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半拍

    凌波觉得自己白长了一副聪明面孔，看上去伶伶俐俐的，实际上却生就一副
糊涂心肠。每次别人谬赞她聪明的时候，她惟有报之苦笑。

    其实说起来她的智商完全够用，但是偏偏生活中磕磕碰碰总不顺遂。她总结
并不是智商高情商低的问题，而是她总是在一些关键时刻反应比别人来得慢半拍。

    比如说上次公司年底聚餐，大家好不容易有个一起喝酒又不用太拘谨结集的
机会。纷纷找平时看着顺眼或不顺眼的同事一杯泯恩仇，喝到最后都脚扑朔眼迷
离地握手交心，只有她面如桃花目似寒星地镇定着，依旧是见了人浅浅的笑，不
肯交付一片真心。稳稳地到了门口，说了句：孔府家酒，叫人想家。就扬长而去。
大家都说凌波这人不简单，有量更有数。从此在她面前说话也谨慎了许多。谁又
知道她回到家里，后半夜起来吐了个天昏地暗，给朋友打了无数骚扰电话，把小
学到大学的往事说了个遍呢。

    还有一次在广东做一个项目，是个苦差事。同事们纷纷扛不住换了几批人，
只有凌波在工地上坚持了三个多月。回来的时候，她黑瘦了许多，但是神采奕奕
地来上班。没想到一个星期以后开始高烧不退，上吐下泻。结果职称考试被耽误
了，集团老总亲自参加的验收会也没来得及出场。她恨恨地想：要是病倒在工地
上也算是个因公殉职，现在倒好，吃苦的事情自己做了，论功行赏的事情却轮到
了别人，我真是个慢半拍。

    说起来这些，只怪她运气不好也就罢了，问题是凌波在一些关系到切身利益
的事情上确实反应很慢。比如加薪，比如最后一班福利分房。她开始都是天真地
以为，按照规定按照指标会天经地义地轮到自己，等她反应过来需要找领导做工
作的时候，基本上已经事成定局没有什么活动的余地了。她无数次痛恨自己反应
慢半拍的毛病，但是事到临头却总也不知道除去本分以外，自己能做出什么越轨
的事情。

    凌波有个在一起三年的男朋友赵凯。每次朋友开玩笑叫她看紧赵凯的时候，
她总是傻傻地笑着，很幸福的样子。在凌波看来，爱一个人就要完全地信任他，
所以对赵凯在外面的一些传闻，她总是跟朋友一起调笑，并且帮他解围。直到有
一天，赵凯和她提出分手，因为他找到了一个更适合他的女子。他的说法是凌波
有时太大而化之，对自己的事业没办法有什么大的帮助。但是赵凯也肯定了凌波
是个好女子，希望彼此还能做很好的朋友。

    同事们很佩服现代爱情故事可以如此水过无痕，也很佩服两个分手的恋人居
然还可以做回好友。凌波还是每天没心没肺地笑着，把公司里上上下下的琐事打
点得很整齐。有时她依然和赵凯联系，互相帮对方查找资料、介绍客户。只是有
一天，看到写字楼下赵凯和新的女友亲密而过的情形，凌波突然间痛彻心肺。她
才反应过来，那段感情原来就如此轻易地结束了。

    此后的那段时间，凌波每次午夜梦回，心中凄惶哀伤。说起来不是没有恨的，
只是这哀怨来得也慢了半拍。已经和赵凯做回了好朋友，自然也不好意思在事后
如此之久后再翻脸，于是只能闷声维持下去。早上洗了哭肿的脸，再笑着对人对
赵凯。好在凌波也吃够了慢半拍的亏，索性不计较得失，倒也图个痛快。

    秋天的时候凌波结婚了，丈夫是她的上司。这些年来他看着她，觉得她是天
下至单纯至善良的女子，难得的大度和豁达。叫他有呵护凌波一生的愿望。而凌
波，在明了一切后偷笑。原来慢半拍，也并不是件很坏很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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