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
刘夏穿戴整齐,到了DD公司是下午三点左右,她给叶辉打电话。
叶辉站在大楼外面的台阶上,迎着阳光对她笑,还是那天一身笔挺的西装,只
是领带换成了更随和的颜色。刘夏现在回忆起来,上学时,那个瘦瘦的男孩,脸色
白白的,带着干净的笑,看见女生脸就发红,穿一件邦威的T 恤衫,总显得又松又
垮,好像T 恤是挂在一根竹竿上。但是现在叶辉的身材好像魁梧多了,套在西装里
再合适不过,与那时比起来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过那一脸干净的微笑,还跟从前
一样。
“你来的正好刘夏,我今天活不多,处理完手头的几份材料咱们可以坐坐,你
不急着回家吧?”叶辉一边说,一边和刘夏往里走。
“没事,我整天都很宅。”刘夏现在没有什么可难为情的了。
“那好,你面完就在前台大厅那儿等我,我一会儿下来跟你会合。”
说着他们来到了人力资源分管招聘的办公室,叶辉敲开门,刘夏尾随着进来。
一个中年男子站起来迎接。
叶辉对这人说:“张主管,这个就是我的同学刘夏,我跟你说过,你给安排一
下。”
张主管很客气:“好的,您放心,交给我好了。”
叶辉不放心,对刘夏说:“完了你一定在那儿等我,我马上就下来。”
刘夏点头。
张主管往外送叶辉:“叶总,我的材料给您放桌上了,您看不合适我再修改,
您可费心了……”
面试的张主管很客气,家长里短和刘夏唠了一会儿,明显怕耽误她的时间,就
说:“好了刘小姐,明天您可以来公司上班了。”
刘夏不敢相信,有些不放心地问:“您……没有什么问题再问我了?如……工
作经验什么的……”
张主管笑笑:“不用不用。明天您来了直接找前台小王,她带您到您的办公地
点……”
从主管办公室出来,坐在大厅里等叶辉的时候,刘夏还是有点精神恍惚,她看
看表,面试居然不到十分钟,真是如叶辉所说“走走形式”。刘夏对比一下自己找
工作四五个月来的前前后后,就这样干脆响亮地画上了句号,仿佛是一个天大的讽
刺,她想嘲笑,但是却找不到发笑的对象。
叶辉一边朝刘夏走过来一边说:“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是不是等我半天了?”
刘夏说:“没事,我也刚刚出来。”
叶辉走到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前,打开了车门。刘夏有些傻眼,愣了一会儿被叶
辉叫进车里。
叶辉边开车边对刘夏说:“这是我二叔的车,我的是公司配的,可没这个档次。”
她抚摸着坐椅和车壁,想起了她和孔岩在T 城金街开的那个穷光蛋玩笑,不留
神就溜出了嘴:“这车是我家的。”
叶辉笑着说:“胃口不小嘛……”
刘夏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脸上一红,低头时看到后视镜里叶辉一双温情的眼睛。
叶辉带刘夏来到一家叫“那时”的餐厅,店面不大,但是很雅致,应该是很有
档次的地方。
他们两个人坐下来的时候,叶辉开始喋喋不休地介绍这家店哪道菜做得最好,
哪种酒够味。刘夏觉得叶辉很可爱,半天来,他突然辉煌卓著起来的身份和地位完
全颠覆了他留给她的印象,现在当他打着手势,在她面前说个没完没了时,刘夏头
脑里却记起毕业酒会上的叶辉,酒醉得脸有些浮肿的男孩。
叶辉见她半天不说话,以为自己有些唐突,脸又泛起微红,问:“我是不是话
太多了?”
刘夏笑着说:“没有,我只是想,好久没好好吃一顿了,都快忘了什么是肉味
了。”
叶辉说:“说得太夸张了,自己赚钱糊口了,总比上学那会儿好过些。上学那
时,有一次刚考完四级,疯得不得了,几天几夜狂背单词,大脑严重缺氧,营养严
重缺乏。几个人一合计,干脆去学校附近一家清真餐厅,吃新疆大盘鸡,那个肉多,
量又大,肯定能解馋。有人开始下手抓,其余几个一看,都放下家伙,群爪乱舞起
来。几个新疆模样的人呆住了,肯定没见过比他们还豪爽的人,心里纳闷,是不是
见了原始人了?”
刘夏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提到大学时代,他们找到了共同的话题。
“那敢情好,干脆把餐馆的名字改成‘周口店’,要不,就叫‘山顶洞’。”
叶辉也大笑,有些颠覆绅士风度。
叶辉是个好同学,是个能谈得来的朋友。她对叶辉说:
“没想到,你也挺能侃的。”
“那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说实话,我都不怎么记得你的名字,就知道你跟女生一说话就脸红,就因为
这,我们宿舍给你起外号,叫啥知道不?”
“叫啥?”
“红孩儿。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红。嘻嘻,你要炒股好了。”
叶辉很高兴,说:“那时,你们女生,在我们男生那儿全都对号入座,包括教
训诂学的宋老师,整天甲骨文长甲骨文短,长得又干又瘦,就像超薄型骨感平面女
模特,简称塑料薄膜。教政经的钱老太太,一次考试挂掉我们男生的十分之七,整
个是铁掌莲花的裘千尺……”
刘夏笑得岔了气,原来男生谈论的对象永远是女生,就像女生的话题离不开男
生一样。
“那我的外号叫啥呢?”
“你在男生中的人缘特好,你拒了咱系主任公子以后,大家都把你当成冰清玉
洁的小龙女,被很多人偷偷暗恋呢……”
刘夏觉得暖烘烘的,心里的小火苗越攒越高,咯咯笑出了声,对叶辉说:“是
吗,我有哪儿好呢?”
叶辉红了脸,低下头仿佛自言自语:“哪儿都好啊,那么漂亮,又有灵气……”
“有灵气”,这是个很与众不同的赞誉,刘夏喜欢别人这样夸她。她感觉被柔
软的花香簇拥着,仿佛躺在云里,耳边响起叮叮咚咚的风声,有俯视的美妙。但是
这种美妙,好像好久不曾有过了。
她又听见叶辉低着头说:“可惜你那时只在乎一个人,你的男朋友是叫孔岩吗?”
刘夏喝了一口红酒,叹口气:“对呀,过去将来时,谁让我是对爱情专一的典
范呢。”
“他也在北京工作吗?你们,过得好不好?”
刘夏喝着酒,轻轻“嗯”了一声。
和叶辉分手,已经是下午六点多,刘夏抑制不住高兴的心情,她给孔岩和仲恺
打电话说晚上要请大家吃饭,她先去仲恺的网吧,他们会在幸福酒吧等孔岩来会合。
孔岩看看时间,差不多到了下班的时间,他赶紧收拾东西,仿佛被刚才电话里
刘夏的声音传染,动作轻快了许多。
佟嘉惠走进他的新办公室,笑嘻嘻地递给他一张清单,说:“什么事啊,这么
高兴?”
“没什么,快下班了,肚子饿得慌。”
佟嘉惠说:“这是你的办公用具,看看还缺什么,直接去财务部找小李就行了。
有些东西是临时的,”又指着旁边空置的经理办公室说,“指不定哪天你就搬那屋
去了。”
孔岩打断她的话:“我还是干好我的事吧,本人绝没有得寸进尺的赖皮心。”
佟嘉惠得意地笑一笑,不再说下去:“晚上有空吗,前两天发现了一特地道的
海鲜馆……”
“刘夏刚刚电话过来,我们今晚有事。下次吧。”
佟嘉惠虽然不高兴,但是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把办公室的门啪的一声带上了。
刘夏走进酒吧,仲恺用经典的姿势向她招手,他怀里的洋紫望着她灿烂地笑。
刘夏进去就抱住洋紫问仲恺:“你不去青岛了?”
仲恺朝她努努嘴。
刘夏扯着他的衣服不依不饶:“说,你把软绵绵藏哪儿了?”仲恺捡起一颗葡
萄塞在她嘴里。洋紫笑嘻嘻地,招手叫服务生。
菜上齐的时候,孔岩正好赶到。
大家共同举杯庆祝刘夏找到工作。
孔岩说:“怎么找到的,之前怎么一点前兆都没有?”
刘夏笑而不答。
仲恺说:“刘夏,你一个月多少钱?”
刘夏说:“4000。”
孔岩愣了一下。
仲恺说:“行啊,出手不凡,做什么?”
“还不知道呢。”
刘夏看他们纳闷,更得意了:“我一大学同学叫叶辉,DD公司是他二叔的。他
在里面整个呼风唤雨的二把手。哎,我总算过了一把遇到贵人的瘾。”
孔岩说:“叶辉?好像没听说过啊。”
刘夏说:“没听说过的多着呢。当时他在我们班就是一默默无闻的豆芽菜,哪
儿显得着他呀。谁想到今天,摇身一变,成了一匹杀出重围的黑马。哎孔岩,看人
家,那车就是咱在金街看到的劳斯莱斯……”
洋紫拿眼睛看了一眼刘夏:“刘夏,我不爱吃你点的这道菜。”
仲恺朝刘夏举了举酒杯:“你这七万二的豪宅终于开始破土动工了。”
“你就看着,我怎样把它一块砖一块砖搬到家吧。”
聚餐结束,刘夏的欢喜劲还是无法减退,从路边捡块石子踢出去又踢回来。孔
岩点上了一支烟。
刘夏说:“我第一次感觉北京对得起我。孔岩,我仿佛看到咱们的房子了。”
孔岩对着刘夏的脸吐出个烟圈:“傻妞,挣钱是男人的事,不许母鸡打鸣,谋
朝篡位。”
刘夏咳嗽着跑开,笑着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
“你说为什么?”
“我一下挣这么多,嫉妒了吧。”
“我像没有胸怀的人吗?”
刘夏凑近了说:“我再告诉你啊,我们班可是有好多男生偷偷喜欢我呢。”
孔岩把手里的烟蒂一丢,险些烧到手指。
刘夏想到以前孟晓曼连批发带零购似的更换男友,见缝插针的同时,在不同的
男生身边跳“钢管舞”,调唆几个男生为自己打架,被别人贬着道德败坏还乐此不
疲的样子,她现在能体会到一点点,专门属于女生的“瘾”秘,有点坏,又有点甜。
她得意地对孔岩说:“怎么样,我还不是没有市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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