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这以后，胡然发现池老板隔三差五就要开着他的乳白色的本田公爵王小轿车到
公司来找刁经理。有一天，轮到胡然值班，他到灶上吃完了晚饭回来，发现池老板
的公爵王还在院里停着，就想这池老板真够下功夫的，都这时候了还在泡刁经理。
胡然看了看表，离新闻联播还有些时候，就准备到办公室取包烟再到值班室看电视。
胡然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前，扭头看到刁经理的办公室里亮着灯。当胡然用钥
匙打开绿色的铁皮柜伸手取烟时，眼光碰到了躺在角里的那只窃听器。
胡然愣了一下，从一条烟里取出一包装兜里，在准备关柜门的时候，仿佛突然
想起了什么，又拉开已关了一半的柜门，取出了那只窃听器。胡然接通电源，打开
开关。胡然的心就跳出了很大的动静。他摸出一根烟点着，开始小心翼翼地听着来
自刁经理办公室里的谈话声。
胡然只所以听着听着就抬起哆哆嗦嗦的手按下了录音键，是因为他听到池老板
和刁经理的谈话，已从有关人寿大厦的外观形象和内部结构进入到一个神秘的层面。
“刁经理，按照行规，总造价里应该有15个百分点是您的劳务费。这是一张银
联卡，都在这上面啦，您收好喽。”
“池老板，你这么做可是不大好吧。咱这是国有公司，我是党的干部，你这不
是拉我下水吗？不行不行，这个我不能收。你还是快把它拿回去。”
“刁经理，您这可就是见外了。我这是个人行为，也是干我们这一行的规矩，
再说卡上又不是您的名字，跟您应该是没有什么相关的啦。”
“不行不行。你说啥我也不会收的。池老板，你尽管放心，没有这个，工程照
样还是你的。这还不行吗？”
“那怎么可以？要不这样啦，我待会儿放到嫂夫人那里你看好不好呀？”
“千万别，那更不行。你嫂子这几天正看我不顺眼呢，你让她知道这个，她会
想到我外面还不知有多少呢。不行，绝对不行。”
“那？这可怎么办？总不能让我给你保管着吧。”
“池老板，这真是你的个人行为？”
“当然的啦。公司都是我个人的，当然是我的个人行为啦。”
“真有这规矩？”
“哎呀，这是业内人都晓得的啦，刁经理您应该知道的。”
“那这样吧，你交给我们的财务科长对了，让她保管着。”
“财务科长？噢，我知道的啦，就是那个欧小姐。没问题没问题。不过，这可
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不知您对欧小姐……”
“我没想太多，只是觉得放她那比较好。”
“那好，就照您说的办。”
胡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是真的。要说以前胡然已多少感觉到刁经理从
一些与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单位或个人那里得到了好处的话，那么，今天才算真正见
到了刁经理的庐山真面目。刁经理会有如此大的胃口，令胡然在感到有股寒气从脊
梁上升起的同时，一下子清晰地看到自己所谓的利用工作之便而沾到的那些个小便
宜，不过是食人牙秽而已。
胡然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还意识到刁经理这是在挺面走险，一但事情败露，
他非步成克杰的后尘不可。当胡然再次把眼光盯向窃听器的时候，心里已掂量出了
那一盘小小的磁带的非同寻常的份量。
胡然会突然决定去买一盘同样的空白磁带留给刁夫人，而把有录音的磁带装进
手拎包的夹层里，是因为他想到了自己将来的机关生活，这盘小小的磁带无疑会成
为保佑他平安无事的护身符，说不定会成为一根救命的稻草也不是没有可能。
在胡然的内心深处，他还不想这么早就看到刁经理因他而倒下来。不管怎么说，
他胡然能有今天，是与刁经理的器重和关爱分不开的。在今后慢长的机关生活里，
他还离不开这棵大树的荫凉。
经过多方努力，众盼已久的汉城人寿大厦终于五月十八日破土动工。兴致勃勃
的吴副市长亲自到场为奠基仪式剪彩，这使得刁经理的脸上始终洋溢着掩饰不住的
做成了一件大事情的骄傲。
按照公司经理室的预计，人寿大厦的破土动工，必将如一针兴奋剂注入广大员
工的心中，公司的业绩也必将随之而大增。而实际情况却大大出乎经理们的预料。
眼下正处于双过半的关键时期，距离二季度结束还剩下一个半月的时间，而与
去年同期各项指标相比较，除新展业务略有增长外，其它各项均处在预警状态。这
是刁经理不愿意看到的，也是不能够接受的。
胡然把司委会成员招集到小会议室里，就目前公司在业务发展上所面临的疲软
局面进行探讨。满脸杀气的刁经理把手中的报表抖得哗啦哗啦响，提醒大家，一定
要认真对待目前所面临的局面，找出问题的根本所在。并一再强调，对于眼下的汉
城公司同仁来说，那怕豁出命来，只能赢，不能输，因为只有这样才不愧对正在兴
建的人寿大厦。
司委会进行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问题的焦点最后归结到了对员工的培训上。
大家普遍认为，前两年公司迅猛的人力增长之势，的确在给公司带来前所未有的活
力的同时，也带来了骄人的业绩；而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由于这些迅猛增长起
来的人力来自社会的各个层面，且以家庭妇女和无业人员居多，在素质方面难免不
让人为其担忧。这些人只所以会到寿险公司来，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寿险公司在
人力增长方面已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再就是他们看好寿险公司诱人的佣金，反正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机到寿险公司去捞一把。如此一来，当他们随着时间的
延长，认为该捞的已捞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当初的那种因新鲜而产生的激情难免不
冷落下来。公司目前会面临此等局面，当属在情理之中。依照其它兄弟公司成功的
做法，此时重中之重的工作，应该是对广大业务人员进行规范化的成长培训。
刁经理对这次司委会还是满意的。他接着又和两位副经理碰了下头，决定成立
专司业务人员培训的组训科，科长暂由胡然兼任。
一直在茶几上做记录的胡然，并没意识到自己对这一决定的欣然接受，竟然是
后来“败走麦城”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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