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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以后,不,自从那个晚上在上海百乐门大酒店的“达令港”里,自己和江
河之间隔着的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他们不经意间捅破了之后,江河确实改变了很多,
身上原先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少多了,越来越象个真正的负责任的男人了。
萧唯觉得心里甜甜的,和江河热恋开始到现在,他们之间也闹过这样那样的别
扭,但那不过是青年男女在恋爱和婚姻中经常遇到的一般性的问题,而当初母亲极
度夸张地威吓过她的那些让人听上去就不寒而栗的可怕的结局,时至今日也没有任
何发生的迹象,虽说婚后的生活显得略微有些平淡,但这种夫唱妇随的日子还是让
萧唯觉得已经很对得起当初自己为它所做出的牺牲了,这大约应该算得上是天道酬
勤了吧。
象所有女人一样,萧唯在热恋的时候幻想过的婚后生活显然与现实有着不小的
差距,比如江河一如大多数男人那样,在结婚之后便很少在听见他叫她“亲爱的”,
或者“唯唯”,他现在总是神气十足地叫着“老婆”,脸上带着无尽的满足;他也
渐渐的不象以前那样在意她那些女人生就的敏感了,不是忽视了她的存在,好像他
觉得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自然不应该再把闺中的矫揉造作带在身边了,毕竟她已经成
熟了,那些少女时期的把戏对她这样的女人来说多少显得幼稚了一些,但他却没有
想到,女人们最留恋的就是她们的少女时代,留恋那其中的小资情调,留恋那里面
的缠绵悱恻,甚至会留恋那时的想入非非,那时的肆无忌惮,那时的那股“作”劲
;他还会忘记在情人节那天送花给她,其实那个日子是他最不该忘记的,因为在两
年前的那一天,他把她从一个女孩子变成了一个女人,他只记得那是他们的纪念日,
却忘记了那天还是情人节,现在,每逢那一天,他会带她到一家情调高雅的酒吧,
叫上一瓶她喜欢的红酒,却没有玫瑰花和巧克力,然后在她抗议时,他会狡辩,说
那都是小儿科的游戏,老夫老妻的再来那一套,多少有些肉麻,害得她会整个晚上
都觉得很失落,要知道那是情人节的夜晚哪!萧唯有时候静下心来去想这一切,会
觉得或许自己有些过于敏感和挑剔了,江河的这些变化大约是每个已婚男人都会有
的,这一切比起他对自己的爱来说,都是那样微不足道,她应该知足了,可偏偏女
人就是最不容易知足的。
窗外的风又起了,睡梦中的北京城在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又会被漫天的沙尘
蒙了脸。
江河在睡梦中间或含混出几句呓语,萧唯侧耳谛听,却又只听到他的鼾。
回忆似乎永远象一剂让人上瘾的吗啡,尤其是对那些逝去了的美好的追忆,总
是让人不由自主,欲罢不能,萧唯象是在宣泄一种积郁已久的情感的堆积,放任着
那跃动的心,尽情地游荡在那让她永远无法淡忘的爱的情怀里。
在那个春节前的晚上,当她在江河的陪伴下,从下到上地把“华亭伊势丹”逛
了个遍,最终为自己挑选了一身U2的套装和几件ESPRIT的休闲时装之后,作为孝顺
女儿,她又给老妈买了件花色时髦的外套,给老爸买了两件“卡蒂乐”的衬衫,然
后拉着已经疲惫不堪的江河跑到“金利来”专卖店,挑了条皮带,说是送给他的春
节礼物,让江河受宠若惊,很正经地谢了她半天。
“我真怕你当时会给我买条领带。”
逛完商场,简单地吃了点快餐,江河请萧唯到百乐门酒店顶搂上的酒吧“达令
港”坐坐。在“达令港”听着悠扬的萨克斯,江河喝着啤酒对她说。
“为什么,怕我拴住你?”
萧唯好像听说过,在西方,女人送男人领带是别有深意的,大约只有妻子或者
情人才会送给自己的丈夫或者爱人领带。
“那我求之不得呢!”
江河坏坏地笑着。
“我从来不穿西装,你要是送了我领带,我还得找人送我身儿西装不是?”
萧唯真的觉得自己很有涵养,能够整天和这么油腔滑调的人在一起,竟然还没
被他气跑了。
“要是有人愿意送你西装你就尽管接受,不过可千万别指望我送你领带!”
后来为了这句话,在萧唯和江河去拍结婚照的时候,江河还狠狠地嘲弄过她,
说现在要是有女孩子送他西装,是不是她还那么大度地让他“尽管接受”啊?气得
萧唯顾不得是当着婆婆的面,把他好一阵捶打。
舞曲响起来的时候,江河很绅士地站起来,俯身邀请萧唯跳舞。
萧唯矜持地让他执起自己的手,走下舞池,随着江河轻慢地舞起来。
“没想到你还会跳舞。”
江河的舞跳得说不上好,却很规矩,上身挺得很直,头略略地偏向一边,看上
去一点也不象平常那样松松垮垮的样子,很深沉,很有点男人味。萧唯不由得在心
里给他叫了声“好!”。
“千万别夸我,我一激动就会踩着你脚的。”
尽管是不苟言笑地绷着脸说这番话,但萧唯还是听出了其中的调侃来,没办法,
她偎依着的这个男人是无可救药了。
舞池里一对对慢舞着的舞伴们在音乐声中舞出一份舒展的浪漫,一份绵延的情
意,让萧唯和江河不知不觉中靠得越来越近,当一支曲子结束的时候,萧唯红了脸,
发现自己几乎是伏在了江河的胸前,那个宽厚的胸膛正起伏在她热辣辣的脸颊下面。
“好久不跳舞了,都快忘了。”
回到座位上,萧唯用餐巾纸拭着额上沁出的细密的汗,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江河坐在她对面,借了摇曳的烛光很认真地盯着她看。
“又在看美女?”
萧唯想起出租车上的话题。
“不是。”
江河很真诚地摇摇头。
“那你在看什么?”
萧唯琢磨着对方是不是又要耍什么新花样了,没想到江河忽然冒出一句让她瞠
目结舌,怦然心动的话来。
“我在看眼前这个‘美女’会不会就是我的老婆!”
萧唯没想到,自己心里隐约着期盼了很久的那句江河向她表露爱心的话,会这
样半真半假地被他用一句玩笑说出来。萧唯咬着嘴唇盯着江河,心头升腾起一片暖
洋洋的雾霭,笼罩着的是渴望过后的惊异,是幸福之后的战栗,还是感伤后的痛楚,
无奈后的木然,她说不清楚,也想不明白,只觉得周身掠过一阵无法自持的震颤,
让她几乎支持不住,只觉得自己无法抗拒地瘫软下去。
“唯唯!”
萧唯听到江河一声深情的呼唤伴着一片桌椅的撞击,然后她放松了自己的一切,
彻底地瘫软在已经跨到自己身边的他的怀抱中。
“‘美女’是你老婆吗?”
萧唯仰着脸望着江河的熠熠的眼睛,问。
“当然!”
江河说着俯下身来,她看到他翕动的唇,听到了他奔腾的心,然后,她闭了眼
睛,默默地期待着,睫上绽出两颗晶莹的烛花。
风不知疲倦地吹着,在窗幔上摇曳出一片夜的寂静,床上的男人睡得很香,梦
里在轻声地唤着他妻子的名字;女人睡得很甜,微微颤着的双唇,不知是在应对丈
夫的呼唤,还是在回味他永远地印在她生命中的那第一个吻。
萧唯终于在黎明即将到来之前,幸福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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