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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我们那年在‘达令港’吗?”
萧唯被酒精烧红了的脸在烛光下闪着妩媚的光。
“当然!”
江河伸出手去,抓住妻子放在桌上的手。
“那晚,我面前的那个美女问我,她是不是我的老婆,我只说了句‘当然!’。”
萧唯闭上了眼睛,眼睫却在烛光中微微地颤着,慢慢地抖出两颗晶莹的泪来。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萧唯的声音幽幽的,象是在梦里。
“怎么会呢?”
江河把她的手握得更紧,更紧了。
萧唯沉默了,除了她睫上那两滴晶莹的泪和轻轻地颤抖着的双手,一动不动,
好像已经深深地沉醉了。
“唯唯!”
过了很久,很久,江河轻声地呼唤着妻子。
萧唯怔了一下,象是被惊醒了一般,睁开眼,眼里已经没有了泪光,却笼着一
片怅然若失的迷茫,从江河的掌握间慢慢抽出自己的手。
“赵婉伊跟我说,‘达令港’的酒吧没有了,”
萧唯喃喃地说。
“现在,那里是一家川菜馆。”
江河望着妻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世界上的一切最终总是难免会消亡的,所以,会有沧海变成桑田,有沃土化作
沙漠;所以,海枯石烂心不变,泰山压顶腰不弯都是自欺欺人的鬼话,一个普普通
通的酒吧没有了,转行了,原不足以为奇,但当这没有了的、转行的酒吧曾经是你
生活中的一段纪念的时候,你就不免要去怅惘一番,感怀一阵,就象看着一段刻骨
铭心的爱忽然间消失了,看到一对相亲相爱的情侣顷刻间分手一样,其实这世间无
时无刻不在演绎这种种消失和分离,只是当它突兀地呈现在你们前的时候,你脆弱
的心毫无准备地被震惊了,刺痛了而已。
江河从妻子的脸上读到了伤感,更读出了不甘,他知道,她期盼着自己心中的
“达令港”永远地矗立着。江河不能说那是一种超乎现实的奢望,但在他和她之间
的那份曾经炽烈过,曾经壮美过的情感依旧可以升腾出烈焰的时候,他知道,他们
的“达令港”是不会悄然消失的,也不会移情别恋的,因为它是被两颗经过了无数
坎坷锤炼过的心支撑着的。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两颗或许已经开始减缓了搏动
的心,重新更紧地贴了,让他们彼此激荡得更加有力和热烈。
“很奇怪吧,为什么我把你约出来?”
萧唯两手托着腮,眼睛盯着面前的酒杯中一颗绚烂的泡泡。
江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用言语,我表达不出,但我可以感觉到这其中的原因。”
萧唯淡淡地一笑。
“我有没有对你讲过,你正经起来的时候真的很象个哲人。”
江河也笑了,他不记得妻子曾经这样夸奖过自己。
“真的!”
萧唯重复着自己的看法。
“所以,今天我要向哲人提一个问题,一个或许很幼稚,很矫情,但你却必须
回答的问题,告诉我,假如有一天我们分手了,我是说‘假如’。”
萧唯刻意地强调了她的假设。
“分别的时候我们彼此都很平静,而且平静得非常自然,不带半点虚伪的克制
和掩饰。但是,在某一个同样平静的日子里,我们却又在久别后相遇了,那时,我
已经有了另一个爱我和我爱的人,但在我们重逢的时候,我却没有对你提起我新的
生活和新的爱人,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吗?”
江河眼前忽然幻化出他和岳晴在分别多年后的那次邂逅,那时,他也没有对她
提起自己的新婚,没有对她提起自己的爱人,那绝对不是一种刻意的隐瞒和欺骗,
就象所有不期而遇的老友相逢于陌路一样,谁都不再奢望去唤醒彼此间已经死去了
的激情,默默地在心底把记忆中的一切悄悄地怀念过后,依旧如当年分手时一般地
平静地道了再见,相互都忘记了去打探对方那早已不属于自己的生活。江河不了解
岳晴的感受,他却知道自己已经永远地走出了她的生活,而且不会再回头去看上一
眼了。
“我知道,在我们重逢的时候,你的心已经完全归于平静,不再有当年的激情
和挚爱,不再残留任何的奢求和渴望。在你眼里,我,只是一段过去的记忆,对于
一段记忆,自然没有,也不可能再在其中添加任何崭新的内涵,于是,你不会再次
停留在重逢的我面前和过去的记忆中,你将继续前行,无心也无暇去描绘我们分别
后所发生的一切,那样做对于你,对于我,都会没有任何的意义……”
江河的声音很空灵,也很凝重,他看到了妻子慢慢抬起的眼帘下重新跃动起来
的忘情的光芒。
酒吧里响起了悠扬舒缓的音乐,轻慢地缠绵出一片温情,一片恬然。
萧唯瞥了一眼桌上跳动着的蜡烛,脸上染着红彤彤的暖。
“你该邀请我跳舞的。”
她又想起了永远难忘的那个“达令港”的夜晚。
江河郑重地点点头,站起身,伸出了手。
“请!”
萧唯矜持地站起身来,轻柔地把手搭在江河伸向自己的手上,含情脉脉地望着
丈夫,缓缓地把自己红红的脸贴上了他的胸膛。
于是,摇曳的烛光中,便舞出了一对紧紧偎依着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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