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战
作者:白开水(07/18/2000)
孔菲不喜欢骑自行车。紫外线、风沙、雨雪对她来说简直不啻于毒蛇猛兽。况
且她认为骑车会损坏她姣好的小腿优美的弧度。因此,即使她家距离单位只有三站
地的路程,她也坚持每天挤公共汽车。孔菲在艺术小学教舞蹈,她的长相气质无疑
是不凡的,不然也不会时常引得路人侧目。
左立强没有自行车可骑。他从渔村考上省工业大学,毕业后被分到市轻化工研
究所工作。单位没法为他解决住宿问题。三年来,他一直借住在外单位的职工宿舍。
本来不久前他刚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不出两周车子就丢了。这已是他丢的第三辆
车了,所以他决定从此坐公共汽车。左立强个子还不足一米七,脸上疙疙瘩瘩的,
眼镜片后的眼睛也缺乏神采。他最近心情糟透了,不到一个月时间,他先后丢了自
行车、钱包、奶奶为他求的护身符、晾在窗外的毛衫,还有与他相处了两个月的女
朋友。
就这样,孔菲和左立强这两个有绝对理由乘公共汽车的人在同一车站的站牌下
遭遇了。不过孔菲等的是609路,左立强盼的是环路。
孔菲当然不会注意左立强这种相貌平平的男子。她心里想着的是戴在左手腕上
的桃核手链。古铜色的桃核,粗粗地刻成心形叶片,透着股简简单单的原始味道,
恰好配她身上的麻质裙衫。这手链是舞蹈A班的滕伟健昨天送给她的,一早,她便饶
有兴趣地戴上,毕竟是学生纯纯的心意嘛。
左立强对孔菲的印象可太深刻了。那女孩站在那儿美好得无懈可击。衣衫、手
袋、鞋子都恰到好处地与她的脸庞体态辉映着。最重要的是她面容恬静,没有一般
漂亮姑娘飞眉甩眼的轻薄气。在等车的万般无聊的间隙,左立强自认为对那女孩已
经非常熟悉了。今天那女孩比往常早到了两分钟,一袭米色的麻布衣裙使她看起来
象丛林巫女,从头到脚闪烁着神秘的灵气。左立强正自欣赏着。忽然他的目光凝滞
在她左手腕上,他的心狂跳了几下,热血忽拉一下涌到了脸上:那不是…..那不是
自已亲手穿的桃核手链么?怎么……怎么会到了这里,到了……她手上呢?
左立强不得以地想到数天前他的女朋友艾小红与他摊牌的情节,不得以想到他
们的初相识,不得以想到情人节那天他把精心刻了半个月的桃核手链套在艾小红腕
上时她惊讶且不以为然的神色。艾小红从来都不喜欢左立强,她与左立强交往的目
的只有一个,与她的前任男朋友斗气。她的男朋友就住在左立强宿舍的斜对门,她
要选一个面貌丑陋的人卿卿我我给她看。谁让他跟别的女的不清不楚呢。左立强怎
么也不会想到是相貌害了自己。他只是“碰巧”看到艾小红扭伤了脚,就背她去了
医院,艾小红“碰巧”就爱上了他。直到艾小红的戏胜利地收场。重新回到男朋友
的怀抱,左立强才恍然想起从前是见过艾小红出入斜对门的。不过他还一直认为那
是似曾相识的触电感觉呢。
孔菲感觉到后背被一束目光烘烤着,她总能精确地感觉到追随者们对她的盯视。
她装作无意地回头,恰好看见左立强充血的脸。尤其是那对眼睛,说不清其中包含
的内容,她连忙转过头,心一直砰砰鹿撞。那人是谁?用那种搅和了屈辱阴沉得意
的眼光看着她!是谁?
左立强的神色随想象不停地变换着。他一想到艾小红的脸就恨不能在上面跺上
几个鞋印,可他得弄清这手链怎么会从艾小红那儿到了眼前这女孩手上的,他应该
先与她搭上话,说不定她是艾小红的表妹同学之类的。他便告诉她关于一个负心女
子痴情汉的故事,说不定还能感动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倒在他怀里,他要让艾小
红在亲朋好友前无地自容!就在这时孔菲回头看了他一眼,左立强停止了他的浮想
联翩。他的环路开来了。
孔菲注意地看那小个男子挤上了环路,才松了一口气。她想起杂志上说的割脸
狂魔就是这种长相猥琐内心狂野的家伙。孔菲真怕他盯上自己,走到僻静的地方掏
出尖刀……孔菲被自己的想象吓得脸都变白了,好在609路也来了,孔菲跳上车,犹
自拿不定主意,是不是明天以后改骑自行车。
左立强一整天都无心工作,脸色忽阴忽晴地设计着与车站那个女孩搭讪的台词。
“你好!我是轻化所的左立强。”不行不行,象上门搞推销的,太生硬了。
“喂!小姐,你好特别呀。”也不行,象寻滋事的流氓。
“你的手链在哪儿买的?我想给我妹妹……”这个开头……左立强拿不定主意
了。对付女孩子,他真是一点心得都没有。上大学时,他也注意过几个女孩,可都
不了了之或以碰壁而告终。就在左立强茫然无措的时候,候金科进来了。
“老左,想心事呢!一脸相思难奈。”候金科调侃地说,心里却窃笑着,这土
小子,不知又被哪个妞给涮了。
左立强见到候金科象见了大救星,他可是所里的恋爱精英,阅人无数,简直可
以写一本《情场兵法》了。
左立强感到有点难以启齿:“金……金科,我想问你,一般……一般同女的搭
话……该…….该怎么说”。
候金科顿时来了精神:“怎么?你看上谁了?漂亮么?
左立强脸红了:“看你说哪去了,我只想问她点事儿。”候金科“砰”地给了
左立强当胸一拳:“你那点心思,路人皆知,那好,不招我走了。”左立强拦住他:
“晚上请你喝酒,嗯?”候金科才拿脸作调地说:“一般来说,七十年代马路求爱
是默默尾随,八十年代改问“同志几点了”,九十年代嘛,就要当机立断,手捧玫
瑰高呼“我爱你”。怎么样,任你挑选。
走廊响起呼喊“候金科,电话”的声音,候金科“哎”了一声,旋风般地冲出
门去。
左立强取了真经,心情好转了些。他觉得默默尾随太死气白赖了,捧着玫瑰在
大街上……太轻薄,简直是神经病。自己不过想弄清桃核手链的来历,又要问得自
然大方,否则人家误解了他的意思,或没兴趣听他讲艾小红的事,就前功尽弃了。
他准备选第二种,只是要把“同志”改为“小姐”,又绅士又时髦。但听候金科说
时下已不能随便称呼“小姐”了,“小姐”已成为那种女人的专用称谓。现在对良
家妇女得叫“大姐”以示区别。唉,管不了那么多了,见机行事吧。
孔菲被割脸狂魔的想象弄得怔忡不安,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她要想办法拯救
自己。思来想去。她想到了王信平。那是她的小学同学,后来考上警校当了刑警。
王信平长得威风魁梧,再穿上警服,一定会把那个小流氓吓退。孔菲再不迟疑。拿
起电话拨响了王信平的手机:
“王信平,猜猜我是谁呀?”孔菲卖了个关子。
“哎呀孔雀呀!哪朵花让你开屏了?”王信平大概是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惯了。
嘴皮子也油多了。
“还行,没忘了老同学,直说吧,我想求你点小事儿。”“还求不求的,多生
分呀,吩咐就得了。”“我在等公共汽车时,有人……有人”孔菲顿了一下,不知
怎样措辞。
“骚扰你?”王信平大咧咧地接茬。
“对,可也不是你想的那么严重,我只是估计他会不怀好意。
王信平糊涂了:“这么说吧,他怎么你了?”孔菲脸红了:“王信平你怎么跟
审犯人似的,我……他……哎唷也没什么。我就是怕他盯我的梢。你知道,现在有
多乱。割脸啊,洒硫酸什么的。”王信平舒了口气:“哦,我懂了,孔雀你想防患
于未然对吧,那我找人揍他一顿出出气?”“别,千万别,我就是想让你穿上警服
吓唬吓唬他,检查检查他的身份证什么的,别让他在那一站等车就行了。”王信平
乐了:“孔雀,我们警察敢情是披着狼皮去吓唬羊的主了。你可真逗。这样吧,明
天早上我去看看情况再说。伺机行动。怎么样?““那可太好了,我一般七点十分
到。”孔菲高兴地说。
“人民医院那一站对吧?我一定准时到,不见不散。”“不见不散。”孔菲放
下电话,心里安定多了,她甚至有些得意地想,如果每个女孩都象她这样懂得保护
自己,罪案可就少多了。
左立强七点过五分就来到站牌下。他有点激动,虽然事情距候金科所说的“马
路求爱”偏差太大,可同这个漂亮姑娘搭话对他而言简直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他
要在这一句问话后逐步瓦解艾小红带给他的委屈愤怒。这对他来说太重要了。那女
孩还没来,倒是有个铁塔般的警察矗在他眼前。警察还不时瞥他两眼,干嘛呀!以
为我是潜逃犯呀!“左立强不自在地暗自嘀咕着。
王信平对四周等车的人巡视了一番。只有身后那个矮个小子嫌疑最大。看看他,
眼神躲躲闪闪,心事重重的样子,就知他心怀鬼胎。这时他看见两米以外的孔菲来
了。冲她挥了挥手。孔菲报之以一笑。就在孔菲站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注意到孔菲
把眼光向那小个男子斜了一下,低声说“就是他。”“我猜到了”王信平也把声音
压低,心里却不觉好笑。我们这是在干什么呀?地下党肃清叛徒似的。
左立强见孔菲来了,精神开始振作。他下意识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了。咦,
警察冲女孩招手,两人距离很近,还低声说着话。他收住准备迎上去的脚步。希望
警察快点走开。
环路瞒珊着开过来。左立强犹豫了一下。没有上车,他不能错失今天的机会。
为此,他几乎彻夜失眠。如果今天不问,明天也许就没有勇气再问了。
孔菲见那个小个男子没上车,又忐忑开了,他真的要盯自己的梢了,而且当着
警察的面,这简直太嚣张了,太无耻了,太可怕了,她差点哭了出来。
王信平拍了拍孔菲的肩膀以示安慰。这姑娘长得太惹人注目了,放到哪儿都没
安全感,自己找老婆可千万不能找这么招眼的。他等着身后的小子有进一步的举动。
这么干耗着,也没理由去质问人家呀!
左立强看到警察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心里微微失落了一下。这个护花使者的介
入使他进一步接近孔菲成了泡影。不过也没什么,他的目的地是艾小红。看来今天
什么也问不成了,左立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609路冲进车站,王信平陪孔菲一块儿
上了车,一直目送她进了艺校的门才放心走开。他象一个摆好了套守候猎物的猎人,
可那猎物近在咫尺却就是不上当,真够急人的了。
一连三天,王信平都陪孔菲上班。他们每天都等待着一场交战,可什么都没发
生。那小子既不消失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傻站在那儿。环路来了也不上车。
不知安的什么心。
左立强在三天之中瘦了一圈。他恨那个傻大个警察,看样子他们并不是情侣。
可他老来车站干嘛?还不时瞪自己几眼,有能耐去斗歹徒啊,跑这儿和他这个好老
百姓耍什么威风。好在主住安排他去外市参加个不太重要的学习班,学期一周,他
可以借机放松放松,从警察与女孩的阴影里暂时钻出来透透气了。
孔菲一连一周都没见到那矮个男子,她自以为智斗获胜了,还请王信平去吃了
一顿川菜。王信平拍着胸脯说,有什么事包在他身上了,不就一个小流氓么?
就在孔菲放松警惕的第八天,当她一个人朝车站走去时,又看见那矮个小子了。
孔菲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快步路过车站,急急地朝单位步行。
左立强出差回来,更是急于见那姑娘了。他早早等在车站,看见她独自从远处
走来,非常激动。不对呀,她为什么不等车,而是头也不抬地直往前走呢?左立强
没来得及思考什么,下意识追了上去。
孔菲路过车站五十米远才缓下脚步,她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似乎要从胸腔里撞出来。她无意中回头,一瞬间,她连惊叫都发不出了。那小个男
子正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孔菲小腿开始发软了,她想呼叫想痛哭想奔跑,但是她
什么也没能做出来,只是头脑发木地挪着步子,她疯狂地想,他想干什么?他到底
要干什么?
左立强好容易赶上了那个女孩。他已经在动用七十年代“默默尾随法”了。想
到这他觉得真荒唐,接下来该怎么说?问几点了?追了半天只为了问个钟点,这不
是笑话么?他在脑海里激烈地搜索着词汇,嘴都急哆嗦了。
孔菲这时抱着豁出去的心理略略镇定了一下,光天化日的大马路,他能怎么样?
她必须采取主动出击的战略。给他个突然袭击!
左立强头脑正胀乎乎一片空白时,前面的女孩猛地回过头。轻蔑地冲他说:
“你跟着我干什么!”口气中三分愤怒七分厌恶。左立强的头嗡地一声更晕了,他
不停地想:是啊,我跟着她干嘛?问几点了?对对问几点了。他几乎没有思想地说。
“几点了?”孔菲的面孔“刷”地胀红了,她气愤地想,这可真是个惯犯,这么俗
的的套瓷居然好意思用出来,她说不出话。她的一贯修养还没能教会她如何破口大
骂。
左立强见女孩不言语,脸还由于害羞变得绯红绯红的。顿时增添了信心:
“我想认识你。”左立强流畅甚至带点温情地说。
“可我不想认识你。”孔菲嫌恶地说。
“我……我怎么你了?”左立强一头雾水。
“你心里那点事儿?谁不知道?”孔菲恨不能剥下他的厚脸皮。
左立强愣住了,他紧张地思索着,难道她知道了我与艾小红的事?难道她们本
来就是一伙的?她们想落井下石?对了,那个大个警察。准是他们找来的帮凶。蹬
了我就算了,还想至我于死地?太恶毒了吧?左立强愤怒了,他觉得一股热气直冲
脑门。他凶霸霸地说:“你去告诉你们那个警察,我不惧他!我是轻化所的左立强,
有种来单挑!”孔菲见面前的歹徒竟如此放肆,竟敢向王信平下战书,徒然间平添
了一股子英气。绝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他!她眉头一挑:“好,你就等着落网吧!”
在左立强的心中,此刻的孔菲无异于美女掀开了画皮,果不其然,她们都是串通好
的,落网?难道他们还安排了更阴损的圈套么?他已无所顾忌了:最多就是被那警
察废了,大不了回家乡养鱼去。永远离开这座尔虞我诈的城市。他的心中蓦地腾起
一阵悲凉,想想自己从小到大,一直没惹什么是非,不想今天却因为一个女子沦落
到这步田地。
孔菲见那男子半天沉吟不语,借机跑开两步,招呼了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王信平得知车站那个小流氓与孔菲的对话后,肺都要气炸了。依着他的火爆个
性,立马就去废了他。但孔菲苦苦劝住了他。孔菲深思地说:“你可不能知法犯法。
不如去他们单位找领导反映一下情况吧。这种事私了有点……有点……让人担心。”
王信平想想也是,自己在刑警队干了两年,最起码也是个无功无过的好同志,犯不
上为了一个小流氓自毁前程。他按着孔菲的建议暗地找了轻化所的梁所长。反映了
左立强跟踪女孩寻衅警察的情况。梁所长听了大吃一惊:
“警察同志,对你反映的问题我们一定高度重视。小左平时话不多,家又在外
地,我们对年轻同志的关心了解还不够。鉴于小左同志今天请了病假,我们没法进
一步了解情况,我希望三天后能给您满意的答复。”王信平见梁所长言辞恳切,也
就不便追得太急。不过他得当面告诉那小子,别以为他不敢应战。他问清了左立强
的门牌号,离开轻化所直奔左立强的住处走去。
请了病假的左立强感到头重脚轻,咽喉火烧火燎的,他这是急怒攻心,已经在
宿舍错睡了一上午了。他不愿意再起床,艾小红给他失恋的打击都没把他击垮。他
却被那女孩疾言厉色的几句话震得头昏眼花。为什么?自己是上当受骗的被害者反
而成了众人不耻的角色。而他和艾小红在此之前无怨无仇,她又为什么要一而再再
而三地设计害他呢。他第一次感到世态炎凉,感情荒谬。他甚至弄不清自己活着的
意义了。左立强朦胧中听到走廊起了一阵骚乱,似乎有打斗呼喝的声音。还有警笛
大作的声音。他懒得睁眼。就算天塌下来也和他无关了。
王信平记错了门牌号,他敲响的是左立强宿舍的斜对门。开门的是个脸上有疤
的瘦男人。他见到王信平的警服,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夺门便逃,王信平心
知有鬼,机敏地使一个绊子,瘦男人摔倒在地,王信平揪着他脖领子,几乎凌空把
他抛进了屋里,屋里另外还有两男一女。也吓得面如土色。王信平一眼发现了那个
穿横纹T恤的男人紧紧握住的是一小袋白粉。登时来了精神,但那个穿黑背心的人却
甚为凶悍。王信平以一敌四,从屋内追打到走廊。多亏有人报警,闻讯赶来的民警
和王信平联手制服了歹徒,经连夜突审。刀疤男人“黄一刀”,横纹T恤牟勇,黑背
心徐福旺。都对自己定期为各大舞厅提供白粉摇头丸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交出
了窝藏的全部毒品。值得特别一提的是。被一起带到刑警大队的女青年艾小红,哭
着喊着自己是无辜的。到他们那里只是去借录相带。她一再声言自己的男朋友是市
轻化所的左立强,他可以为自己的清白作证。而其它三名男子均一口咬定艾小红多
次参与贩毒活动。艾小红与其中叫牟勇的男子还为此对骂起来。据牟勇说,他们一
直是对象关系。
王信平听到艾小红说“左立强”这个名字时,才忽然想起此行的真正目的。他
便借机问了问艾小红与左立强的事。据艾小红交待,左立强与她情深意笃。有一串
桃核手链为证,那是一串古铜色叶子形的手链,是左立强一刀一刀亲自为她刻的。
王信平过后怎么也没想起他到底在哪儿见过艾小红说的那串桃核手链。不过他
这次歪打正着受到了通报嘉奖。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了。这还得感谢那个叫左立强
的小子。孔菲不会再遇到左立强了,据梁所长反馈的消息说,轻化所腾出一间储藏
室,作为左立强的宿舍。并请专家与所里的青年一起座谈如何正确对待情感、事业、
家庭的问题,据梁所长说,反响相当好,末了梁所长表态说;“请警察同志放心,
问题已经圆满解决。”左立强恢复了生气是因为听同宿舍的人讲述了艾小红被擒的
全部经过。他真得感谢苍天开眼,这一病之后,好事竞纷至沓来。先是艾小红牟勇
这对狗男女遭了报应,接着是单位为他专门腾出储藏室作为宿舍。后来在所里开展
的思想教育讲座上,所长亲自点将,让自己做为重点发言人讲话。只是他再也没见
过车站那女孩。不知她是否也受了艾小红的牵连。
左立强并不知道王信平来单位的事,所里领导经过慎重研究,决定压下此事,
左立强同志表现一贯不错,为他解决宿舍,一是便于监督管理,二是切实解决职工
生活上的难题。再为他介绍个好姑娘完全可以帮他重新成为一名好同志。但是原订
的发展左立强同志为中共党员并公派脱产学习一年的计划暂时搁置。因为生活作风
问题有损党员的光辉形象。最是要不得的。
孔菲不再挤公共汽车了。从人民医院到艺术小学的路上,只要是上下班时间,
人们便会看到一个气度不凡的姑娘骑着辆崭新的苹果绿助力车。悠然前行。那姑娘
喜欢戴各种宽沿草帽和深色太阳镜,细心的人还会发现她经常戴一串古铜色的桃核
手链,那式样也和这姑娘一样是这个城市独一无二的。
艾小红在看守所的高墙里经常忏悔自己的言行。她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左立
强,那串桃核手链老实说是相当特别的,但是有一回她和牟勇去公园闲逛,牟勇把
这串手链挂在一尊石刻女孩塑像的手腕上,然后哈哈大笑地扬长而去。艾小红痛定
思痛地想,丢了的东西真的是永远也找不回了。
转眼到了秋天,市电视台,电台,日报晚报这天同时播报了这样一条消息:
“我市艺术小学舞蹈A班的滕伟健同学以他的独舞《号角》在全国少年舞蹈大赛中荣
获民族舞类第二名。其指导教师市艺术小学青年教师孔菲获本届大赛‘园丁奖’。”
滕伟健和孔菲老师一起去北京参加颁奖晚会时,他注意到孔老师仍旧戴着自己送的
那串小桃核。那是他和爸爸妈妈去公园照相时,在一尊雕像上捡到的。当时他就想,
只有漂亮的孔菲老师才配戴这么好看的小桃核。他果然没猜错,孔老师常常戴着它,
由此可见老师是多么喜欢他送的这串小桃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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