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华山

    西安这座古老的城市，在我印象里，是相当神圣遥远，充满圣人遗风的。

    与女友及好友结伴，九月底我来到了西安。灰色的西安城让我颇为失望：尘嚣
的街道和脏乱小巷，古都居然到处弥漫着现代的市侩气息。

    对历史名城的不满，在宿了一夜后，开始充斥我的言语。出身于西安的女友对
我的态度产生了反感，辱及家乡的话，想来是任何人都不愿意听到的。我们甚至开
始口角起来。同行好友自然不愿意坏了旅行的气氛，各自做起我们的思想工作来。

    不久便有人提议去华山玩，出于不同的心态，大家不约而同地通过了这个建议。

    我是怀着微有些气恼的情绪坐上去华山的巴士的，现实与幻想的落差，着实令
我难以开怀。

    约莫2 个小时，巴士到了华山脚下，一轮轮盘山公路的急转，使我险些呕吐出
来，于是更闷声不语。终于下了车，眼前的景象使我骇然警觉，这是怎样的山呵，
几乎是凭空而起，毫无依着呢。白色的山体上很少有树木生长，裂着许多小峰，应
该随时都会崩下来；瘦瘦的山峰光滑的很，哪里却有能攀登的痕迹；抬头看去，突
兀的峰尖几乎插进天上去，天蓝得空旷，山白得苍凉。至此，环境已与西安城迥异，
再没有漫天的尘土，满市的赝品。满目尽是雄起的荒芜，惊心的险峰。立在呼呼的
山风中，顿觉天地之悠广，思想之狭隘，非大声疾呼不能舒怀。

    这便是华山的险么？我在缆车里往脚下望去，蛇一般的台阶穿插在蜿蜒的山缝
里，两边矗立着光秃秃白色巨岩，就象将我夹在高处，却随时都会放落一样。这就
是“自古华山一条路”，看起来虽然长，但也不是很陡峭的样子，倒是在缆车上，
更惊心动魄一些。缓缓上行到近半的车程，缆车发出吱吱的响声，似乎有些摇晃，
引得女同志们惨叫不迭，幸好这时我们的耳朵已如被棉花塞了起来一般，有了高山
反应，不然便要倍受刺激了。这时的脚下，已看不清山脚的行人车辆了，小得如同
虫蚁一般，颇忙碌的样子。

    下了缆车，原以为已到了山顶，可以四下欣赏了，不料却得知，只在山腰而已，
详细一点说，只在山的五分之二左右。

    循路走吧，烈阳不久就将我们晒得面红耳赤，一行人都迅速地开始卸装，此时
发现一个怪现象，上山的人，几乎大家都在脱衣服，而自山上下来的人，却个个紧
裹着衣服。

    九月的华山，还是相当的热的。

    在著名的苍龙岭前，我们碰到了一个难题：垂直而上的台阶，数千计吧，窄窄
的只能踩上半脚。要爬上去，显然是对人体力，耐力，心理承受能力的巨大考验。

    朋友中有贪图爬得快的人，上得几步，便持护栏急喘。我扶女友慢慢蹭到了岭
中段，女友已然脸色酱红，娇喘不息，我亦呼吸困难，两脚发麻。费力地抬头，几
乎晕厥过去，强烈的阳光直射在陡立的长岭上，还有至少五百级台阶要走吧！女友
愤然要转头回去，望下看去，一样是竖着数百的台阶，至此，体会进退两难。

    索性坐倒休息，从此环顾四周，雄伟自当不必多费笔墨，险则动魄，甚幸同行
没有患惧高症者。

    相互勉励一番后，抖擞精神继续前行。为鼓士气，我领唱起了《笑傲江湖》，
自以为唯此曲绝配此情此景，岂料曲调过于深拗，和者无人。无奈只得换一曲《纤
夫的爱》，群声激昂顿起，声若狼号，竟惊起数只巨鸟，绕旁峰兀自盘旋，不时以
鸣声抗议我们。

    眼前一转，到了一处平台，居然有一片大林子，古木参天的样子，很是养眼，
林中鸟声不断，悦人心耳。登苍龙岭的极累，在这里便消失尽了，倍感轻松。在台
边可以欣赏到一连山脉蜿蜒至脚下，侧有一断层，斜斜劈下般，成一峡谷状，饶是
你胆大，也不敢近前望下看，万一失足落下，想来须得一分钟才可着地吧……

    渐渐已适应了高山反应，心情开朗已极，体力也随山景变换而充沛起来。呼啸
间，我们奔走在较前平坦许多的山路上，途中过了华山中峰，折南上南峰，于小贩
处购得连心锁，和女友刻上名字后锁在护栏铁练上，许愿出入平安，白头偕老……

    走时还三步一回头，生怕小贩拿配备的钥匙再开了去卖。

    终于将要登顶峰了，过一平坳时忽然天色一暗，一大片云遮了太阳，于是阴风
阵阵，越吹越急，直叫人站立不稳。忙躲到一刻有“只手擎天”的巨石下避风。风
势愈劲，且刺骨奇寒，大家顿悟先前遇到的那些下山人为什么都不肯脱衣服，于是
穿衣不迭……

    九月的华山巅，其实是很冷的。

    风一直没有停，或者登极顶之路原本就该是逆风而上的。显然逆风是相当吃力
的，大家便又相互协持，或推或拉地望山顶蹒跚而行。我因身材瘦小，怕风大吹我
下崖去，便强行掳了女同志们的包裹，挂在胸前身后，以稳重心。越是近顶，山风
已是发狂一般，推拒着我们，当真是举步唯艰，此时不要说以歌鼓气，怕是说句话，
也要被风灌回肚子里去了。这时被一迎客松吸引，干粗倾斜，枝少而怒直，如一展
旗帜般指西而立，半阴半阳的样子，倒也颇为奇观。我心想道：好厉害的风呢，连
松树这样率性不羁的家伙，都只能顺着它蔓延……我们自然不似松树这般趋势，咬
牙又上，不久便摇立在华山顶峰了，久站自然是坚持不住，但是大家携手坐倒，狂
风却也奈何不得我们，只是寒气逼人，禁不住战栗不已。四下全是茫茫云雾，朦胧
得只见一个个山峦轮廓，忽隐忽现，如古山水画一样，模糊秀美；也似登仙一般，
云里雾里。再不见华山之险。我握紧女友的手，双双陶醉其中，心下暖意，难以言
表。呆呆望了许久，胸中又涌激动，骤然起身，张口欲呼，风急，呼声未出，便一
个踉跄，幸好手快，抓住身边石碑，不然定是登仙去了。

    低头看，救命石碑上刻有：华山极顶，2160米。

    匆匆华山一日游，令我眼界大开，心神俱醉：其险、其伟、其丽、其奇，乃至
一石一木（可惜没有秀水作缀），然而仍深有遗憾，恨的是，短短一日，怎能体会
华山呵。但是仍作记，以印象胡乱写成，残缺混淆，只待下次来时，能一补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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