适。我清晰地
记得方予可如何揽上我的腰,如何小心翼翼地举着盐水瓶,不让我受伤,以及如何
低声下气地跟我说:“以后都不要闹了,好不好?”“乖乖的,好不好?”
以及还有那句快要吞噬在嘴边的“我爱你,林林”。
我感到方予可柔软的弹性的唇正轻轻地覆在我的唇上面,如蜻蜓点水,让人想
到小时候在外婆家,夕阳下,溪水间,我卷着裤腿,筑起小泥坝,拿个破簸箕挡住
一条条细小的鱼仔。水花溅起,清凉透心。不知不觉中,我勾上了方予可的脖子。
方予可的嘴有一股好闻的薄荷香,跟田间的药草般天然芳香。我沉迷地享受方予可
轻轻撬动我的牙关,听到我们共同灼热的呼吸,我浅浅地想笑,谁说接吻是需要技
术的?这明明是爱的本能……
回到医务室,我那羞答答的少女心才慢慢苏醒过来。我瞬间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我看的所有言情小说影视作品凡是讲到接吻就是昏天暗地,昏完了就切换场景,跟
没事人一样恩恩爱爱继续罗曼蒂克去了;要不就是直接滚床单,醒来时捂着被单被
老公再调戏一次就over了。谁告诉我在接吻后应该说什么啊?“你的唇真软真性感”?
真TM色情;“你要对我负责,这是我的第一次”?真TM纯情。
我清了清嗓子:“那个……今天的太阳不错……”说完之后我想咬舌自尽。
方予可诡异地笑,抱拳看着我接下来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都是太阳惹的祸,我才那什么什么……”我的脸滚烫滚烫。
“恩,是啊,别人都是月亮惹祸,你比较特殊,出来的级别必须是恒星级了。”
方予可继续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的头藏得更低了,恨不得把整个脑袋塞进胸腔里了事。
“周林林,我没看出来你还挺主动的。虽然我也不抗拒吧,但以后这样的事情
最好我来。”方予可笑着补充。
我抬头:“那也是有原因的。谁让你靠我这么近的?你这叫色诱!我这是有爱
美之心,要是吴彦祖啊、布拉德皮特啊,他们站我前面,不用靠那么近,我也要扑
上去狠狠亲一口。”一个个大帅哥跟走马灯似的在我脑海里回放,我相信我的眼睛
里已经散发出淫* 荡的光。
“白痴。哈喇子流得快把操场淹了,大家都会因为取消军训感谢你的。”方予
可忽然想到什么,“不准让文涛靠近知不知道?”
说话那阵,文涛拿着饮料和医生一块儿进了门。两人有说有笑,看来文涛已经
工作上了。
文涛在我身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个牛皮本子,非常职业地准备采访。
医生过来跟方予可说:“刚才碰见你们班长,让你回去军训;她也没什么事情
了,咱别影响人家新闻工作。我也出去回避一下。”
方予可不甘地站起来,跟我示意了一下威胁的眼神,便出门去了。
文涛笑得很难看:“看来和好了。”
我有些难为情地点点头。
“跳板,你说我是不是很贱?你们吵架,我给你们留出和好的时间和空间。别
人总说我聪明,我倒觉得自己最傻了。以前我总在想,等你受了伤,我来替你疗伤,
你总会有些感动。可是等你真受了伤,看到你气鼓鼓地和方予可吵架,看到你又主
动委曲求全和他让步妥协,我就心软了。就算你不是为我笑,我也不要让你以任何
理由哭。喜欢上你的时候,不就是因为你发自心底的笑容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沉默是金。
“我以前喜欢过一个女孩子……”
“茹庭?”我一听八卦,立刻精神气儿就上来了。
文涛摇摇头:“圈子没这么小。我以前喜欢过的女孩子现在在美国定居了。那
时候她也很喜欢笑,笑起来跟你一样没心没肺的。不过她比你长得漂亮多了……”
我一脸黑线,嘟着嘴抗议。
“但是她有一点不如你。在发生问题的时候,她都要步步逼近,非要争出个你
死我活鱼死网破来。而我也是该解释的时候不解释,该挽留的时候不挽留。最后两
人疲惫不堪,只好各奔东西。”
“那你还喜欢她吗?你去美国是不是找她?”现在成了我采访他了。
“你还喜欢小西吗?我去美国只是学习,目的很单纯。那次感情教会了我,光
有爱,两人是不会长久的。方予可和你有可能会犯我们曾经犯的错,到时候你伤痕
累累地来找我吧。”
我低着头说:“我知道感情是需要慢慢磨合的,但是只要有爱,我相信我们都
会学着慢慢宽容。以前我都学鸵鸟,不愿意面对问题;可真爱上了,我才知道我也
可以费尽心思去想着解决问题的。”
文涛笑了:“跳板,我发现每次和你交谈一次,你就能跟我深沉一次。我是不
是长着一张白岩松水均益的脸,动不动就会成为焦点访谈啊?你当我心是铁打的啊?
跟我左一句爱右一句爱的。”
“明明你先提的,我又不想跟你分享我的爱情观。”
“跳板啊,如果我放弃你,我很不甘心;可是我又不是远远观望就能满足的人。
你说我是不是要很没风度的创造一切条件横亘在你和方予可之间呢?我想那时你就
会讨厌我了。你每次都不会给我留一点面子,说不就不的。唉,你不是射手座的吗?
你就不能花心一些,给我留个机会不行?”
我抬头仰天:“我倒是很想这么做,就怕你们不乐意啊。要不你们两个商量一
下,一个负责给我端水,一个负责给我揉肩;一个负责做饭,一个负责洗碗;一个
负责赚钱,一个负责陪本座逛街,成吗?”
文涛挠了挠头:“原来你还是有射手座的特质的,我以为你妈给你记错生日,
把你从天蝎生生记成了射手了呢。”
我笑道:“文涛,以后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吧。你忙的时候继续忙,闲的时候
想到我的时候可以给我发个短信什么的,但不要假公济私的了。你不适合儿女情长。
现在你捧个本子给我做专访,瘆得慌。”
“那我适合什么?”
“你适合做工作狂,或者……适合做强受……”
文涛愣了愣,无奈地摇摇头:“下面我们进入采访主题吧。这位同学,请问你
什么时候踏入腐女这条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不归路的?”
我嘴巴咧到耳根子:“从你们男同志穿V 领,戴耳钉,涂唇膏开始……还有文
涛,有一句话我誓死也要告诉你,即便说了之后有可能会遭毁尸灭迹的残忍报复,
但正义八卦腐女之神赋予我神圣的职责,我不得不说:以后你千万不要带菊花形状
的耳钉,实在是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不想歪都对不起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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