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全家人中，叶萌又是第一个到家。
    大学老师，不强调坐班，没课的都走了，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她无所事事已经
好几天了。自分配下来以后，正经头儿一个都没见，她有一把钥匙，办公桌却没分
下来，每每有人来，她总怀疑自己坐了别人的位置，站起来，笑一笑，搞得别人莫
名其妙。
    日子就这么不尴不尬一天天地过去。
    既然第一个回家，就必须准备晚饭，这件事要一直持续到七点半洗完碗为止。
    从来没有想象过还有这样的鬼天气，那粘着人的热呀，把人折磨得连句话都懒
得说，原来武汉就是这样的。厨房整个就是一蒸笼，油汗蠕虫一样缓缓地往下爬，
令人说不出地恶心，厌恶。她只有麻木地干下去，她现在是暂住在大伯家，寄人篱
下的成年人如果连这点脸色都没有，也实在太蠢了。
    叶萌自认为还算是个独立性很强的人，但她不明白在择业的路上自己怎么这么
软弱，她南下的打算破灭了。在这件事上连严旷也不赞成，有时一天要打五，六个
电话来劝阻她，他几乎喝叫着要她现实一点，他是军人，是徭役加身没有自由的人，
他说若是叶萌去了广东，他们之间就什么都没了。
    哪个女孩放得下感情？
    当年严旷去武汉是经过了萌萌的怂恿，现如今，她当然不能抛下他不管。分配
把她和父母弄得和仇人似的，她想去的地方他们全不同意，他们联系好的单位叶萌
一个也看不上，双方讨价还价，一提就吵。后来,她索性和父母摊牌了，要去武汉。
这时候提出来算是叶萌耍了手腕。若刚开始考虑就业时就提出来, 照着父母的意思
是断不肯放她的，反正这会儿已经吵疲了，况且武汉的意义非同一般，那是老家。
妈叹了口气，指着她的鼻子说，“养不熟的狗！”妈这句话出了口，叶萌知道肯定
是自己赢了。果然，爸爸妈妈几乎发动了所有的亲戚，终于把她弄来了。
    “这是么回事呀？怎么高考评卷人员的名额下到汽车系来了？”李主任一回来，
就发现桌子上摆了份这玩艺。小姚解释：“基础部的老师因为这次评职称的事儿正
和学校闹呢，学校只好把这些名额下到各专业系，说反正是高考卷子，谁都能批，
五号之前一定要报上去。”
    主任拿电话拨了好几次，教研室都没人接。“主任，已经快放假了。”小姚提
醒。“唉，下去看看吧，看能找到谁。”
    主任走进办公室时，叶萌正在翻当天的《长江日报》，但她马上就意识到来的
人与她有关。
    当然，评卷人员很快就定下来一个，主任都快走出门了，叶萌才想起来，“等
一下。”她追上去，“主任，我还没地方住呢。”“哦。”主任沉吟了一下，“小
姚，你们是怎么住的呀。”“我，我那有地方住，我一直住在家里。”这种推委的
腔调未免太过，叶萌的脸上挂不住了。主任转了个弯，“改卷的地方住宿条件很不
错，先过渡一下，下学期想办法。年轻人要以事业为重，我们这里学术水平还是不
错的，职称评定很有优势，好好努力。”
    主任走后，叶萌一分钟都不愿意多呆，把门摔得满楼道震颤。等了这么多天，
什么问题都没解决，她要求得并不多，一张床而已，毕竟亲戚家是不能长住得。
    这算怎么回事，什么狗屁职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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