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灭的灰色蝴蝶
作者:贝壳的哭泣
依依的幸运色是灰色?这很让她意外。她一直试图让自己喜欢上这个颜色,
一如喜欢上灰色的天一样,却又终究无法勉强了自己。
依依在网上对林说,我是个喜欢幻想的孩子。而且不能失掉幻想。林是上海
人,他说他只能算个普通的小男人,上海的小男人林,依依想他定是个干净单纯
的人。依依一直都感觉着这样一个人,穿着纯色的棉布衬衫,带着清香的气息和
烟草的余味,带着舒展的轻柔的微笑,在洒满阳光的小路上,象天使一样降临在
她身边。打动着她的心。修长的手指间夹着燃烧的烟丝,淡淡的在眉间缭绕。依
依想她会爱上他抽烟的样子。他修长的手指。还有那纯美的笑容。依依对林说不
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幻想。林说,每个人都有憧憬的,可依依知道,那个人
其实真真的存在过的。她之所以总说她还是个孩子。是因为她一直停留在一个没
有成长的阶段,象只发育迟缓的柔软的小动物,而且。她暗地里希望,她会永远
是那个纯真,透明,毫无杂质的生活着,仰望天空看鸽子成群掠过的幸福的孩子。
林说她可以去做律师,因为具有狡辩的超能力,而且总是有充足的理由让别
人认可她的话,不管是对是错。而依依曾经的梦想是做一个幼儿园的老师。九月
初秋的湛蓝天空下,她穿着纯棉的蓝色衬衫,洗的发旧的牛仔裤,在小孩子清澈
的眼睛里看到阳光的纯粹和柔软的天使翅膀,然后她在电脑前看到林说,你应该
为了你的梦想去做,只有试过后你才知道!
可很多时候不是梦想怎样就可以怎么去做的。依依散淡的说。
依依,你有些灰色!我喜欢阳光的你。窗外的阳光正洒在依依飞舞的手指上,
象金色羽翼的蝴蝶,而初秋的天气,她的手指已是冰凉。她说,我不是个可以随
意改变的人。林说,你很固执。个性突兀。我喜欢和聪明的你说话。
我很久都没有笑过了。她突然对林说。
我也很久没有真正的笑过了,我们都是有些灰色的。
幽蓝幽蓝的天空里,大朵白云在盲目的流浪,她看到林说我们都是灰色的。
忽然想落泪。
林,我需要一个拥抱,温暖的。
很长时间的寂静,依依觉得有暖暖泪滴落在掌心里,在纠缠的曲线上游走。
她是需要温暖,别人的,自己的。她的QQ头像是个蓝色头发,神情寂寥的女子,
冷漠的时候,她只会对着她发呆,看她不动声色的演出着落寞的没有主角的剧情。
在幻想的甜美中,依然做回那个坚强孤独的孩子。
林笑嘻嘻的说,要是有人疼你你还好一些,要是没有人疼你,你就惨了。
所以我很容易依赖上人的。
你给我的感觉有点“三毛”,灰色的格调可是却很潇洒。
我一直以为我是属于蓝色的,冰冻如胶的蓝。
而依依话语间不自觉流露的看透尘世的沧桑,让林自顾遐想:
你很感性,却又很小心!
你的表面好象很容易被人看穿,其实你是最复杂不过的女孩子了。
或许连你自己都不一定了解你自己。我有时候却在想你是个怎么样的女孩子。
你的一静一动很分明。我说的是你骨子里的感觉。
依依默默看他解析着她的特点,一点点的将她从黑暗中剥离,她是个容易被
人看穿的人,可是,她知道,她的透明遮掩着内心的冷漠,谁都可以了解她,可
是却无法走近她。而现在,全被这个言语分明的人一层层的将她的盔甲击碎,仿
佛刺眼的光芒射入她躲藏在暗夜的心,震颤不已。
你的想象力不错。依依说。
别忘了,我也是具有幻想嗜好的人。林轻松的说着。
林说他是个绅士实习生,所以他很自然的活跃气氛,开朗而热情的说话,不
着边际的聊天,依依喜欢这样的随意。她喜欢上了这个阳光而又坦白的小男人。
他说,这个对我来说是一种绅士的表现!我希望别人因为我而开心。
开心太多了,就觉不出开心的分量了。依依淡淡的说。
说的也是,可是我却很希望你可以开开心心的!你老是灰灰的!我不喜欢!
我喜欢满身阳光的你!
依依低眉看着手指间夹着的一根烟草,她是不抽烟的,只是习惯了这样,点
燃一根烟丝,看烟雾慢慢的缭绕,环绕着她,包围着她,她只需要这样一种味道。
仿佛那个人就在身边。
依依说,蝴蝶的美丽是要经过裂变的痛楚和漫长的蛰伏的。没有彻底的完美。
她内心深处的温暖,都被这个叫林的人一一挖掘。呈现在她眼前的,是她期待已
久的对话,不是为了对话而对话,而是说话,互相的真正意义的说话。
你喜欢听雨吗?林问。
不喜欢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是不喜欢雨的,雨丝打在身上,只会让我更冷。
在阴郁的天气里,依依只蜷缩在沙发里。反复听王菲的<<催眠>>,让飘渺空
灵的歌声渗透她每一根毛孔,第一口蛋糕的滋味,第一件玩具带来的安慰,太阳
上山太阳下山冰淇淋流泪 .第二口蛋糕的滋味第二件玩具带来的安慰大风吹大风
吹爆米花好美从头到尾忘记了谁想起了谁从头到尾再数一回再数一回有没有荒废。
依依知道自己一直在荒废着自己。
林说,在屋檐下听雨真的很好。不用说什么,不用做什么。只有感觉。
她怎么不知道那种感觉,缓动的交流,在眼神和沉默间交织,不动声色,可
却已经是一种交流,一种默契的相知。
有时候她会疑惑,就是这样一个明朗的男孩子,就这样在她暗淡的天空里,
象一道闪电,突然划过,又可以照亮她多久呢,她是个害怕分离的人。可是她一
直都在遗忘,告别。那些离别和失望的伤痛,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可是却在她
的心底结痂,生根,让她无法自由呼吸。即使受伤也看不见伤疤。可林,他是那
样的明朗,清澈而她的敏锐,只会让她远远的躲过有可能的伤害。而在得到之前,
她却开始急于逃开,似乎,随时都在等待着告别。可却从不说再见。
依依,真遗憾没有早些认识你!
每个人最后都会相遇的。依依对林说这是她喜欢的一句话。
依依开始很仔细的编两只水晶蝴蝶,将一颗颗米粒大小的水晶珠子,一个个
的串在透明丝线上,从一颗颗珠子中穿行。穿过细密的心思。善感的愁绪,穿过
等待和绝望,以展翅的姿态获取了重生。依依想,她终究会赋予它灵魂。
有一天,她看到未央说,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
她只是寂寞。于是在仰望天空的时候。依依知道原来她真的是寂寞的。
她对林说,当你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姿态等待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的
生命都可以交给他。
依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精致的手镯下掩盖着的那条丑陋的疤痕,象虫子
一样趴在皮肤上,将伴随她一生一世的烙印,时刻提醒着她曾经遭受的劫难,锥
心刻骨。她没有对林说出想要说的话,她曾经这样的等待过。曾经想用生命换取
那个人的回头。而粉碎了自己的完美。
林不问依依为什么过着散漫而又颓废的生活,似乎只为了给她快乐,让她开
心,依依想如果他问,她一定会告诉他的,可是连他明朗的笑都让依依觉得自卑,
她就象阴冷角落里的一丛苔藓,只能生活在潮湿的地方,带着仅存的自尊。就象
那个他以前待她一样,她是永远见不得阳光的。
林说他想要听她的声音,他说他想要感觉她,真切的感觉她的呼吸和灰色的
灵魂。依依惊怯的等着他的电话,他遥远的声音,会不会同样的让她温暖。她抱
着双臂。铃声响彻静寂空间的时候,异常的尖锐和骇人,依依蓦地抓起话筒,那
端一个清澈的声音传过来:我是林,依依。依依忽然很害怕,揪着自己的衣角,
当一切都呈现水面的时候,她竟然又想逃避。她咬着嘴唇,深呼吸一下,缓缓的
说,对,是我。她的沉默和林的沉默只有呼吸交促。片刻后林说,依依,我以为
你的声音会是沧桑或者带着沙哑的,可竟可以这样的柔媚,纯真。声音是不会骗
人的,你要相信你自己。可以开心的在阳光里象蝴蝶那样飞翔。依依拿着话筒,
热泪盈眶,她是这样容易感动,又这样害怕别人对她的好,林的声音透彻而清新,
她相信她的直觉,只是那一瞬间,依依相信了这个坦白而从容的林。
夜里做梦,依依梦到被人追,不停的追,她拼尽力气奔跑,脚步却象生了根,
灌了铅似的一动不动,她惶恐的迈着步子,可却抬不起脚,然后那人越追越近,
越追越近,看不清脸孔,可是依依却异常恐惧,不知道怎么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或者根本什么都没有。然后一下子刺进那个人的胸口,满手的鲜血,红的刺目。
依依颓丧倒地,不停的说,怎么办,怎么办。依依一下子惊醒,一身的冷汗。回
过神来,想到是梦,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可却觉得闷闷的,怎么做这样的梦。爬
下床,开电脑,开信箱,里面竟有一封林的新邮件:依依,人们总是会给自己留
了很多的退路,可是却不知道该走哪一条,也许本来就不应该留退路的,使自己
总想沿着这条路走。我们都看见黑暗,并且陷入了这种黑暗,当有人对你说“你
没的选择的时候”我想那是最另人害怕的事了。无论在什么时候,我们都该要去
尝试,要学会自己为自己负责。依依忐忑的心轻柔的坠落,安稳的跳动着,他还
是懂了她的,尽管他们生活在遥远的世界两端,尽管他什么都不问。
下雨天里,依依第一次走进雨中,她静静的穿过鱼一样的匆忙赶路的人群,
静静的任雨丝冲刷着她的头发,脸庞,还有手腕上的那道疤,她想有些事情是可
以改变的。只是为了谁。
回来却意外的看到那个人在沙发角落里,黑黑的房间没有开灯,依依吓了一
跳,满身的雨水淌在地板上,一滴滴的落下,小蛇一样蜿蜒在那人的脚边。如她
当初割破自己手腕的那一瞬。刺目的红,而这时是透明的水。男人用心痛的眼睛
看着依依,依然是淡淡的烟草味,清雅的味道,还有他的纯色衬衫,他拉着依依
的手指修长,他抚着依依被雨淋透的脸颊和苍白的嘴唇。想要去吻她冰凉的唇,
依依让他抱着湿透的自己,想起她说过自己是一丛苔藓,只适合潮湿和阴冷。尽
管她冷的发抖。她是最怕冷的柔软的小动物。她喜欢温暖,喜欢拥抱,她怎么能
拒绝这个男人的拥抱。只有再一次的放纵沉沦。
林说,我很想真的可以拥抱你,温暖你冰凉的手指,会吗?
林的真挚在依依看来已经近乎无助,他开始无法感觉依依,尽管依依在他看
来依然洒脱,灰色。可是,他是需要阳光的。而依依习惯于逃避和告别。依依把
一只水晶蝴蝶寄给了林,她说,我能想象蝴蝶在你手心凝结了重生的信念,你会
带它走在阳光下。而我属于黑暗,不能用一生的蜕变来完成最终的逾越,蝴蝶终
究飞不过沧海。
男人走的时候,依然是那样从容的走掉,依然没说他会在什么时候回来。而
依依知道,她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一丛苔藓,日渐腐烂。林会永远的记得她,因为
蝴蝶在他身边,而那人也会永远记得她,即使不愿记得她,也会在想起死在依依
腹中未成形的孩子的时候想起她。这是依依留给他最好的告别。
她蜷在浴缸边用刀片割划着自己的手腕,在原先那道伤疤处。很深很深。带
着彻底的微笑和疼痛。再没有人能救回她。手心里紧紧攥着的,是另一只水晶蝴
蝶。再不能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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