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是开始
第一章
浑身汁津津地坐在教室的一角,身旁是忙着上课做小动作的同学,还有捧着言
情小说低头细品的女生。突然间又失去了自我,不明白自己来教室的目的了。通身
便似失控了一般,全身上下千百个毛孔中有蒸气涌出,火在心头聚结,嘴里的味蕾
告诉自己,那是苦涩……
讲台上中国革命史的教授双眼朝天,悠然自若,自顾自地教授着自己未必觉得
说得通学生更不明白的学识:“皇姑屯事件张作霖死后,张学良将军决定东北易帜,
是民国时期的一次统一,民众期待中华民族的振兴;同时也是日本侵略中国野心的
开始。”丝毫不理会台下学生们的繁忙。唉,不远处两位美女又不知扳着涂满鲜艳
明亮指甲油的指头盘算着些什么——很优雅的小动作。
低头看表,细瞧的那一瞬,秒针便如同停滞了一般,但来不及吃惊的下一刻它
就又坚强地跳动,时间是不会因某人的呆滞而停止的。世上少了一个人,地球照旧
转动。任谁都没有资格宣称自己是天之唯一骄子。你是谁谁都不行,行不通,通向
哪里去,去死吧!
等待是痛苦的。定义为过去式的女友曾经唠叨埋怨过的话跳上了心头。便吃了
一惊,为什么又想起了她,那个抛弃他如同抛弃一件破旧的衣裳的狠心女子。不提
这些了,不想这些吧,总之,等待还是痛苦的——为什么下课铃还不响呢?
没有希望没有绝望没有了过去却有现实的末来的青年汗津津地枯坐在教室的一
角,他在等待……
冥冥中有一个古老的故事在流淌:有一个杀戮的时代,人们没有生存的基本保
障,以为世界就是一个小国被大国侵吞,大国之间彼此征伐的世界,杀戮维待了几
百年并且将要维待下去。小国家的一个下等民众以砍柴为生,有一天他生了重病,
瘫倒在大树之下,望着头上粗壮的树枝,却再没有拾起斧头砍伐的力气,没有柴木,
那么明天的两顿又在哪里?
没有希望也绝没有绝望没有响亮辉煌的过去却有现实的末来的樵夫枯坐在树下
的一角,他在等死……
一只惊慌的兔子跳了过来,见到了奄奄一息的樵夫更是吃了一惊,慌忙调头就
奔,不想身旁便是那坚实的古木,一头撞上便昏死过去。
于是可怜的樵夫终于有了第二天的食物,然而露宿野外的生活再不适合一个伤
寒的病人,第二天樵夫就更加病重了。
樵夫望着身边那只只吃了一小半的兔子笑了,他笑自己的愚蠢,昨天他还以为
天无绝人之路,今天他就要死去;昨天他还以为苍天有怜他之意,今天他就回天无
术了;昨天那只兔子死在他身边之时,他还在庆幸,今天他不禁可怜起那只小兔,
左右自己死得势在难免,又何苦连累一个弱小的生命;死了倒也罢了,只是——吃
不完不免暴殄天物……
草丛中有声响,樵夫定睛细看,他想若是跳出一头吊睛大虎,自己的臭皮襄倒
也能临终前做了一件好事,喂饱了老虎,那么丛林中的小兽们便可少受一次掠杀,
多延一时性命!
不想草丛中爬出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一件蓝衫被荆棘勾得破烂,神态倒是从
容不迫,倒仿佛自己没有露出屁股上的一块白肉,而是身着绸缎大褂,神气得不得
了;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怕是有三两天不曾进食。
樵夫向那男子艰难地招了招手,示意他可来吃那只兔子。男子见兔有若饿狼一
般,二话不说扑过来生撕活吞,狼吞虎咽。
末了,伸手撕了一片树叶抹了抹嘴,斯斯文文地揖了一揖,问道:“老丈何故
枯坐于此?”
樵夫绽开一丝微笑,说道:“我是不成了。”接着便把兔子撞树而亡告诉了那
男子,又道:“可见上苍并不是想作践天物,那兔子死去非是为了救我,而是为了
救尔,尔既有此福缘,他日必非池中之物。”言罢瞌目而逝。
第二天,某国有传言,有一书生向大王讲了一个深有寓意的故事,名曰:“守
株待兔”,引大王开颜而笑,昭封为客卿大夫。人皆艳慕不已。
少年把身子挺得笔直,有若一杆标枪似的站在学校的门口。他希望自己英挺的
身材能出现在某个出入校门的有着高耸的胸部、浑圆的臀部、修长的大腿、裸露在
衣服外白暂柔润的肌肤的美女眼中,可是,一个钟头过去好久了,在他眼前晃来晃
去的,都是那些没有着高耸的胸部、没有浑圆的臀部、没有修长的大腿、没有裸露
在衣服外白暂柔润的肌肤的恐龙们,少年绝望得嘴角绽出一丝难以令人觉察的微笑
……
“喂,那个,谁谁谁,怎么,逛街去啊?”身后上来一个家伙大力拍了少年的
肩膀,乐呵呵地说。
少年转头一望,却是寝室里大头的邻居兼小弟的阿春,看来他又没记住自己的
名字。
少年强作欢颜,应道:“是啊,想出来逛逛。”
“哎,看到我老大没,我有事找他,你要是回寝室见到他,就传个话给他,晚
上七点我去找。”阿春大大咧咧地说,看来大头在他这个小弟眼里也没有太大的威
信。
“啊,我正有事呢。”少年心中一痛,说道:“我晚上怕是回不了寝室了,不
如……”
“喔,那我自己找他吧。”阿春脸上有些不豫,又回了一句:“那我有事去先。”
转身便去了。
少年又一个人沉静在自己寂寞哀愁的世界里,他总是自怨自艾:“看来我注定
是个失败失意的男人。”一个大胆的字眼突地跳出他的脑海——死。少年想以这种
方式来解脱自己失败失意消极的人生。
红灯亮了,他迈出了那一步。
“呯”,一个人影被撞飞一米开外,痛苦地倒在地上。
少年浑体一震,一瞬间时光仿佛顿止。自己有若站在一个高处,俯视着倒在地
上的身影,那个英挺富有朝气的青年,秀发齐耳,眉清目秀,高挺的端鼻,樱桃般
的红唇,高耸的胸部、浑圆的臀部、修长的大腿、裸露在牛仔裤外白暂柔润的脚踝。
咦,那是我吗?
“吱吱,吱……”一阵刹车之声。
“呯。”有重物撞在少年的腿上,少年不由一吱牙。
“啊,怎么了?”
“车祸,车祸!”
“撞倒人了?”
“有一个黄衣服的女孩。”
“一个女孩被车撞倒了。”人流拥了上来,在少年身周围成一团。
少年定睛细看,脚边躺倒了一辆粉色的脚踏车,不远的地方倒了一个女孩。而
自己正孤单地站在一圈人群之中。
他摸了摸头,好的;挪了挪脚,站着;弯了下腰,完好无损。
女孩,那个女孩?
额头上破了一块,血丝正在渗露。膝盖上的牛仔裤撕开了一大片,不知腿上受
了伤没有?
脚踏车倒在地上,车头的前轮被扭曲成不规则圆,后轮正兀自奋力地转动,转
得飞快,飞快,令人目眩。
肇事的同租车上下来一个三十几的中年男子,一脸慌张,手足无措。少年瞅了
一眼车牌:“皖T93954”,便上去一把扭住那中年男子的领子,大吼:“才
绿灯,你赶这么快,赶死去么?”一把推开他,转过来俯身抱起已经晕迷不醒的女
孩,眼见那中年男子又凑了上来,便起脚踢在他腿上,叫道:“看什么看,还不赶
紧叫车上医院!”肇事司机慌忙招手拦车。
少年回身便看到学校门口的保安大叔楞头楞脑地挤在人群中看热闹,便抱着女
孩过去,一把把他揪了出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就在他耳边大叫:“打110报
警啊!”在上车之前,少年还做了一件事,他把女孩掉落在现场的一只球鞋捡了起
来,他觉得女孩醒来要是发现自己少了一只鞋一定很不方便。
上车之后,少年只吼了一声:“省立医院。”便默不作声,他盯着那个坐在副
驾驶席上不时回头的肇事司机一眼不眨,盯得那个大叔浑体难受,几次想开口说话
又欲言又止。
少年让女孩的头枕在自己肩上,尽量让她躺得四平八稳,他盯着那个倒霉的大
叔,脑子里呆得不转半个念头。他又隐隐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又或许那个不醒人
事的女孩才是自己。
“我不想死啊!”脑子逐渐清醒第一个念头竟是求生。
少年凝神看了那个苍白着脸的女孩认真地说:“我不会让我死的。”
第二章
进医院,挂急诊,做脑部CT,做胸部X光,等一切都安顿下来,女孩安静地
躺在病床上安详地入睡。而床边上,少年浑身疲惫地瘫倒在靠椅上。在过去的四个
小时内,他监督肇事司机支付一切医疗、医药费用,并且夷然无惧肇事司机后来招
来的四个彪形大汉,甚至还驱使其中的一个大汉回家取钱来支付不足的钱款,随后
便单身一人与五个大汉周旋于闻讯而来处理事故的交通警察之中,舌战群强,力陈
事实,针锋相对,挑明责任,并且以事故发生的第一见证人的身份证实出事女孩的
无辜,其间一位医生发现少年身上亦有腿伤,血流不止,少年这才忆起是被撞飞的
自行车碰伤的,急忙止血包扎处理,这更加加重了交警大叔对女孩一方的同情,天
平的平衡向一边倾斜,最后五位倒足了大霉人多力众的大叔一脸苦色接受了交警同
志的处理,顺带还要支付少年的医疗费、医药费、营养费、交通费、误课损失费等
等一干费用。
舌战全胜的少年打发走倒霉的司机大叔们一干人后,开始一身轻松地倚在靠椅
上,静静地望着全不知情晕迷不醒的少女安详甜静的睡容。
一切都静了下来,护理病房的木门隔绝了房间外的一切嘈杂的噪音,窗外,天
近黄昏,耸立的大树枝杈上有一两只小麻雀在跳跃觅食,少年的心情也开始平复,
他突然发觉自己竟有应付突发事件的能力,这在从前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发现呢?包
括他自己,他相信自己已不同于往日的自己,他是一个新生的自己,一个把自己推
向鬼门关又被命运之手推了回来的自己,命运之手就是眼前那个女孩。少年不由再
次把目光专注于那张秀美的脸上。
但愿你真的没有什么事,快快醒来吧!
方才的主治医师虽然一直说女孩没什么大碍,只是一点皮外伤和轻度脑震荡,
可少年还是止不住地担心担虑,毕竟“离震荡”一词怎么听怎么叫人觉得心忧。
少年静静地瞧着女孩,她是那样的美丽秀气,在少年所有相识的异性朋友中,
她是最俏丽富有气质的。在那长长的睫毛掩盖下,是怎样的一双闪亮灵动的黑眼睛
啊!在这一刻,少年多希望女孩可以从沉睡中醒来,睁开她的眼睛,让少年惊艳一
下。
可是随后,少年又不希望女孩醒来,因为他看见了女孩端直小巧的鼻子下同那
一张丰润亮色的樱桃小嘴。那是造物主怎样惊奇的巧妙一笔啊,微微上扬的唇角,
即使是在昏睡中毫无自主表情的脸容上,也像是在微微浅笑着,还有那起伏的唇线,
如同是天上流过的流星轨道一般浑然天成,引人入胜,至于上唇人中突起的两道海
天深处涌起波浪般的直线条,更是让少年怦然心动。
“我可不可吻她一下?”少年内心暗忖:“反正她不省人事,一定不会知道的。”
“但是,这么做,道不道德啊?”
“可吻她一下,不是什么大错吧。她又不会损失什么?”
“吻吧,呆一会儿可能就没机会了!”少年心中有一个自我在怂恿少年。
少年决定了,他上前俯下身……
第三章
丹从沉重的梦魇中醒来,她方自觉得头颅正隐隐地发痛,刚想睁眼间,唇上一
热,有沉重柔软的事物压在嘴上,跟着,两道粗重火热的呼吸喷在自己唇鼻之间,
她心下不由一惊,睁开眼便与一双睁得大的黑色瞳仁相对视。
“啊!”出于女性的神经反射让她想尖叫,但是少女的羞涩又让她这一声的大
叫轻以了仿佛是一声低吟的叹息;不管这声音大得否能够传达到除当事人之外的第
三人耳中,它还是起了作用,让侵犯者下意识地同样发出一声吃惊的低呼并且退了
开去,而且还撞倒了旁边无辜的方凳。
“呯”的更大一声撞击让当事人双方都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还是丹最早反应过来,她满面惊恐地用力拉住白色的医用棉被,曲起双膝,倦
成一团,深呼吸了一下,便用她特有的清脆亮色的噪音大叫起来。
“有人非礼啊!”
此时此景之下,少年同样不所措,他慌张地转头四顾,仿佛听到房间外走廊上
响起了一片脚步之声,他便打开了房门低着头冲了出去。“呯”的又一声大响,少
年惊慌之中踢中了走廊边上一只痰盂,它便尖叫着粉身碎骨了。
看着那个脸色苍白意图不轨的不良少年逃出房间,丹才舒下一口气,摸了摸衣
服,身上好在还齐整,可是,可是这又是在什么地方啊?心下正估摸着,房门又被
人撞开,探首进来一个圆乎乎的光头,眼珠骨溜溜一转,问道:“出什么事了?”
“有人非礼!”丹闭上眼睛大叫。
“啊,有人非礼!抓住那个小子!”光头像一头灵活的土拨鼠,一转眼又钻了
回去,于是丹便听到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远去的呼叫向走廊的尽端远去。
少年慌不择路,只听到后面有人大声疾呼:“揪住那个色狼!”奔到楼梯口只
见下一层正有两三个彪形大汉往上走,犹豫一下,就往上一层楼梯跑去。
跑过曲曲折折不知几段楼梯,只听得后面追赶的大呼小叫声越来越多,少年心
里就更是心慌意乱。
最上一层了,少年冲上来一脚踹开天台的木门,便撞入一片傍晚的晕暗当中。
笔直跑到楼顶的栏杆旁,下面是几十米高的悬空,医院大门处人头簇动,路灯早已
开启,城市的夜生活便在这繁华的路段上上演。
无路可逃,向右,又到了尽头,趴着墙台扶手一望,紧挨着住院楼的就是一栋
白色的多功能大楼,两楼相隔大约有两米多远,那楼还比住院楼低了一层,可以清
清楚楚地看到对楼楼顶铺的黑色丑陋的防水沥青。
“呯”,后面木门又一声被撞开的钝响,一个破锣似的噪音叫道:“在这里,
那个色狼,你跑不了了!”
少年转头回望,便迎上了一群鄙夷敌视的目光。
无路可逃了。
少年退开几步,忽然一个起速疾奔,一脚迈上墙台扶手,一脚便已迈在空中,
向对面大楼一步跨了过去。
那一步间是坚定的充满自信却又毫不负责的一步,并且还是不知死生后果的一
步。
少年在空中,只觉得晚风悠悠,在耳边吟唱,婉转起伏,仿佛全身的感官只剩
下听觉还在工作。
那一吟唱缠绵间便突地有了触觉,右脚脚趾好像探到了什么实在,可是身体的
平衡已无法保待,左脚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一般,沉重地坠向了虚无。
身体一沉,白色的墙在眼前飞快地跳过,绝望的意识刚流过心头,还不明白具
体是代表什么想法的那一瞬,已是头上脚下,灰色的大地迎面撞来。“啪”,最后
一个声音仿佛是有人失手摔破了一个鸡蛋。眼前便没有意识地沉入了黑暗之中。
光头趴在那儿,掂起脚步向下吃力地望去,一个扭曲的躯体以极不雅观的姿势
摆在地上。他摸了摸油亮的前额,惊异地与身周的众人面面相觑,吐出一口恶气:
“这个伢子,不要命啦!”
blackeraser
2000年12月2 日
(本小说纯属虚构,若有雷同,纯是巧合。)
附:括弧内字纯属虚构,若有雷同,纯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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