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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上去活劈了他?!”
潘卫国在没有醉倒之前,瞪着他原本英俊的双眼,眼底网着一片鲜红的血色。
“我不能,”
江河的声音因为痛楚而艰涩起来。
“她是我姐,不是我老婆!”
江河说的全是实话,如果不是当时自己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以他刚猛的性格,
江河真会冲上去,把那个拥抱着别人老婆的 DJ 扔下这二十多层高的露台,摔个粉
身碎骨,但当他已经绷紧了周身的肌肉,即将爆发的那一刹那,他忽然意识到,这
一切原本不应该由他来完成。他毕竟只是三姐的弟弟,而且如果有一天三姐和潘卫
国离了婚,嫁给了眼前她这个情人,那人不管是个多么可鄙可憎的角色,他都注定
是自己的新任三姐夫啊。
江河在那一刻忽然泄了气,身子一软,几乎顺着栏杆出溜到地上去。
三姐和她的情人又缠绵了一会儿,然后大约记起了时间,提醒着情人。
“快到高潮时间了,你也该回DJ台去唱结束曲了。”
两人这才恋恋不舍地互相又激烈地啃了半天对方的嘴脸,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娱
乐城。
江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手里攥着两把紧张的冷汗。
他的头有些发懵,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在他三十年的人
生经验中,这样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当自己至亲的人做出有违道德规范,甚
至令人不齿的事情的时候,他无法泰然处之。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的三姐夫潘卫
国,那个曾经在“四五”运动中叱咤风云的英雄,如果得知了妻子的不忠,他还会
象当年和当权势力抗争那样奋力地捍卫他和三姐之间那曾经激情四溢的爱吗?抑或
是他依旧鼓起不屈的勇气,用他不忠的妻子和她苟且的情人的血,祭奠他心中那猝
死的爱情?江河觉得无论潘卫国选择这两种方式中的哪一种,他都不失为一条汉子,
不失为当年热血沸腾的那个青年英雄。而眼前,他这个当弟弟的,所能做的却只有
默默地收敛起自己的激愤和伤感,回到他那些兴高采烈的朋友们中间去,继续他们
这个美好的,久别重逢的夜晚,在朋友们的欢乐中煎熬着自己的情感。
江河在回到桑那浴休息厅之前,忍不住绕到歌舞厅,去看那正在疯狂地唱着崔
健那首不断喊着“一,二,三,四,五,六,七”的号子的摇滚的DJ,那一定就是
三姐的情人了,江河看到他颊上被激光映出的隐约着的一片唇膏的鲜红。
“你打算怎么办?”
江河望着三姐夫潘卫国泪流满面的样子,忽然没有了缠绕在心头多日的同情。
在江河把三姐的作为和盘托出,告诉潘卫国之前,他还担心三姐夫会不会暴跳
着不顾自己的阻拦,立刻冲到娱乐城去,杀出个昏天黑地,血光四溅的局面来,那
样江河倒是有些为潘卫国和三姐担心了。
“你等我三姐回来,关起门来再好好谈。”
江河想这样给潘卫国支着,他差点把“好好谈”说成“爆捶”,终于还是念在
姐弟情分上,把三姐从轻发落了。
潘卫国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在责怪了内弟没有把老婆的情人“活劈”了之后,
他愣着眼睛,盯着江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良久之后,泪悄无声息地夺眶而出,
在那张曾经英俊,如今却满是沧桑的脸上,刻下了长长两行的悲哀。
江河面对着潘卫国那充满着悲伤和无奈的眼泪,忽然觉得嗓子被什么东西堵得
严严实实的,只想觉得自己就要撕心裂腹地呕出来。
多日来他设想过的这场三姐和三姐夫之间婚变的结局,如今完全地出乎了他的
意料。
“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潘卫国的声音里除了委屈,似乎还有一点对江河的怨艾。
江河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的举动是如此的多余,多余到现在他恨不得狠狠地抽自
己两个嘴巴子才解气。这就叫“皇上不急,太监急”,他这是图什么呀!现在江河
反而觉得三姐对潘卫国的背叛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道理,倘若一个男人在自己心爱
的女人面前表现出过分的懦弱与纵容,那么等待着他的应该,不,是一定,只有蔑
视和背叛。这一刻,当年在他心目中须仰视的青年英雄潘卫国高大庄严的塑像顷刻
间轰然倒地,摔得粉碎了。大约,这尊塑像也早已在他三姐的心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了。
江河望着躺在床上的潘卫国和床头上悬挂着的幸福地微笑着的一对多年前的新
人,叹了口气,摇摇头,起身喝光了杯子里的凉水,关上灯,走出了三姐的家。
街上冷清清的,街灯映衬着冬夜的凛冽,江河吐出一团桔色的暖,脚下踏着马
路上沉降着的沙尘,默默地沿着无人的长街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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