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华坚的诗
春 天
暮色四合 瞌眼睡的季节
新绿疯长
冬藏的叶子
绕到喧嚣的背后
坠落成一种幸福
黑暗与光明的临界
谁知道指示标的走向
只有蒲公英的脚印
像星盏撒向原野
就这么弯着腰行走
让我们相互搀扶
沿着春天的一棵草
回家
（2002/3/21）
四月的第一场春雨
四月的第一场雨像个疯子
封锁了门、窗
以及通往单位的路
可以想像 一个小职员
抵制神圣的上班制度
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此
疯子堵住的是一场爱情
一个女子 荷花一般
扑面而来的清香 在这个清晨
将弥漫上班路上的某个角落
四月的第一场雨真疯了
透过窗户的玻璃
看见自己扭曲的面孔
像个君子 若怒若笑
我把掌心的爱情线拉到眼前
然后对自己说：雨实在是太了！
树叶
枯萎是一种宿命
正如阳光必须开放
站在树叶的背面
我对着自己的背景
大声执问
腰为什么会弯！
我无法回答自己的问题
正如“潮涨潮落”、“花开花谢”
一切都是正常的
阳光下腰的硬度
像树叶的枯萎无法把握
（2002/6/26）
七月
懒得静便动
那些雨在树中
像拉皮条似的
一刻不停
勿勿而过
雨停了
背向树木的方向
我看见 树的影子
跟我一样无聊
在野地里慢慢挺拔
（2002/7/5北海）
傍晚
一位老头
和一头牛
他们的腰
比弓还弯
搀扶而行
一点残红
在西天 渐渐
黑暗了我的眼睛
（2002/7/4北海）
奔跑
数十年的时间里
我们一直在奔跑
跟自己跑
跟别人跑
跟太阳跑
太阳却不跟我们跑
太阳更像一柄剑
向我们刺击
让我们的岁月
千穿百孔
（2002/7/4）
海口的笛鸣
笛鸣像石头往山下砸
之后 你像演电影一样
慢慢向后退
向后退
退到应该消失的地方
这时甲板上开始载歌载舞了
夕阳红的老太太们放声高歌——
我爱五指山
我爱万泉河
（2002/7/14北海）
命运
在命运的边缘行走
像一滴露水，或一缕阳光
消融于覆盖
轰鸣中迷失方向
苍海中散落脚印
世事中风干眼泪
多少年奔走
没有丁点凸现
多年的奔走 仿佛
只为证明一个词：失败
深秋深处仰望
这样的打击 应如暴雨扑面
而笑容总浮现
若无知的鲜花拚命盛开
告诉你另一个事实
——红旗就打得这么久！
（2002/7/11）
喜儿
一个人看着看着
眼泪便流下来了
她是喜儿
她在电视里面唱：
北风那个吹
雪花那个飘
可现在是初秋啊
窗外没有一丝风
雪花几千年没在这飘过
喜儿 喜儿
别唱了 我冷
让我们高举双手使劲跺脚
一起喊来点暖气
来啊呀来 一二三
——打倒黄世仁
（2002/8/4）
确实叫了一个姑娘的名字
今晚 在路边
一个破旧的小酒馆里
老板给我打了二两“土炮”
我不是好汉
不能大口大口狂饮
我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品
我知道自己的动作
误会了“土炮”制造者的本意
但我确实不是喝或饮
我只是一小口一小品地品
我同时品窗外走过
每一个不明美丑的姑娘
一个走过 我品一小口土炮
然后冲每一个姑娘
叫同一个姑娘的名字
我不知道那姑娘长什么样子
窗外走过的姑娘们
大概也不知道
我只是一个人在品土炮
我知道自己没醉
但我确实冲窗外走过的姑娘们
叫了同一个姑娘的名字
而且确实不知道
叫的那姑娘长什么样子
确实也听不到自己叫了谁
（2002/9/2北海）
总得谈的什么
老婆 儿子 赚钱 工作
人情世故 世俗风情
可恶的远大前程 美好的不堪往事
醉话 疯话 瞎话
不着边际的 七乱七八糟的
总得谈点什么
抽些时间坐下
谈谈一个人的渴望
地球以外的东西
甚至我这个无聊的建议吧
如果不要服从什么原则
这个看起来简易的话题
多么无聊、疯唐和难以企及
（2002/6）
需要
需要多少夜晚
才能把远离的月亮拉近
需要磨秃多少支笔
才能把思念的墨水写干
需要挑多少担泥
才能把爱情的坑填满
有生以来 从未感觉
需要的欲望如此强烈
如此恐惧 魔鬼一般
贴着后脑喘气
如果现在能回到从前
让你二岁 让我五岁
流口水的我拖着尿裤子的你
在阳光鲜亮的山坡上疯跑
那多好啊 跌多少跤
爬起来 一切烦恼全忘了
褐色的秋
一群群褐色的马
充满灵性 生气盎然
在高天之上奔腾不息
能想像这些生命
在秋天撒野的欢乐
如梦中与老友把盏言欢
兄弟执手相对
除了纵情激荡
我想不出任何平静心灵的理由
秋分过后
天空格外高远
那些褐色的云
总在脑中飞扬
那么洒脱 那么遥远
（2002/9/30）
开往孤独的脚步
我的脚步被我的思念踢开
我的思念被我的傻瓜踢开
在窗外的幻变中
我的脚步 不再拚命奔跑
它们像古老的破车开往孤独
一点点一点点向前挪
一点点一点点接近死亡
（2002/11/19）
当一切成为现实
黑暗将你推向深渊
你抵挡不住黑暗的力量
思想在无止休中坠落
你的手只有向上拼命挥舞
当一切可能要实现
我不能强逼自己的目光
在寂静的生活中越走越远
（2002/9/12）
秋分
春花远去 铅华洗尽
秋被风分开了
一边热得烫手
一边热得寒心
秋色渐浓 菊的身影
在风中 一步步走向金黄
在渐去渐远的喧嚣中
从重阳开始
侧身切入冬至的宁静
每年总是这样的时候
秋分开始 不知不觉
一个闪念突如其来
时光擦肩而过
（2002/9/21中秋）
朋友请客吃饭的晚上
酒醉饭饱之后 朋友仰天长叹
愁啊愁 抽刀断水水更流
我说 没有刀
刀好像是一个人的名字
现在是深秋了
再过二三个月
春会暖 花会开
一江春水会向东流
（2002/11/13晚上）
今夜进入台风中心
今夜要进入台风中心
我知道自己无法回避打击
因为你
也因为我
真想好好痛哭或撕声咧肺号一场
然后选择无人的地方静坐一百年
但别无选择
今夜要进入台风中心
我知道你一定会在其中
随风而来
随风而逝
不回避 更不恐惧
今夜我想进入台风中心
做一回化蝶的秀
看能不能等到你这早已羽化的蛹
（2002/11/1）
当一切逝去
当目光瞬间死去
在思念的水底 像一块岩石
长满海草
亲爱的 别为我哭泣
当思念的海草瞬间折断
在漆黑的最深处
成为没有任何记载的回忆
亲爱的 别为我悲哀
我的目光早已死去
思念的海草早已折断
我坐在漆黑的死亡中
等待一百年后你的来临
像一道光融进另一道光
自己融进自己
那一刻不离的渴望
（2002/11/1）
二个地方的距离
从黑夜进入抵达黎明
这就是北海到广州的距离
期间没有风 也没有雨
只有空调嗡鸣彻夜难眠
如果没有目的 你相信
北海到广州没有距离吗
如果没有陌生或熟悉的人
你相信北海到广州有孤独存在吗
透过客车玻璃潜入夜色
漆黑中星星点灯
明灭了一个又一个乡镇
此时谁会相信一个出游者
从北海到广州 从广州到北海
只是一个透过客车玻璃触摸黑暗的过程
（2002/11/1北海）
在广州失踪
一个朋友打电话告诉我
——你失踪了
失踪后的我走在广州街头
陌生的脸和熟悉的笑
在我失踪的眼中流过
就象风或水一样
我想多年前我们也许相识
否则既不会熟悉也不会陌生
于是多年后我们一见如故
我对他们说：你们好
我对他们说：你们好吗
然后我侧耳倾听
我想他们不但会回应我的致意
我们还会因为一句简单的问候
成为……
但另朋友的电话又打来了
他告诉我：你失踪了
（2002/10/31）
幸福像河水一样流过
在灵魂深处安营扎寨的时候
思念就会像流水一样日夜流过
成为一种习惯
在思维的前后左右酒般熏着
不能不说思念着是幸福的
如落花 如收割
如争先恐后的河水从眼前流过
（2002/11/23）
某年某月
想的和不想的都会如期而至
像每天升起的太阳靠近额头
告诉什么触手可及
什么最近和最远
就像城市的某个角落
某年某月 某个人
把诗歌绾成一个枕头枕着
梦想或拒绝某一样东西
（2002/11/23）
爱像黑夜一样游开
让爱像黑夜
在每个固定的时辰
靠近炽热
靠近酷冷
填满二个人之间
越来越大的惊奇
这样的日子
一个个月过去
胡须小树一样成长
人一天天老了
跟谁说说呢
说说爱 还是说说黑夜
所有的爱 一天天
会黑夜一样慢慢游开
（2002/12/2）
车过许昌
心跳得很慢 我是平静的
象秋后某个寂静的瞬间
在北海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不胡思乱想
车过许昌
你发短信告诉我
车窗外白雪皑皑
我没见过雪
但我能理解
皑皑白雪
从脚开始
一点点淹过头顶
（2002/12/2）
心情
过了这个夜晚
再过一个夜晚
天色的心情也不会红起来
气象员告诉我们
阴雨将持续一周
那么再过一个夜晚呢
一周后的明天
或一个月后的后天呢
入睡的时候
天还是黑漆如麻
（2002/12/2）
北海男人
北海街头
站立的那个男人
他笑 他不笑
他说话 他不说话
他的头发
演戏一样
变换布置
此刻 他站在花房门口
一阵风
把二片红色的花瓣
贴上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便红了
红色的头发
白色的脸
小丑一样
真好玩
（2002/12/3）
2002年的爱情
2002年的爱情
海水一样
翻滚而过
所有情节
如一把阳光
无法细数
年底 该开锁
清点情感库存
钥匙却找不到了
冬天的阳光
破窗而入
仓库透明如纸
所有陈设一如既往
什么也没动
或者说一切
根本就没有发生
（2002/12/4）
美女小说
累和睡眠
常常缠纠不清
现在很累
因为昨晚没睡好
这不是主要的
主要因为一个美女小说
美女作家说的是
一个杀人故事
美女爱一个男人
男人却不爱美女
男人怎能不爱美女呢
她可是美女啊
美女有理由生气
生气的美女就嫁傻男人去
顺便累死另一个爱她的男人
再挥手把她爱的男人召来
（召之即来？管他，反正来了！）
疯狂做爱 做啊做
然后从容拖出牛角刀
在男人背后
白刀子进去
红刀子出来
做爱后杀人应该很累吧
还把事情说给大家听
这么累人的事
人家一美女还抢着干
再累 咱一个大老爷们
还能怨什么！
（2002/12/4）
这一刻
这一刻
窗外下雨
心里下雪
这一刻 在网吧
自己与自己做爱
天外是你
心内是谁
这一刻的面孔
慢慢靠向颓废
（2002/11/24）
瞬间京广线
十二月。京广线是一段
緾绵故事。它的延伸
在心里没完没了
黑夜中。小站又到
门窗紧闭的车厢
一节一节站在寒风中
任窗外拎铁锤的人
沿着轨道发泄怒气
列车停歇的时候
铁锤就是列车的喘息
当——当——当！
列车的喘息在一个人耳中
渐渐沉重响起
更粗鲁地响起
往北或往南急驰
（2002/12/16）
候车室
声音窒息于笛鸣
方向不明的列车
在那个陌生的北方城市
为何匆匆离去
蹲着的眼睛
在候车室里
迷离别人的表情
一个一个人如途经的树叶
一片一片落下
瞬间打湿绝望
（2002/12/17）
到八大家买火车票
从余家头上公共汽车
一站二站。过五站
就是八大家了
和平公园门口的售票员告诉我们
电脑系统关了
明天的票今天拿不到
街路上很空。风和灰尘
四处打闹。沾水练字的老头
在和平公园门口的大理石上
神定气闲。他笔走龙蛇的安然
让我妒忌的同时惊恐万状
买不到明天的火车票
梧桐树依然笔直
沿着梧桐树往回走
寒风和夜色
一点点穿过紧握的手心
从八大家到余家头
一站二站。共五站
走过六个站牌就到了
（2002/12/18）
那一夜
那一夜在白雾中醒来
时间的速度似乎拨快二倍
前夜的灯光
照在额上。一遍遍
决绝冷漠而绝望的人
过了这夜。时间如果倒流
我就能看到你
比笑更多的快乐
比天真更多的纯洁
比夜风中挺拔的梧桐树更让人心痛的傻
而现在是气温恬人的南方
凌晨五点 天色渐亮
北方以北当大雪如被
傻瓜正铭心刻骨地寒！
（2002/12/19）
途中
一闪而过
所有的树和草
连成一根线
飞快向后退
此时的方向
应该是向北
我却感觉东进
出门在外
沉睡多年的迷茫
被陌生块块清醒
（2002/12/10京广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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