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看吧，我让你看

                              作者：虫且虫

    爸：
    
    当你想怔怔地盯着我的眼睛从里头看出点什么东西来时，我平静得像具死物。
我习惯了你这样的伎俩。不要再奢望我的双眸能透露出什么信息来了。它已经不是
一年前那对惶恐年轻的眸子了。你看吧，我什么都不会让你看到。

    是的，你想知道，你当然想知道我这个越变越陌生的女儿所经历和正在经历的
一切；你感觉到你在一点点失去我，你在作最后徒劳的尝试抓住我。可怜的，爸，
别折腾了，我都告诉你：

    你似乎知道我的酒量很好，是的，我没有醉过；正因为这样，我可以放心大胆
地喝，而不以自己的肉体作赌注——这足以把你吓坏，我知道，爸。

    是的，我当然不会冒着被你扔出去的危险告诉你我吸烟了。我不喜欢女士烟：
520 那些暧昧低俗的烟种简直叫我作呕；我喜欢的是黑三五：水货，尽管它们在我
抽来没有任何区别，可JAY 也喜欢——哦，对了，JAY ，是我的朋友。

    不，不是男朋友，可他爱我，我想是的；虽然他从不说“我会为你做一切”的
蠢话，因为我不需要。我是在俱乐部里认识他的，当时的他……哦，我差点忘了，
爸，你是不能接受我去那样的地方的，可是的，我去了，还在迪厅里跳得大汗淋漓，
之后就坐在酒吧间里喝JAY 调的酒，那时的他染着极漂亮的金色短发，笑着和穿透
视装的女客人玩掷筛子，他的目光——爸，我是形容不出来的，我喜欢那种智慧锐
利又坦荡的感觉，我想我当时是被他迷住了，于是我坐在了他面前，当时的我没有
化妆，看起来傻极了，在那种地方找不到第二个像我这样的了。他看着我，像在说：
“你很特别。”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即使我每周只去两晚上，对他来说，已经是一
种奢侈了。

    正像我预料的，他甚至比我还小四个月——可那些找他调情的呢，都是百无聊
赖的妇人，大出他一把，除了钱，什么都没有；而我，除了钱，什么都有——这就
是他爱我的原因。他是纯洁的。

    我当然没有告诉过你有男人碰过我了，是的是的，你会发疯的。我知道你有多
爱我，我知道如果可能，你会拿出铁链来把我永远拴在你脚下，我知道你会诅咒他
们，所有亲近我的男孩和男人；是的，因为你爱我，你的爱是疯狂的，压抑的，变
态的；我当然知道，我从小的时候起就知道这一切，当你紧紧握着我稚嫩的手，一
个劲的用拇指摩挲我的指甲时，我知道，那是种欲望的发泄；为什么我是你的女儿
呢？你想。你嫉妒我未来的丈夫，你愤怒地搁断所有找我的男生的电话；你想把我
和爱情用真空隔离起来，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什么都不懂，可你错了。

    我在以我的方式报复你对母亲的不忠。我爱你么？是的是的，我曾经对自己说，
我爱你胜过爱这世上的一切；可我也以同样的激情来恨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爱
过的第一个人，现在，也会是最后一个。是你的背叛、虚伪和无耻，让我失去了对
世界上所有男人的信任，是你让我认为，不忠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男人的本性；是你
对年轻女孩无尽的欲望让我认为，男人是一种丑陋的肉欲动物而已。

    所以我惩罚了他们，是的。我在他们的身前扭动着腰肢，我将抹着香粉的长发
甩到他们的鼻尖和颈上，我用指尖轻轻挑拨他们的衣扣，我满足地听着他们压抑不
住的哼哼声，喘息重得像用四肢爬行的畜牲，然后我静静地抽身逃走——我当然不
会傻到把自己奉献给这些家伙，他们只是你的替代品，是我信手找到的发泄对象而
已。当然，我很聪明，每回都能在那些家伙显现兽性之前溜掉，JAY 暖和的小木屋
正在等着我呢。

    哦，不，爸，不要问我是不是处女了。我对这样愚蠢的问题没有兴趣，被人上
第一次和第一百次没有什么本质区别；所谓的精神处女也不过就是妓女而已；你对
母亲的心是假的，处女膜都可以修补……——这个世界上没有真实的东西。

    不，有，我的恨。是的，只有它是真实的：因为它，男人们为我流下真实的泪；
因为它，男人们为我扭打地流下鲜艳的血来——是那种血红，您忘了吗，爸？那个
被我看到从您床上滚下来的婊子穿的就是那颜色的内裤，因为她知道您喜欢那红色，
不是么？

    这很可笑，爸：您和无数女人交换自己的肉体，却不愿我的身子被任何人碰一
下，这是爱么？是吧。可我爱您啊，我最爱的人，怎么可以被这么多人占有？！

    我不愿意被占有，无论是谁。

    JAY 渴望我占有他，却绝不会在我不愿意的时候碰我——即使我裸睡的时候也
不。哦，是的，我想起来了，爸，您并不知道我有裸睡的习惯的吧；于是那天您呆
住了，因为您推开了我的房门，您看见了我的身体，您像被钉住了一般在那儿喘息，
仿佛前进或是后退一步都是无尽的深渊；我几乎能听见汗珠滑过您苍老的额的声音。
您不知道我醒着，我能感觉到那一刻您心中的一切——您就是从那时起嫉妒我未来
的丈夫的吧。

    我没有让JAY 得到我，因为我根本不想占有他。是的，我还是个处女。这对您
来说是个惊喜的消息么，爸？我不想把自己给任何人——这是给所有男人的一个天
大的玩笑：他们，被一个处女，玩转了；到头来，却还是没有办法把她变成非处女
——这很有意思，不是么，爸？

    我当然不爱JAY ，我说过了，在您之后，我没法再爱任何人了——尽管可能他
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比您值得被爱。我之所以和JAY 在一起，因为他还是个孩子，
一个孩子，而不是男人，等他成为男人的时候，我会像对待他们那样对待他。

    而现在的他还不懂得什么是不忠。他只是条无辜的小狗，舔着我的脚趾。

    我不再多说了，爸，他会嫉妒的，他现在正把呡了一下的烟往我嘴里送——他
很喜欢我冲着他吐烟圈，夹杂着我的唇香。一会儿我们还要吃冰激淋——只剩一支
了，我知道他又会在我来回吮吸冰激淋的时候把舌头凑进来，然后等着我用迷糊不
清的声音娇嗔地说一句：“你又抢我冰激淋吃……”

                                          女儿：佩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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