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胡然刚进公司做秘书的时候瘦小瘦小的，一头油亮的黑发极温顺地贴在头皮上，
半拉脑门也藏在头发里。一张圆圆的小脸上从来都是挂着谦虚的笑意，不管跟谁说
话，其所表现出的一副慢声细语的样子，无法不让人感到胡然不过一个稚气未脱的
学生娃而已。因此，胡然在一开始就给全公司的人留下了是一个乖娃的好印象。

    更重要的是他在材料中所展现出的扎实的文字功底，让在学生时代也喜好文学
的刁经理感到非常满意，俩人的关系也就随着时间的延长而越发紧密起来。

    而人是一个善变的动物。

    就拿刁经理的司机狗娃子来说，这小子没给刁经理开车之前，在村子里是个开
四轮子拖拉机的主，整天拉着满车滴着黑水的煤泥走街串巷地叫卖，浑身上下黑油
油的，猛一看就象刚从煤堆里扒出来的一个怪物。自打进了保险公司为刁经理开起
了桑塔纳，这狗娃子就仿佛是又回娘胎里重生了一回，就凭其成天西装革履油头粉
面的架式，再怎么看他也是比花花公子还要花花公子。

    胡然也不能例外。在没做办公室主任之前，胡然除了趴在桌子上静静地写材料
外，就是接接电话，叫叫人，或者干一些主任临时安排的杂活，基本上是一个待人
使唤的角色。此时的胡然除偶尔也穿那么一两回西装外，在外观上并没有什么太大
的变化。待到其接替老丁头而做了办公室主任后，情况就有了很大的不同。

    从大家亲切地称呼他胡主任那天开始，胡然越来越感到了自己手中权力的份量。
上级公司领导每次下来检查指导工作，胡然要全程陪同，食宿也由他一手安排。公
司每月要为员工发放劳保福利，为机关科室的领导配发名为招待用的烟和茶叶；到
了夏季，公司还要为员工发放降温物品；逢年过节的时候，还要发放米呀油呀什么
的，所有这些东西都是用汽车运到公司里来的。这样一来，不管是在宾馆、商店还
是在公司指定的饭店里，胡然的签字就等于他们已赚到手的钞票。真是不谋其政便
不知其中之奥妙，除去以上所说之固定项目，单就每年的印刷费用，胡然粗略算了
一下，就要将近十万元。若再加上公司临时出现的一些花销，公司每年要有近五十
万元的现金将通过胡然的手流向社会。

    胡然第一次算出这个数字时，曾激动得彻夜难眠。后来，胡然就经常被人请去
吃山珍海味喝名酒，甚至还享受到了小姐的特殊服务，家里也越来越多起了提着礼
物来串门的人。一开始胡然还有些不习惯，时间一长也就慢慢习以为常了。

    随着这一切的发生，胡然的身上也有了明显的变化。首先是全身的着装都换上
了名牌，以前从不扎领带的胡然，现在不但各种高档领带不离身，而且扎领带的方
法也学会了五、六种。再是一张小圆脸也眼见的红润起来，原来干瘪的肚子也如小
山包似的鼓得凸了出来。许是感到自己因此而更没了身高，胡然听从狗娃子的建议，
把喷洒了定型者哩水的遮住半个脑门的头发全向后梳去，这样不但看着身高见长，
而且一直藏而不露的宽阔的额头也露了出来，亮着白灿灿的光。

    常言说，人是衣服马是鞍，胡然经这么着一拾掇，那种领导的势也就彰显出来
了。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种所谓的做领导的势体现在他的身上，总叫人觉
得什么地方不协调。

    最后也是最大的变化要算是胡然面对大家的神情和态度了。

    由于经常和上级公司的领导打交道，胡然老实憨厚的性格特征以及在照料领导
时所表现出的细心周到，深得地区老总的喜爱，再加上刁经理在酒桌上已搂着他的
肩膀和他哥们相称，夸他有才能，有眼色，明事理，将来的前途是一片光明，并把
家里的一些事务都交由他去办理，胡然就认为自己已今非昔比，在公司大小也算是
某一类的人物了。

    胡然就收起了原来常挂在脸上的平易近人的笑容，特别是在早晨检查营业大厅
的到岗情况时，胡然两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头高高昂起，小圆脸也吊了起来，眼睛
里射出一股股杀气。一旦发现迟到者，胡然就用手指了对方说：“咋搞的？怎么又
迟到了？啊？咱们这是国家的公司，你以为是你家的小商店？想啥时来就啥时来？
罚款十元。”而对方却不买他的账，说：“胡主任，看你端外势子，不累呀你？来，
姐这有肉夹馍，热的，趁热吃了吧。”胡然说：“你少来这一套。我告诉你，下次
再迟到，就不要来了。”胡然说完迈着稳稳的方步走出大厅。只听身后传来：“嗨
——你们看这胡主任还跟真的似的。”接着就是一阵哄堂大笑。

  　--------
　　虹桥书吧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