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

                              作者：波波

    那时候我在深圳。

    有天晚上没有加班，冲完凉，我换了件舒服的Ｔ恤，去麦当劳买了一包薯条，
慢慢悠悠地逛到阿紫住的“翠湖山庄”。

    还未进住宅区我就发觉有个小东西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了，并不走近，吊得远
远的约有两三米的距离。我玩心大起，忽地急走如风，它也拨腿儿跟得飞快，忽
地猛然打住身形，那小东西一个收拾不住，径径直直地撞到我的腿上，我低头一
看，是只小哈巴狗。

    不大，两三个月的样子，极瘦，像是营养不良，全身脏兮兮的，几乎看不出
来它拥有雪白的皮毛，长得不怎么好看，最少，没有小三长得好看，但一双眼睛
倒是机灵得很，在眼眶里咕噜咕噜乱转。我蹲下身，逗它：“小鬼，跟着我干嘛。”

    它歪着脑袋看我，嘴里“呜呜”哼着，在我身边绕来绕去。我伸手拍拍它的
头，笑着问它：“你饿不饿？”它哼得更起劲儿了，鼻子毫不客气地向我手上拿
着的薯条拱过来，我抓了一根喂它，它一口就吞了下去，嚼都没嚼一下，看样子
饿得很惨。

    我便把一整包拱手相让了，那小东西倒也不讲礼，也不遵守“君子不夺人所
爱”的古训，三口两口就解决掉了，鼻子又开始耸耸地抽动起来，在我的手上嗅
来嗅去还不够，竟伸出舌头来舔我的手心。

    我痒得“呵呵”笑：“没了，你真贪心，真的没了！”它不动了，蹲坐在地
上，一双眼睛贼亮，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再拍拍它：“我要走了，拜拜！”

    它却成了小影子般，跟得我反而更紧，我几次回过头喝叱它别再跟来，它却
不听，理都不理我，似乎嘲笑我的无理：“这路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心头有丝
丝挫败的感觉，这只狡猾的小流浪狗。

    我不再理它，径径直直去敲阿紫的房门，那小东西也便跟上来，蹲坐在我脚
边。我又好气又好笑地盯着它：“你跟着我有什么用？你是只流浪狗，要懂得自
己照顾自己，我没办法帮你！”

    它不出声，仍是歪着脑袋，用一种默默的眼神看我，几乎是哀怨缠绵的，我
猛地抽一口气，心中竟然生出一丝不忍。但是，我却真的是没办法收养它的，我
的工作占去我大半的时间，分身无暇，哪里还有时间养狗。摇摇头，我把它期待
的目光关在了门外：“走吧，我帮不了你。”

    一直心神不宁，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阿紫闲聊着，阿紫“哧哧”笑：“你呀，
去把它抱进来吧。”我一怔：“什么？”她乐了：“我还不知道你从小爱狗如命
的脾气？若是真不收留它，你怕是要念念不忘好久了。”我笑：“这么久了，哪
会还在？早走了吧。”阿紫猛地窜到门边，手伸向门：“看看喽，如果还在，就
留下它吧！”

    它果然还在，仍蹲坐在门外，背挺得直直的，头仰得高高的，一动不动，眼
有些不屑地向我俩瞥来，竟像是个骄傲的王子般。我和阿紫同时一愣，又几乎是
同时爆笑出声，这狗——简直太逗了！

    我觉得有必要给它来一个下马威，便教训它：“跟着我住要乖，不准在屋子
里撒尿拉屎，不准吵我睡觉，否则你就卷铺盖走人。”

    它却不吃这一套，斜着眼瞅我一下，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罢了，看样子
只好我妥协了。给它冲完凉吹干毛发后，倒是显出一些原貌来，也不似我开始觉
得的那样丑，不过我可不能再夸它，不然它尾巴就要翘上天了：“叫你什么名字
好呢？虽说是白色的，却这么瘦，不好叫雪球毛球之类的，你这么爱吃薯条，就
叫你薯条吧！”

    它“呜呜”了两声，似乎没什么异议，从此便跟了我。有了它之后我忙多了，
中午短短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还常常惦着它急急跑回宿舍给它弄吃的，洗澡，又
怕把它关在屋里它会爬床，随地撒尿，便只好出门上班时又把它托给门卫照顾，
真是大大增加了我的工作量。不过它真是很聪明，很会看人的脸色，讨喜得很，
我枯燥的打工生涯也因了它多了些滋味儿。

    我下班回到宿舍很累的时候，它会很乖地爬到我的膝盖上，陪我懒洋洋地躺
着，一动也不动，轻轻地闭上眼睛打着鼾。我看着它酣睡的模样常常想不知道狗
会不会做梦，如果会的话又会梦到些什么？

    精神好的时候，它就皮了，缠着你跟它玩，不依不饶的样子，像个小孩子一
样，你累得实在没力了，它还精力充沛满屋子疯转。

    薯条最怕洗澡，一看到我搬出洗澡盆儿就跑到床底下躲起来，这时候你怎么
骂它、恐吓它，威胁它都不起作用，它就是死赖着不肯出来。

    喜欢看它吃东西的样子，说实话，那吃相真是难看，像八辈子没吃过东西似
的，瞬间便可搞掂一碗面条。我最是喜欢它的不挑嘴，喂它什么它就吃什么，从
来没有异议。

    ……

    这样过了两个月，有一天中午门卫跟我说他姐姐很喜欢薯条，要我转让给他，
我舍不得，一口便回绝了，哪想到下午下班回来，薯条竟不见了，门卫的解释是
跑掉了。

    信他才有鬼！

    #%*#￥#*#%# ￥！！！

    我气得想痛揍他一顿，但薯条必竟是被偷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还常常想起这只聪明的小狗，想起它时，嘴角也常常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来，最近在《花神》（６）中，也不由自主地套用了它的名字。不管怎样，它是
跑了也罢，被人偷走也好，我只要它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便心满意足了。

    薯条，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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